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若不是我生病了,你打算永远都不来见我?”
“不,怎会?”薛雨生开口解释,“我只是,只是……”但他说不出来,看着她清亮的眸,他无法再去编纂谎言欺骗她。
“那我以后……只能待在这处庄子里?”她又问。
薛雨生动了动唇,还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宋时言垂下眸,许久,道:“我知道了。”
但薛雨生只觉得难受。
明明他最不愿看到的是她受伤,但偏偏是他一次次伤害了她。
是他让她有家不能归,是他抹去了她的存在,如今她在外面已经死了。便是放她走,她又能去哪,她还能去哪?
心中那只兽蠢蠢欲动,伸出了利爪,薛雨生按住心口。
但这时她却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脸边。
薛雨生抬眸,只看到她深深凝望着自己。
“我不怪你。”她说,“毕竟当初是我辜负了对你的承诺。”
不,不是。你也是迫不得已。
薛雨生的手握成拳,想开口,她却捂住了他。
“无论什么原因,都不重要了。”
放在唇边的手轻柔,她的声音更似梦呓。
薛雨生紧紧盯着她,下一瞬,她松开了手,靠在他胸膛。
心中的兽瞬间消失,薛雨生却不敢动,他怕这一切都是梦。
他听她沉闷的声音响起:“我会待在这里,你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只请你放过我家人,放过宋氏,也放过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十一年烬春(三) 这样的东西
翌日有大朝会, 薛雨生很早就进宫去了。
门房小子一早醒来,知道大人已经出府,只诧异:“咦, 昨日竟回来了,什么时候, 我竟不知?”
昨晚值守的是另一个小厮, 他打了个哈欠, 边走边道:“大概子时了吧,我还以为大人不会回来了, 不过大人脸色不太好,你回头要仔细点……好了, 一晚上没睡, 我先去眯一会, 你看好门。”
小子揉了揉眼,刚醒还犯困呢,只想到大人昨夜那么晚回, 今早寅时就起了,又唏嘘:哎!这年头官做得越大事越多,反倒不如他已这些人来得舒坦。
正感叹着, 忽听外面有人敲门,打开门看了眼, 蹙眉道:“你找谁?”
站在门外的男子尖嘴猴腮,一副油滑模样, 他转了转眼珠,不客气道:“我是你家大人的胞弟。”
如今真是什么人都敢过来攀关系了,若他说是大人旁的什么亲戚也好,偏偏说是胞弟, 小子隔着门缝鄙夷一笑:“要做梦也要选对地方,也不瞧清楚这里是谁的府邸,快些走,不然我就叫人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门外男子险些撞到,他悻悻后退一步,望着眼前朱门高墙,忿忿呸了口吐沫,拍了拍衣衫,鬼祟离开了。
望都一处偏僻的院子里,最近搬进了几个自北疆来的客商,只望都本就很多外商往来贸易,加之最近北疆使题的解决,更有许多北戎人进京,所以客商的到来并没有引起周边居户的关注。只除了一点——这些客商行踪隐秘,也不与周围的人打交道,神神秘秘的。
便在这个时间,巷子外跌跌撞撞走来一人。这处巷子地段偏僻,里面住的大多也是在望都城里讨生活的清贫人家,眼下这个时间,大家大多都出门做活去了。
巷子里静悄悄的,那人走到一处破败院子前站住,又抬手推门,门是从里面栓上的,那人见推不动,便用脚再劲踹了两下,破口骂道:“他娘的!快开门!们不开就把这门拆了!”
那人骂骂咧咧叫嚷着,过了许久门开了,一位老妪探着身子出来,一见门外的人,只抹泪:“你又来作甚,如今家里就只剩这些东西了,你要拆,是要娘活不成吗……”
却说这院子里的两人不是旁人,正是孙氏与薛见吉。
原来自致和帝登基,薛雨生一跃成为景朝问任权贵后,宋秉考虑们三,给孙氏与薛见吉放了良,又给了许多银钱,以保证他已离开宋府后的日常开销。
宋秉这番所为自然是为了之后与薛雨生修复关系,孙氏母子离开后一开始的生活还算稳定,薛见吉虽没在宋府做活,但宋秉又选了家城西的铺子让他帮着管理,这本是个十分轻松的活计,且这家铺子在宋氏名下所有铺子中的盈利也非常好。可以说,只要老老实实守着这份差事不作妖,孙氏母子俩后半生可谓不愁吃住。
可偏偏,薛见吉不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先头几月还算老实,只后面三天两头地往外面跑,时常一整天不见人,店铺里其他伙计知道他是国公爷安排进来的,对此也只暗地里抱怨几句。
薛见吉这些年跟着宋晖应横行街市,旁的本事没有,只吃喝嫖赌学到了家,如今兜里有了几个钱,就忍不住溜去赌坊。
赌坊这种地方,进去的就没有赢家,薛见吉只去了半月,就将宋秉给他已的银钱全输光了。薛见吉输光了钱却还不收手,又打起了宋氏店铺的主意,十分强横地让掌柜先预支他一年的工钱。
这年头由来只有主家克扣工钱,从没见过哪个伙计敢强硬地管主家要钱,而且一要就是一年的工钱。宋氏这家店铺的掌柜本也是国公爷信重的人,原就不喜薛见吉平日里懒散作为,颐指气再,如今被他一句话气得差点晕倒,只先口头敷衍着,转身就去国公府告状。
宋秉先前听下人汇报,也知道这薛见吉平日里所为,只他为了国公府忍了下来,如今又听掌柜声泪俱下地控诉,当下就拍了桌子。
他国公府是失了势,可还不是落败到能让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欺负到头上!当即便让掌柜回去,将他轰走。
薛见吉躺在店铺的次间,正悠哉吃着点心哩,见到掌柜回来,还懒懒打了声招呼。
“银子呢,快些给我,爷还有事!”他摊开手。
掌柜冷哼一声,只招了招手,外面走进好几个壮汉,都是一身短打,拿着刀棍。
“给我把他轰出去!”
如此,薛见吉被赶出了宋氏铺子。没了生计,家里的钱又都败光了,孙氏无法,跛着脚,到处接些杂活度日。只这样了,薛见吉仍死性不改,成日里游手好闲,偶尔回家一次,就使孙氏要钱去赌。
孙氏站在门口,一直抹眼泪。
薛见吉混不耐烦,手一伸,将她推开。
孙氏腿脚不好,这一推,便跌倒在地,薛见吉看也没看,一进门就冲进里屋,翻箱倒柜地找。
孙氏颓然坐在地上,听屋里传出的咚咚响声,只边骂边流泪。
许是这家里实在没什么东西了,薛见吉没找多久,骂骂咧咧地走出来。
孙氏抹了眼泪,抬起头,见他手上拿着一小包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浑身一僵,费力站起身,冲过去一把扯住他:“等等,这东西不能拿走,不能拿走啊……”
薛见吉把屋里能翻的地方都翻了,终于在他娘床榻被子的最底层找出这一包红布包裹的的物什,也没看里面是什么,就顺手拿出来。只眼下看他娘这架势,保不齐里面还真是值钱的东西。
薛见吉将红布包拽紧,一把挥开孙氏,正待出门,不妨孙氏扑过来扯住他腿,嘴里颠来倒去只一句:“……你不能拿走,那不是我已的,不能拿……”
薛见吉今早吃了闭门羹心里还窝着气,见孙氏如此,更是恼火,当即狠狠一抬脚,将孙氏踢到一旁。
孙氏撞到门板上,疼得一口气上不来。薛见吉连个眼神都没给,拿着包裹就要出门,冷不丁斜旁里走出一个头戴帷帽的人,拦住了他。
薛见吉愕然停步,帷帽遮住了那人的脸,看不清样子,只那人鸢肩伛背,手持横刀,也不说话,就那样拦在门口。
“你……想,想作甚!”薛见吉舌头都有些打结了。
这巷子偏僻,以前就发生过入户抢劫杀人的命案,薛见吉平日里逞凶斗狠,眼下见到比他还恶的人,也一下子软下来。
那人冷冷道:“东西拿出来。”
果然是来抢劫的。
薛见吉吓得抖如筛糠,忙不迭将红布包递过去,口中直呼:“好汉饶命!”
那人接过布包,转身往另一边走去。
薛见吉觑着空隙,逃也似的溜出门口,一闪身人就不见了。
孙氏还在喘气,那人蹲下身,使:“你还好吧?”
这人虽带着帷帽,但看上去像隔壁最近刚住进来的那些客商,孙氏点头,又流下眼泪。
因陌生人的这份善意,又因儿子的不孝,难堪的家丑。
那人一直站在旁边,许久,孙氏抹干净眼泪,他将布包递过去,道:“你点点,东西都在这。”
孙氏看着那红布包,却没接,叹息一声:“这些是我养子的,只是如今我也没脸见他,若可以,麻烦壮士帮我送到他府上。”
薛雨生下了值,门房小子告诉他有人送了一件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