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42)

  公主殿下相中了当年的二甲第五十六名,众言官见鼎甲三人逃过一劫,且这位区区五十六名家中无权无势,他的父亲只是边境县衙的一个小吏,便也不再反对,甚至上表恭贺良缘将成。

  但这位进士却上呈书信一封请公主亲启,直言自己虽身无长物,却心怀报国志向,感念公主慧眼赏识,不愿借姻亲之故忝居高位。

  庆成公主敬佩其忠心,更折服于其品格,遂奏请高祖,愿意不建公主府,嫁妆比照京城一般富户,如平常人家女子一般出嫁。只求高祖能允准不要授驸马都尉之衔,以免断送了意中人的仕途。

  进士亦被这份赤诚打动。他出身不显,视金钱于无物,却万分珍视公主的情意,于是也上奏剖白自心。

  高祖见二人情投意合,当即下旨赐婚,玉成良缘。庆成公主下嫁后,这对夫妻虽无法享受公主和驸马的供养,却是真正的恩爱白首、不羡鸳鸯。

  也成为了大彰最广为人知的一段佳话。

  薛放从妹妹脸上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绝,庆成公主的美满婚姻,是后来诸位公主心中不约而同的向往,静安有此心愿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妹妹勇敢得让他心虚。

  他从静安第一次提出要嫁给姚栩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个办法。委屈妹妹一个人,既能留下姚栩的才华,又能顺理成章地和姚家联姻。

  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

  所以当薛放得知姚家并无求娶长公主之意的时候,那份暗中的亏欠就在他心头激荡出一阵难以抑制的不平:堂堂长公主舍弃尊荣,纡尊降贵,他姚栩便是个盖世英才,也不该这般不解风情!

  静安口口声声说跟姚栩要好,却也碍着女孩子面皮薄不好打破砂锅问到底。自己做哥哥的万万不能再由着姚栩两头支吾,非得要问他个清清楚楚。

  于是,等礼部呈上新一年经筵官员名单的时候,薛放伸过朱笔在“展书官”上画了一个圈,轻描淡写地对苗洞明吩咐道:“去年姚栩担任展书官,进退可度,容止可观。今年不必换人了。”

  进退可度,容止可观?

  苗洞明扪心自问,要说姚栩美姿仪,少聪慧,的确名副其实。但要说展书,大彰历经几百年,他可是第一个直接趴在文华殿地砖上的展书官!

  皇上偏袒姚栩,这是打量着自己不敢反驳,已经到了睁眼说瞎话的地步了!

  可话说回来,展书跪行,即便膝下垫了地毯,也并不轻省。皇上若是真的想护着姚栩,为何不安排个更舒服的差事呢?

  苗大人按下心里一番计较,嘴上恭敬地领命告退。他心知,姚栩这个牛角尖不是一般人能去钻的。

  《康宗实录》的序文经姚疏呈上之后,皇上甚是满意。总裁陈同亲自监督焚毁了实录底稿,择吉日于奉天殿正式将正本进呈给皇上。史官们或被升擢,或领赏赐,月仙等人将将赶上个编纂的尾巴,只得了些金银、罗衣之物。

  还未等何良告诫姚栩千万别一门心思想着修史书了,姚栩继续担任展书官的消息就传到了史馆。

  叶何姚三人面面相觑,叶颀最快反应过来,干笑两声恭维道:“阿栩果然深得皇上眷顾。”

  何良显得很是担心,“我看未必,阿栩经筵失仪,人尽皆知。如今继续展书,少不了又要被议论。”

  月仙心里七上八下的,但叶颀和何良都等着自己表态,她只好两手一摊自嘲道:“小弟愚钝,实在无法参透圣心。甭管皇上这一出是为了什么,反正总不能是因为我仪态端庄吧?”

  这话说得俏皮,方才的些许尴尬也在三个人低头一笑中随风吹去了。

  但在皇上面前,她是万万不敢再卖乖弄巧了。

  经筵春讲的第一场最隆重,月仙被这庄严繁复的礼仪和重重心事压得像块毫无生气的木头,眉眼间全不见平时半分灵动。

  她时时不忘收着下巴,眼珠仿佛被栓在了青金绣袍的下摆上,自始至终垂坠着。

  皇上瞧着姚栩低眉顺眼,早在心中认定了这是他心虚的表现。因此经筵结束后便单刀直入地问道:“姚卿可有说了哪家的姑娘?”

  月仙素来嘴皮子利索,打嘴仗兜圈子全不在话下。这样一个玲珑心思又善于周旋的人,偏偏也有个弱点:一旦对方大马金刀、直言无讳,就能正中她的命门要害,叫她便是伶牙俐齿也无从招架。

  皇上一双锐利的眼眸逼视着她,简直连喘口气的功夫也不愿施舍。月仙头皮发麻,咬牙回道:“臣未及弱冠,家中长辈的意思,俱是要等行过冠礼再相看人家。”

  好一手推脱。

  薛放不为所动,直截了当地又问道:“朕想知道,姚卿心中可有人选?”

  戴公公唤自己还说只是闲谈,月仙暗叹自己又一次错信旁人——皇上现下根本是与逼问犯人无异。

  她正色道:“臣年纪尚轻,正是修习自身、报效圣上的时候,怎能沉湎于温柔乡呢?”

  月仙最擅长于话语间周旋推拉,得体又委婉,还打着要尽心辅佐皇上的名号,让天子只觉得自己又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为了妹妹,绝不能叫这小子糊弄过去!

  薛放深吸一口气,继续劝道:“臣子阖家幸福也是朕心所愿。圣人有云,欲治其国,先齐其家。姚卿若是因为操心国事,而置自身婚姻大事于不顾,岂非朕之过错?这叫朕如何面对老师呢?”

  好家伙,皇上也换了个迂回的战术,话里话外,一顶“连累圣上名声”的帽子就扣在了她的头上。

  月仙心中暗恼,今日皇上就算说破天,也不可能叫自己松口说愿意娶长公主殿下,她又何妨也来个反将一军?

  当下便恭恭敬敬地作揖说道:“皇上登基六年有余,凤位仍悬而无主。为国君者专心于朝政,不选秀不立后,为臣子者安敢先订鸳盟?”

  说完就后悔不已:年前才答应祖父,于皇上面前要多思少言,现在脱口而出的又是这般不知死活的论调。

  再觑皇上的神色,果然又被自己气得不轻。月仙认命地垂下头,她意气用事,吃了熊心豹子胆置喙皇上的后宫,等着领罚便是了。

  薛放看到姚栩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来气,姚栩新一年除了长年岁,嘴皮子上的功夫也长了好一截子。

  他都敢跟自己顶嘴了!

  为了妹妹,还得忍。

  皇上端茶润了喉,极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姚卿,朕懒得和你兜圈子了,你只说说,你觉得静安其人如何吧。”

  静安长公主殿下是姚家以外最爱阿栩的人。天知道她多想这样说。

  想到静安热烈真挚的情谊,月仙惭愧得无地自容。她叩首:“皇上,静安殿下是臣所见过的最好的女子。殿下绝代风华,臣自惭形秽,万不敢令殿下错付此身。”

  皇上沉默半晌,叹着气道:“姚卿,朕的妹妹也算是和你青梅竹马,你怎好、你怎能忍心伤她?”

  他掏心掏肺地问完这最后一句,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月仙的额头还抵在地砖上,她迟迟不敢抬头,生怕叫皇上看到落下的泪水,怕他发现她在哭。

  【作者有话说】

  月仙:你自己都不立皇后还好意思催别人?

  薛放:??作者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

  我:小吵怡情嘛(看戏.jpg)

  第39章

  【39.怜春意天子设计试真心】

  孟冬等到姚栩的身影往远处缩成几近豆大的一个点, 才一路小跑着溜进文华殿的东梢间。

  戴春风候在门口,冷不丁伸手拽得孟冬身形一顿,又警告似的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才放行。

  东梢间里,皇上正盘腿坐在榻上运气, 眉间阴沉浓云配上这个坐姿倒略显滑稽。

  “姚栩走了?”饶是薛放不轻易迁怒旁人, 此时的声音中却也透着难以消解的愠怒。

  这冷厉的语调简直要把孟冬钉在地上了, 他抖了一下, “小姚大人叩在地上又跪了两盏茶的功夫才起身。”

  皇上仍是一脸不置可否的模样,冷笑道:“跪两盏茶就想把此事揭过, 他休想!”

  天子并长公主两人颜面扫地, 姚栩若非出身姚家, 他早就要直接问罪了。

  抬眼见孟冬还弓腰站在榻前, 他有点不耐烦,“怎么?还有旁的事?”

  孟冬的腰弓得更低了,跟皇上稍稍拉开这么点距离倒是帮他壮了胆,“回皇上, 小姚大人好像哭了。”

  该哭的明明是静安,姚栩有什么好哭的?薛放挑眉,示意孟冬接着说。

  “小姚大人起来之后抻着袖子直往脸上擦, 奴婢特地去看过姚编修跪着的那块地方,石砖上还留着几滴未干的水印子……”

  这么看来倒像是也有几分真情?

  莫非静安所言不虚,两个人私下都是有意有心的,只是姚栩舍不下前程, 姚家又一贯中立, 不愿彻底向天子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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