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心中长叹。庄家这小四真是……让人不省心!
偏她是庄氏幺女,陛下也颇为宠爱,皇后便是头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帷帐那边人影憧憧,薛雨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她在里面。
他告诉自己。
*
大典结束,正式围猎开始。
致和帝也换上了劲装,领着臣子们进了围场。贵女这边皇后倒没下场,让忠勇伯夫人与庄夫人带着打头。宋时言本不想去,只她嫂嫂崔氏拉着,才不得不跟着进了围场。
女郎们早已按捺不住,一二相邀,纷纷追逐猎物而去。宋时言与崔氏也骑了马,走在最后。身边渐渐无人了,宋时言才开口:“嫂嫂拉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崔氏已于半月前与宋氏大郎君成婚。不同于年前她的那场婚事,这桩婚事办得极为简单。宋氏只请了几家姻亲,连日常走动的世家都没请。
宋时言大致知道里面的缘由,只如今看嫂嫂模样,便知她这些日子过得也颇为忧心。
新嫁娘本该欢欢喜喜的,何况她所嫁之人与她两情相悦已久。
崔氏看了看四周,才叹道:“不是我,是你大哥有话让我带给你。”
“大哥?他有何事?”宋时言凝眸。
崔氏越发犹豫起来:“你知道的,这些日子宋氏扛着压力,并不好过……陛下那边虽没有下令,但你大哥每日下值回来,时常郁郁,听说他今年本该被提拔一级,年前吏部文书都下了,却硬生生没有批下来……”
崔氏一边说一边看宋时言脸色,见她眉头也蹙起,似是担忧,才道:“我知道你已经出嫁了,本不想劳烦你,只是……若你能同那人说一说,让他出面帮宋氏说一两句好话,这事兴许就好办了……”
宋时言一愣,望向她。
崔氏讪讪:“但凡有其他办法,你大哥也绝不会让你去的。”
宋时言明白了,想来她与他的事,祖父和大哥都知道了。宋氏如此看重名声,却想不到,竟也会为了前程,让她私下约他见面。
只是,他们都天真了,纵使他对她曾经真的爱慕过,经历了这么多,如今剩下的恐怕也只有恨意。
“非我不愿。”宋时言垂下眸,“便是我见了也无用,如今这世上他最恨的恐怕就是我了。”
崔氏原对劝她私见外男不抱希望,眼下听她这样说,忙道:“他如今是风头人物,人又如此英俊,已经有好几家在皇后面前提了,我也听说陛下曾要给他指婚,却被他拒绝了,可见他对以前的人事还有念想,绝非寡情之人。”
宋时言低着头,睫羽轻颤。
他拒绝了皇帝的指婚?
为什么呢?
因为她?
不,不可能。
明明那日他离开得那么决绝。
他怎还会对她抱有念想。
绝不可能……
崔氏见她面有犹疑,正要开口再劝,不想前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寻声望去,树林里奔出两位女郎,两人并驾齐驱,谁也不让谁。
正是方才争吵的庄四娘与宁原王郡主。
眼看两人就要同她们撞上,宋时言见崔氏还呆愣着没有动作,拿出马鞭,朝她坐骑狠抽了一鞭,那马儿吃痛,应声奔跑,而她胯.下这匹本也离得近,此刻仿佛也受了惊,亦跟着不管不顾跑动起来。
瞬间的功夫,四匹马同时冲出围场,向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两相思(二) 她抱住了他
西山一带多密林, 而贵女们围猎之地本就在山腹深处,一出围场,两边古树密密匝匝, 遮天蔽日地压了过来。
宋时言身下的这匹坐骑到底是温顺许多,只奔跑了三四里便慢慢停了下来, 她略回头, 崔氏也驱停下坐骑, 只庄四娘和小郡主为了比试,两人选的都是比较烈性的大宛马, 马一踏进深林,仿若鱼入大海, 转瞬就消失不见。
不同于围场, 这密林里杳无人烟, 连防卫都未曾踏足,里面委实凶险难测。宋时言咬咬牙,对一脸煞白的崔氏道:“嫂嫂快去外面叫人过来, 我进去看看。”说罢,一扬马鞭,也不待崔氏反应, 一头扎了进去,很快便不见踪影。
崔氏这才反应过来, 忙调转马头。待出了密林,很快碰到巡逻的卫兵, 卫兵一听庄四娘和宁原王小郡主竟出了围场,忙召集人手,循着崔氏指示的方向进了密林。
密林深处,宋时言拽紧马绳, 渐渐停了下来。周围太安静了,不光没有那两人的踪迹,甚至于连风声都听不到了。安静得诡异。
她已经跑了差不多一刻的时间,初初算下来,应该离进来之地相距五六里了,只是越往里,树木越茂密,杂错的枝丫交织在一起,几不能前行。
她们应不会再往里了。
宋时言在原地停驻片刻,调转马头。只是刚摧动马身,就听左侧方密林里树叶哗啦啦摇曳作响,与此同时,一阵沉闷类似野兽的嘶吼声响了起来。
这里已经深入西山腹地,这一带因是皇家猎场,所以方圆几十里都没有人家,又因无人干预,以至野兽繁衍,虎豹之类的猛兽也时常出没。
她方才追寻而来,一路都没发现庄四娘与小郡主踪迹,若是她们……
宋时言握着马绳的手攒紧。她躬下身,从箭囊里摸出弓箭,小心翼翼驱马朝那处走去。
里面更加昏暗了,随着走近,那声音愈发清晰,一声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
只这时,身下一贯温顺的大宛马也突然烦躁起来,似是感知到危险,任她如何驱使也不再前行。
宋时言伸出手,正欲安抚,哪知顷刻间,身前突然一阵腥风袭来,她霍然抬头,便见不远处,一只黑熊从树林里窜了出来。
那黑熊有大半个人高,其形魁梧,壮若小山般,嘴中不断发着骇人的吼叫,直向这边扑来。
宋时言以前也曾围猎过,只不过遇到的都是兔鸡这种小型兽禽,这时猛地见到这般凶兽,也被吓得怔愣了一瞬,不过下一刻便立即调转马头,向着外面狂奔离去。
只那黑熊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紧追着她不放,这里密林遮掩,骑行颇为受阻,速度自然不比平地,而那凶兽却贯在这种林地生活,一时之间,竟甩脱不得,且有被它追上之势!
宋时言伏低身子,紧紧握着手中弓箭,在黑熊乍然跳起的一刻,对准它的脖颈厉射而去,那黑熊大掌一挥,箭擦着它身体而过,竟未伤分毫!宋时言又连发数箭,只那黑熊皮肉坚实,虽有射中,但丝毫未有影响,反倒是离她愈来愈近。
在这样下去,迟早被这凶兽追上!
前面又有一棵横亘而下的拦路古树,宋时言心中一动,俯下身,就在刚刚跃过树干的刹那,身子一偏,整个人从马上滚了下去。
身体触地,后背一股刺痛袭来,宋时言忍不住蹙紧眉心,左右望了望,便发现右侧不远有一棵似被雷劈断一截的古木,中间凹陷下去,正可藏人。那凶兽的咆哮声近在咫尺,不再犹豫,宋时言咬牙往那边挪过去。
许是树木遮掩,那黑熊并未发现马上已无人,仍是嘶吼着,跃过她藏身之地,向着狂奔的马匹追去。
过了许久,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宋时言才长出一口气,闭上眼。后背已经痛得麻木,不用想,也知道伤得不轻。此地虽暂时没有危险,但那黑熊寻不到人,难保不会返回,留在这里多一刻,便多一份凶险。
思及此,宋时言也不敢再耽搁,正挪动着从树洞里出来,忽听左侧灌木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她心中一紧,循声看去,却见晃动的树影里隐约有一个人,那人正拨开枝叶,小心往外面望来。
宋时言与她四目撞上。
那人先是一怔,随后一张苍白的脸上瞬间露出狂喜,轻声呼着:“宋姐姐,宋姐姐,是我!”
正是已经消失多时的庄四娘。
宋时言急忙走过去,灌木后只有庄四娘一人。她衣衫凌乱,沾了很多泥土,裙角处还有一片血迹,看上去应是受了伤。
“怎么回事,小郡主呢?”
庄四娘只是摇头,小脸皱起,泪眼汪汪的:“我也不知道,方才刚进这片密林,就冲出来一只黑熊,我和她都吓坏了,只顾逃奔……后来又从马上跌下来,我心中怕得紧,好怕那只黑熊抓到我,就一直藏在这里……”
庄四娘平时顽皮,仗着家人宠爱浑不知天高地厚,此时经历了危险才后知后觉惧怕起来。
宋时言摸了摸她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心叹:原也只是个小姑娘,知道怕就好了。
她又向四周望了望,确定周围再无其他人的踪迹,才道:“这密林也不知会不会有其他猛兽,我们不能在这里久待。”
庄四娘一听还有其他猛兽,吓得立即从地上爬将起来,只刚站起来又倒吸了一口气,痛得险些叫出声。
“宋姐姐,我,我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