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为大。她也没办法再去计较,借着丧仪,薛敢总得消停一阵子了,这也算是万幸吧。
皇上疲倦地朝她摆摆手,“回去吧,平郡王府的白事,姚家也不要太冷落了才好,表面上的亲家该做还是要做的。”
无需再争,她认命地拱手,转身的那一瞬听到身后人的叹息,“老师可谓用心良苦。”
她脚步定住,蓦然回望,那几分惋惜的意味听得不甚真切,但皇上没有给她开口询问的机会,他没有停留,径直转身往侧间走去了。
不多时,邱慎思应召入宫,战战兢兢地拜在了他面前。
皇上单刀直入,“朕想问问,卿看姚栩如何?”
邱学士挠了挠头,“聪敏有余,稳重不足,能力上佳,心性纯粹,似是不屑同旁人相争。”
“不屑?”皇上挑眉审视翰林学士,“他现在怕是还不够格。”
把人吓得够呛,皇上深感挫败,想了想又问:“你瞧着,他差事办得如何?”
这可就太有的说了。邱慎思没那么紧张了,语气逐渐平顺起来,“要说修史著书,姚栩简直生来就是那块材料。臣方才说他稳重不足,主要还是因为小姚大人偶尔意气用事,年轻人思虑不周全,有些话冲口就说。但要问翰林院谁耐得住寂寞,恐怕没人能越过他去,旁人心思活络爱走动,他不一样,他能在典籍房抱着书看一天一宿。”
皇上深以为然,也是为这个缘由,他几次动了想挪姚栩出翰林院的心思,却都没有付诸行动。姚栩是最适合一直留在翰林院的,其他人挤破头要来翰林院,为的是有朝一日做阁臣,如果问姚栩,他大概只想与世无争修国史。
可是现在不成了。世子妃上疏和离这么大的事,姚疏不管,姚岚也不管,竟然轮到姚栩一个小辈站出来,才六品的衔。姚家可别是看准了他不会迁怒姚栩,故意做下这般安排吧。
就冲姚栩今日那最后一句话,参他的奏本肯定少不了,姚家既然觉得姚栩能全身而退,那也是时候让他们警醒一下了。
他不介意袒护姚栩,但这一次不行。皇上一面动手归置案头的奏章,一面漫不经心地道:“特意叫邱卿过来,除了问问姚栩,更是提前知会你一声,朕的意思是,要给姚栩换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我的脑子真的,转不了一点orz
希望大家能看懂我在写什么,尤其后面插叙那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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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薛,嘴硬心软,说不袒护姚栩,其实上朝的时候已经很袒护了
世子被众言官声讨他不打断,姚栩口出狂言要被围攻他立马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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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应该不会比周四早
因为要整理大纲,尽量写细致一点
好消息是下一卷月鹅就不做咸鱼了
and最后一次,鬼哭狼嚎,没人和我互动我就删了前面有奖竞猜的作话呜呜呜
总之磕磕绊绊地把第二卷写完了,真的很感谢所有默默观看的小天使
下一卷会写到作话里月鹅的第二次掉马,也就是小薛怒气冲冲去姚府的那一回,感情线也会由此真正意义上地展开,以上~
第64章
翰林学士张着嘴愣住了, 今儿谁看不出来皇上是袒护姚栩啊,那些个科道言官分明憋着满肚子的话要讲,全都叫皇上借头疼给挡了下去。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护短, 这会又要给姚栩挪地方,按理说这般圣眷当是擢升, 可皇上不管是脸色还是语气, 都不像是有好事。
他很为姚栩悬心, 然而没立场帮衬。皇上要把姚栩另外指派, 只消一道口谕的事,根本用不着把自己叫过来面询, 这又何尝不是顺带着在敲打他平日对姚栩过于照拂呢?
若论照拂, 最该检讨的应当是皇上本人。
但这种时候跟皇上理论纯属找死, 邱慎思唯唯诺诺地垂首附和, “小姚大人在翰林院日子过得太安逸,长此以往反而虚耗了才能。”
这话算是很有眼色了。
皇上面色稍霁,沉吟着嗯了一声,“姚家人惯爱作壁上观, 其实个顶个的有肚才,先帝和朕都清楚得很。正如爱卿所言,宝剑若久不出鞘, 亦会钝了锋芒。”
挪去哪里好呢,皇上默默思忖琢磨,因有姚疏在内阁支应,还真没几个人会不关照姚栩。
既如此, 干脆叫姚栩去礼部, 再给苗洞明加个东阁大学士的衔, 这下他也不必再怵姚疏。
姚栩没了庇护, 正好挫挫锐气、收收意气,玉堂修史太温吞,风平浪静是锻炼不出人的。礼部有苗洞明坐镇,又有黄培芳在,正合适让他学学如何夹着尾巴韬光养晦。
没几日,参姚栩出言不逊的奏本就在御案堆起一厚摞,薛放随手拣过一本来翻了翻,同他所料不差,洋洋洒洒百余字,斥责姚栩恃才放旷、出言狂妄。
皇上的旨意来得很快,月仙当时正在庶常馆授课,她走上前接旨,身后跟着跪了一圈的庶吉士。
罚俸半年她意料之中,但紧接着的那句“改礼部仪制司主事”,实在让人无所适从。
茫然起身领旨,她疑惑地看向戴春风。对方像是早就知道她要问什么,朝她“嘿”地笑了一声,“教习展书皆照旧,不过小姚大人,皇上另有口谕要咱家带给您,‘潜心修德,养晦韬光’,您可得仔细琢磨!”
声音不大不小,语气不轻不重,别说庶吉士们了,月仙也没闹明白皇上到底想怎样。
她口不择言在先,皇上虽然没有怪罪,但是好端端的,突然又把她丢到礼部,必然同姚岑的事情脱不了干系。
人去了礼部,庶吉士教习和经筵展书却还保留,这么看来,皇上至少还没到不愿再见到自己的地步,否则直接免了展书官的差事,干脆断了她面圣的机会。
戴春风今日宣旨,待她也还如往日般热络,这点更印证了她的推断:戴春风是皇上身边人,倘若皇上真是看她不惯,这位大珰又何需再对自己笑脸相迎呢?
等回了家却发现,并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皇上不仅调她去礼部,还升他爹做了南顺知府。
官阶是提到了正四品不假,可南顺府何其偏远,外放到这样的穷山恶水之地,无异于明升暗贬。
她惭愧得不敢看父亲,姚岚还是一如既往的乐呵模样,笑着宽慰她,“子不教,父之过,皇上此番安排,已然是手下留情了。”
“什么时候启程?”她急惶惶地,“这才刚过了惊蛰,天气还没暖呢。”
“皇上的意思是,等你和长公主殿下完婚再走,婚仪上缺席总是不好看的。只是殿下那边,当真能万无一失么?”
她顿时坐不住了,“我得进宫见长公主去,此事关乎殿下一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正说着,祖父从外面进来,显然是听到了她的话,摆摆手叫月仙坐下,“皇上召我议了婚期,定在三月廿四,过两日就该正式下旨了。”
“日子是长公主殿下亲自选的。”
月仙明白静安心意已决,但该她说的话不能不说。可随即她又意识到,明日起就要去礼部任职,再要想进宫面见殿下,只能借公事的由头了。
第二天一早到了礼部,因先前赴过恩荣宴,且替皇上传话来过一遭,倒也没觉得很陌生。
苗洞明虽加了东阁大学士的衔,可皇上仍叫他主理礼部事务,故而他照旧在礼部后堂坐着,一见姚栩就笑,“小姚大人,如今可后悔?”
这老狐狸!简直是专程在这里等着看她笑话。
月仙面不改色,“下官不后悔,代笔写就的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苗洞明笑着摇头,“非也,非也,本官还没眼拙到这都看不出。我要问的是,先前庶吉士散馆,小姚大人特意请我助连给谏留任京中,可曾料到今朝的下场?”
下场。
用这种字眼,真是实打实的讽刺她了。昔日在翰林院,哪里有人这样同她说过话,月仙脸上一阵烧,都忘了要反问苗洞明,如何知道那友人就是连濯。
“的确不曾。”
“但是,”她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抬起头,大大方方地承认道:“下官请大人关照连给谏,是因为钦佩他正直无私,而非我二人关系匪浅。”
苗洞明有些诧异。
月仙继续解释,“连给谏虽然同下官有分歧,但他行事磊落,从未有暗箭伤人之举。只要他一日克己奉公,下官就一日不后悔曾经的举荐。”
做官这些年,苗洞明见惯了派系之间的斗争、倾轧。同僚之间,因为政见不同就相互弹劾攻讦的,也不在少数。
姚栩却是个例外。
此人前几日才被连濯当众反驳指责,又因此离开了翰林院。虽说礼部主事和翰林侍讲同为正六品,但翰林官是天子近臣,平时常得皇上召见,或议政事,或参机要,细论起来,礼部主事到底稍逊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