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言瞥他一眼,这人的心思都写到脸上了,她颇有些无语,又蹙眉:“只如今那里……却不好再拿回来了。“
薛雨生便明白了:“在郡王府?”
宋时言点头:“一直在我房中床榻旁的小柜子里。”
薛雨生道:“如果只是一些旧物,却是不难。”
宋时言凝眸望着他,薛雨生只好承认:“我的人这些日子都盯着郡王府,府里面也有暗探。”
但为何要盯着郡王府,薛雨生却只字不提。
宋时言一直看着他,两人于这一点上早已达成了共识,宋时言知道不该再问了。她看着他的双眸,顿了顿,叹息一声:“郡王,他待我很好,可我始终有愧,我既嫁给了他,心里却一直想着你。薛郎,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女子?”
阳光下,她的眸子清润润的,像一汪泉,清澈见底。
薛雨生只感觉心动怦然。他伸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在她耳后。
“不,你不亏欠他。”他手下滑,扶上她的肩,再用力,将她揽至怀中,“你会这么想,是因为你太善良了。但这世间的情感,是没法用你予我一分,我还你两分这样计算的。“
宋时言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是啊,所以我没法偿还,便只愿他以后能找到真心待他的人。”
以后吗……
薛雨生将头靠过去,挨着她的额头,沉默着不再言语。
待回到前院,便招来手下道:“郡王府里,还有一件东西,是一个小木盒,放在主屋床榻的柜子里。”
又细说形状样式。
手下领命,却踟蹰:“女郎原先从宋府里带过去的侍女要怎么处置?”
东西能拿回来,人总不能一棒子敲晕了带来,况这些人是宋氏旧人,知道太多了,再放到府里,总归不太好。
薛雨生沉吟,如今临川郡王府里还有她带过去的四个侍女,探子的消息是,这些人如今都还在府中,韩宴也并没有打发她们的意图。
只这些侍女到底是从小服侍她的,薛雨生道:“先一并弄出来,等以后再看看。”
她既然能想到他送去的那些旧物,没理由不会考虑她身边的人。她没提,只可能是她有顾虑。不管是什么,以如今薛雨生的身份,他都可以将她们从郡王府里毫发无伤地捞出来。
手下出去后,管事进来,道东西都备好,问是否可以出发了。
明日就要大婚,今天需送她去宋员外家了。
原就该昨日住过去的,只他不忍她委屈,才又让她留了一夜。
薛雨生点头,起身走了出去。
宋员外一家今日一大早就等着了,待过了晌午,才见马车悠悠驶来。原以为会见到这位未来薛夫人模样,只没想到等人下了马车,竟是带了帷帽的。
管事一旁解释道:“夫人一路劳累,仪容不整,不便见人,还望见谅。”
宋员外夫妇尴尬陪笑:“哪里哪里。”便忙招呼下人将人引着去了后院。
宋员外这处宅子自然不比薛府,后院只有东西两处跨院,宋时言要住的便是稍大的东跨院。
一进跨院,从薛府过来的下人便开始忙碌。从床单到帐子,通通都换成自家带过来的,甚至还有人捧着盆栽,宋夫人瞧里头的阵仗,想进去帮忙,管事挡住了她。
“夫人,借一步说话。”
宋夫人心里一突。
他们小门小户,第一次跟朝廷权贵打交道,心里其实十分没底,唯恐一个不慎,就将对方给得罪了。昨日入睡前,宋员外还反复叮嘱过她,今日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接贵客。
只她连院子都没进去呢,也不知那新娘子满不满意。
宋夫人心中惴惴,管事却躬身笑道:“女郎怕生,所以大人让我们多带些人过来帮忙,这里就不麻烦夫人了。只明日是重头,是万少不了夫人的,就不得不劳烦您。”
宋夫人娘家原也只是乡绅之家,亏得丈夫出息,一路做到了京官,这几年操持中馈也同不少世族打过交道,因此管事话一出她便明白了,这是不想让他们看见新娘了。还说什么怕生不怕生的。
只这样,还真是奇怪。
新娘子到底什么来路,这般遮遮掩掩?
宋夫人心中嘀咕着,随即又想起丈夫的叮嘱,不由敛了思绪,朝管事笑道:“这是自然的,怎会劳烦,那我不打扰你们休息,这就先去了。”
待院子里打点整顿完毕,管事辞别宋员外夫妇,回了薛府。
薛雨生并没有外出,就等在书房。因着婚前的讲究,到底不便亲自将人送过去。
“她那边可好?”
其实早就去过宋员外家里,连东跨院也是他选定的,何况还有那么多派过去的人手,没什么不放心的。
只薛雨生心中总觉得浮躁。
她如今在干什么?
孤身在陌生人家里,可会不习惯?
管事稍抬眼,看了主子一眼,又垂下头,抿着唇角,想笑。主子平素看上去冷冷清清杀伐果断,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偏如今这副忐忑紧张的模样,倒符合他这般年纪了。
“宋员外和夫人都是和气人,府里虽小,但收拾得很整洁,我出来时,还特意看了下,女郎已经准备用晚膳了,看上去挺好的。”
薛雨生望向窗外。
天色暗淡下来,庭院里,树冠压下沉沉的影子。
这时候,她应该已经用完晚膳了。应该可以放心了的。薛雨生想。
不过也就一夜。
明日,就是他得偿所愿的时刻。
明日,她就要嫁给他了。
黑夜降临,街巷里陆续挂起了灯。
只临川郡王府这一带是贵人所居,到了晚上,跑街小贩都撤了,整条街见不到几个人。郡王府后宅更是大片大片黑漆漆的,因家里没了女主子,男主子又一直养病,仆从们失了主心骨,连灯也不点上,院子里静悄悄的,晚上路过都有些渗人。
黑暗里,有三个蒙面人进了后院主屋,在屋中寻找一番后,又拐进后罩房,打晕四个侍女后,乘着夜色连人带物翻墙而出,很快便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十一年烬春(八) 宋时言与薛
天色黑沉, 城郊一处荒僻的小树林里有人语声响起。
“郡王您料想不错,那四个侍女果然被人带走了。”
冷月幽幽,韩宴的面孔比月色还要薄凉, 他问:“可看清他们去了哪里?”
下属道:“那些人警觉性很高,属下不敢紧跟, 只看到他们带着人往东边去了。”
临川郡王府这一片本就是权贵所居, 一般皇亲宗室住在西边, 而东面则是朝廷要员的府邸。
能有这样的身手从郡王府里带走四个人并且毫无畏惧,整个望都本就没几个人能做到, 何况他们带走的偏偏是她的侍女。
所以,那个人是谁, 根本呼之欲出。
韩宴放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下属见郡王一直沉默不语, 又问:“可要属下继续追查?”
“不必。“韩宴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告诉留守在府里的人,可以撤了。”
下属猛地抬起头。
“郡王, 您是打算……”
韩宴望着他,目光森厉:“是,通知其余人, 明日动手。”
便在这时,薛府侍卫往书房送来一个木盒。
薛雨生搁下笔, 揉了揉腕:“都办妥了?”
侍卫回禀:“是,已经将人带去了外庄, 一路顺畅。”
薛雨生点头,拿起木盒。
这里面便是她收藏的旧物吗?
盒子上有锁,只如今锁被人打开,三大营里有许多能人异士, 便有不少精通开锁之术的。
薛雨生伸手,打开木盒。
最上面是一朵绢花,颜色已经泛旧,却保管得很好,上面针脚也重新缝补过了,比最初他送出时还要精细。绢花下是几张文稿,都是当初为夫子时他为她批注的功课。
她竟还留着这些。
薛雨生凝视着木盒,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许久,他伸手进去,将绢花拿起来。
时言。
我这一生从没有奢求过什么,只你是我唯一的执念。
为了你,为了我们以后长长久久,我将在所不惜。
你会明白我的,是吧,时言。
七月初八,禁军兼三大营统领薛雨生大婚。
一大早天还黑着,宋时言便被唤醒了。其实昨晚也没怎么睡,一想到马上就要与他成亲,恍恍然间总有种不真实感。
屋里人站满了人,有熟悉的,也有生面孔,忙忙碌碌间,换衣,绞面,梳妆。只毕竟不是第一次成亲,宋时言表现得还算坦然镇定。
喜娘在旁说着吉利话,又赞叹新娘子的美貌。
这一段时间,望都城内讨论最多的就数薛将军的婚事,大家都说西凉一带女子肌肤粗粝黝黑,鲜少有美人,可怜这薛大将军,少年英豪,又生得玉树琼枝,仙人一般,竟要娶个无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