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就静静看你表演_黄意映【完结+番外】(45)

  不一会太后身边的珍珠姑姑来了,她向郡主福了福道:“太后娘娘得了一块上好的白玉,想着咱们郡主是最爱玉的,便叫奴婢来请郡主一起去看看雕个什么样的小摆件好。”

  郡主自然乐意,继而为难地看了阿栩和自己一眼,又对身旁的宫人吩咐道:“去小厨房,给月姐姐和阿栩端蒸米糕来。”

  宫人讨好道:“知道姚公子爱吃,小厨房早就备下了。”

  郡主想了想,又道:“再上两碗糖蒸酥酪,我前儿尝了,味道好得很。”

  转头抱歉地拉着自己的手,“月姐姐,你们便先在这里用点心吧。”

  郡主被贴身使唤的宫人们拥着出了端庆宫,姐弟俩候在西侧间,等来了一个穿秋香裙子的宫人,俯身将碗盏轻轻放下,耳朵上缀着的两颗银铃铛摇晃出清脆的叮当声响。

  阿栩抓起蒸米糕就往嘴里送,她觉得自己是姐姐,要维持学士府的矜持,便执了鎏金海棠花勺剜酥酪。

  就那么一小口,还未等她品出糖汁的回甘,喉咙中就似有烈火灼烧般剧痛。

  她的惊呼窒在嗓子眼里,化成一声含混的喑哑。紧接着,她看到身边的阿栩仰倒下去,面色青紫,嘴唇和衣襟满是殷红血渍。

  其他宫人早就被支走了。秋香裙子施施然立在一旁,慈悲而怜悯地注视着。

  是在等着他们死。

  她不肯认命交代在这里,抄起酥酪碗狠狠地掷向地上,碎瓷片蹦得老高,外间终于有人听到异动,扬声问姚姑娘姚公子可有吩咐。

  她在秋香裙子惊愕的目光中,抄起第二只碗砸下去。

  再抬头看秋香裙子,那宫人叹了口气,从袖里摸出个丸药干咽入腹。然后朝着自己端正地行礼,任鲜血染红了裙子,却再也没有起身。

  她从宫人的耳垂上拽下一枚银铃藏入荷包,忍着痛回到阿栩身边。浓稠的铺天盖地的红,仿佛血盆大口,要将她吞下去嚼碎了。随即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姐弟俩齐齐上地府打了个轮回,她福大命大,只是嗓音不再像姑娘,阿栩却始终半死不活地昏睡着。

  月仙抽得喘不上气,呜咽着告罪,“殿下,臣所言千真万确,阿栩的毒至今查不出、解不了。两个哥哥是庸才,偏我读书有点天赋,这才顶着弟弟的身份过活。”

  “微臣姚月仙,并非殿下心心念念的阿栩。”她感到自己终于解脱了。

  【作者有话说】

  1、“碧玉眼睛云母翅”,引用自唐·韩偓《蜻蜓》;

  2、这一章有悄悄解释为什么之前薛放找不到月仙的印章哦;

  3、月仙的第一次掉马进行中(掉马这种事,当然是有第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41.女驸马今生难还公主恩】

  长公主活了十八年, 还是头一遭遇到此等荒诞不经的事情。说书先生都不带这么编的啊!

  静安这才明白什么是痛彻心扉,什么是难以抉择。

  如果她相信眼前这个人是月姐姐,那么阿栩此时此刻就是那个缠绵病榻无知无觉的活死人。

  如果她认定这番话是阿栩不愿娶自己的借口, 那么阿栩就是真的打心底对她没有半点情意。

  她悲哀地发现,即使到了这步田地, 她仍然盼着阿栩好, 甚至卑鄙地期盼那个病入膏肓的人自始至终是月姐姐。

  阿栩不喜欢她, 不想娶她, 都无妨。她只要阿栩平安健康,还是名动京城的冰卿姚郎。

  动了动几乎粘住的上下两片唇, 她微笑着问:“小姚大人, 为什么今日突然要对我说这些话呢?”

  月仙听殿下管自己叫“小姚大人”, 以为她已然相信自己不是阿栩, 急切地攥起长公主的手,“殿下,一旦和亲胡羌就再无归期,您得赶紧筹备选驸马的事宜才好啊!”

  和亲胡羌?

  静安这才明白, 原来皇兄之前上端庆宫,拍着胸脯说一定能试出姚栩对她的真心,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皇上哥哥为了自己, 不惜谎称胡羌求娶公主和亲……

  可怜小姚大人被骗得团团转,自己作为亲妹妹亦不能去拆哥哥的台。

  因为她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往下说:“我如果不能嫁给阿栩,嫁去谁家都是一样的,为大彰和亲更是我义不容辞之事。”

  小姚大人急得说不出话, 一个劲地摇头, 泪水打湿衣摆, 留下一片凄凉的斑驳。

  这样的反应加深了静安的怀疑, 女扮男装还科考做官,月姐姐就算是学士府的姑娘,也到底只是个姑娘,这其中重重艰辛,她如何能应付得了呢?

  绝对不可能!

  皇兄豁出脸面来给她搭了这个戏台子,不就着唱下去岂不是辜负?

  人就是这么奇怪,心可以一会硬一会软,也可以一边硬一边软。长公主听出小姚大人是当真不愿她和亲,再心疼也狠下心来非要逼他松口。这是皇家一脉相承的决断,像极了她哥哥。

  月仙想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转眼间又不相信自己不是阿栩了。难道真要她把官袍扯开,叫殿下看清楚裹胸的缚带,才能够自证身份吗?

  想想也是,自己无凭无据的,不过是道出了在端庆宫的见闻,就痴心妄想着将先前苦心经营的“姚栩”一举推翻,殿下不信,或者不愿意相信,也情有可原。

  她平时也很有急智,可如今殚精竭虑,脑子已经锈住了。又怕耽搁太久,万一皇上派人来探情况没个交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伸手去拽圆领袍的系带。

  两眼一闭,长公主殿下爱信不信,反正照这么闹腾下去大家迟早有坦诚相见的那一天。

  原本就总觉得现在的人生是从阿栩命里偷来的,正好今日做个了断,这条命若是为长公主殿下不容,那就趁早还给阿栩吧!

  不想活也是需要勇气的,官袍前襟敞开了,她又赶着去解里面的中衣,竟有几分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澎湃。

  就这么一条命,爱拿拿去,大不了她直接把端庆宫的事情嚷嚷出来。要是今上不愿给说法,她也不惧到九泉之下找先帝理论!

  豪情万丈地把中衣一掀,她怕两人四目相对会让长公主不好意思,所以干脆没睁开眼,瓮声瓮气道:“殿下,臣把眼睛闭上了,您放心看吧。”

  呆若木鸡的长公主双手扣在脸上,手指缓缓挪开几道缝隙,在看清楚对面人胸前的缚带之后,终于泪如雨下。

  没办法再骗自己了,没办法再掩耳盗铃了,静安无力地垂下头,“他的病,还会好吗?”

  “很难。”月仙叹道:“七年了,但凡有一线希望,家里也不会同意我出来做官。”

  她整理好衣袍,俯身叩首,“殿下,臣罪无可赦,听凭殿下处置。只请您千万不要意气用事答应和亲,倘若阿栩知道您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他也会伤心的。”

  长公主静得像幅画,美丽却毫无生气。

  突然得知心上人病得药石无医,任谁都无法冷静。长公主表面的平静,不过是皇家公主骨子里维持体面的最后法宝,她也需要时间来平复心境。

  话说到这份上,大约以后也不会再见了。月仙起身作揖,“殿下,那枚银铃,是找出幕后主使的关键线索。您或许憎恨臣,但恳请您看在阿栩的面子上,若有查到什么,务必告知于臣。臣扮做男子,除了为延续家族荣光,亦是为了给阿栩讨个公道。”

  她伸手拭泪,闻言轻轻点头。

  月仙道声告退,转身退出了东暖阁。

  门外没有人,直到她从明间出来,才看见皇上坐在穿廊的官帽椅上,身边撑伞的、打扇的、奉茶的、凑趣的,热热闹闹围了一大圈。

  她抻了抻袍子,不慌不忙地往前走,心想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更何况,就刚才她说的那些话,只要长公主稍稍透露给皇上,她的脑袋保不齐也要跟脖子分家。

  果然被叫住了,皇上大约是碍于周围人多,不好叫姚栩没脸,淡淡问道:“可说清楚了?”

  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连衣服都扯开给瞧了!您一会八成要上我家去拿人呢!

  月仙心里揣了个炮仗似的,但话从口出又是稳稳当当地,“回皇上,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上点头,放她走了。

  月仙走在宫墙之间,头一回发自内心地感到畅快。她其实应该回到史馆去继续写实录初稿,但那些已经无关紧要了——从经筵结束到现在,她可是水米未进。

  她走路像散步,刚徐徐散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到身后零落的脚步声,有人急急地唤道:“小姚大人!”

  不用回头她也能分辨的出来,是静安长公主。

  狭长的甬道上,长公主的黄衫翠裙在风中招展,像一只纸鸢朝着月仙翩翩飞去,循着一根看不见的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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