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烬春_鹭行【完结】(40)

  哎!

  侍从苦着脸,又想昨夜那么大的雨,天又黑,他们都险些摔进泥坑里,大女郎又是怎么从捕兽坑里出来的?

  只是想着想着忽而一愣,他们是着急寻大女郎,却忘记了还有一人也跟着一块上了山。

  如今大女郎寻到了,那他呢?

  侍从一扶额,不禁一阵苦笑。

  得,又要去寻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情意明(十二) 远儿他,莫

  只是侍从没想到, 还没等他召集人手去寻,薛雨生倒自己回来了。

  又看了看,除了周身衣衫脏了些, 人却是啥事没有。总归是有昨夜同行的交情,便不免上前问询一番, 得知他同样因雨路滑而摔了一跤, 跌到滑坡下, 这才在山上待了一宿。

  还好人没事,侍从庆幸想着。

  又抹了抹鼻子, 到底是将人忘了,对方虽然没表露什么, 难免心中有芥蒂。侍从在府中做事, 人脉极广, 也知道他虽只是一介书生,大爷却很看中他,于是语气中带着小心, 等确认他的确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才松了口气,自去外面忙其他事了。

  待午后休整完毕, 一行人终于乘车返城。

  只是比之前约定的时间晚了一日,宋府里也有人给报了信, 孟氏一整晚都没睡,若不是宋觉阻拦, 昨夜她就要驱车亲自来西庄。还好一早接到消息,道大女郎已经安全回到庄上,孟氏这才让人带话过去,说务必以女郎们的安全为重, 切记不可再次犯险。又将宋晖远叫过来,让他午后就出城迎妹妹们去,宋晖远领了任务,也不等吃完饭,就领着侍从打马出了城。

  *

  这边宋晖远刚出府,他身边的小侍便偷偷溜到舒兰院,拉住孟氏身边的侍女耳语一番,又从怀中拿出一把纸扇递给她。

  侍女自然是孟氏身边得力之人,只蹙了蹙眉,让他在外面稍等,自己挑帘进了屋。

  不过多时,里间响起孟氏略显惊讶的声音,侍女再次挑帘,唤小侍进屋。

  堂屋里,孟氏正坐在主座上看手中的纸扇,见小侍进来了,以眼风示意,侍女得命,砰地一下合上门。

  小侍惴惴抬头。

  他并不是自小跟在二郎君身边的僮儿,只这次二郎君从凉州回府,他院子里正好缺个跑腿小厮,管事才指了他过来。

  “眼要细,嘴要紧,最重要的是为大房办事半点也马虎不得。”

  小侍牢牢谨记这番话。只是昨夜服侍二郎君沐浴时,却在他褪去的衣衫里发现了一柄玉骨纸扇,纸扇落地打开,上面还画着画。侍僮也知道,二郎君一手丹青极佳,闲来无事就会在房中画画写写。本以为那扇面上是郎君信笔所绘,哪知一眼瞥过去,人就呆住了。纠结了一晚上,到底还是决定汇报到孟氏这边来。

  主座上,孟氏将画放到桌案上,问:“这真是二郎所画?”

  小侍不敢隐瞒:“是随身衣衫里落下的,应该是在西庄里画的。”

  孟氏沉下眸。

  画上的人她已经看清楚了,虽说是女子装束,那眉眼却和薛家大郎如出一辙。

  孟氏的心就高高悬起来。

  远儿已经十七了,像他这般年岁的少年早就知慕少艾,可他愣是一个女子都看不上。如今又私藏了这样一幅画,想起这次去西庄也是他主动提起让薛家大郎相随,孟氏心中就有不好的猜想。

  远儿他,莫不是有那抱背之癖?

  正纵马跑出城的宋晖远自然不知府中发生的这些事,他心中止不住的懊悔焦急。

  若是昨日送别郡王后又返回西庄就好了,一想到大妹一个人在后山待了一宿,还险些出事,宋晖远恨不得抽自己一顿。

  好在出城没多远就碰到了返程的宋氏车队,宋晖远这才勒马,又跟着大队伍一道往府中归去。

  *

  这一趟西庄之行两个女郎都挂彩,虽然只是小伤,但宋府上下极为关注。孟氏早请来女医,依次给两位女郎详细检查,得知的确无大碍,才稍定心神。

  哪知刚回到院子就收到小侍密报,说宋晖远前脚刚进府,后脚就请了杜大夫去西排屋。他要做什么,自是不言而喻。

  孟氏的眉眼就沉下来,虽然这次出行薛家大郎听说也生了病,但远儿如此火急火燎的,不得不让人深想。又想起之前那番揣测,心中愈发不安。

  于是到晚间歇息的时候,连宋觉都感觉到她的不对。不过他并不清楚内情,只以为孟氏还在为女儿担心,便收了桌案,上床揽着她,温声道:“女医都检查了,只是皮外伤,过几日就好。”

  孟氏躺在他怀中,抬眸望了望夫君眼下的青黑,不觉轻轻一叹。

  宋觉虽回到府中,但每日还要处理从凉州呈递而来的军务,是一点都不得闲的。她也知,自寿宴后,太子频频传唤,从他每日紧锁的眉头来看,东宫那边的施压可不小。孟氏出身名门,不是那等只晓家长里短的妇孺,很是有一番见地,只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因此纵使心中烦忧,也不欲宋觉为儿女之事再添忧虑。

  只宋觉说罢,却见她还是愁眉不舒,想了想道:“母亲那有不少专治外伤的药膏,效果奇好,你若担心,不若明日问问?”

  孟氏收拢心思,嘴角露出笑意:“好。”

  见妻子终于展颜,宋觉心中一松,探身吹灭了蜡烛。

  孟氏虽愁思宋晖远的事,但第二天去松涛院时也不忘向婆母提起药膏,却没想老夫人早已准备好了。

  “听说是脚底被扎,可怜见的,该有多疼。”薛氏被嬷嬷扶着喝完参汤,又道,“小姑娘家的就怕留疤,不过这药膏是秘方,涂后保管什么都不会留下。”

  孟氏接过,又郑重道谢。薛氏摆手:“自家孙女,我不疼谁疼去。”只又摇头,“说起来奇怪,这几月府中倒是接二连三有人生病受伤,莫不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薛氏身边的苏嬷嬷忙道:“国公爷与老夫人威德所被,那些牛鬼蛇神怎敢冒犯,您是多心了。”

  薛氏略略迟疑,又望了孟氏一眼。大儿媳在这,有些话不好说,遂略过这话题,只继续问了孙女们的情况。

  等到孟氏起身告退,才唤了苏嬷嬷到近旁,道:“选个日子,请宁安寺的大师到府上来,做一场法事。”

  苏嬷嬷一惊:“您是指?”

  薛氏微微叹气:“想是我今年没有亲自去寺中给她祈诵,她闹脾气了,这才缠上府中小辈们……”

  薛氏年轻时上过战场也杀过人,颇为彪悍的性子,只人到晚年信起了佛,行事也顾虑许多。

  苏嬷嬷心中一直装着这事,老夫人一提,便从善如流点头:“这是好事,有宁安寺大师诵经礼忏,准保府中自此清清济济。”

  只这等事必要孟氏经手的。午饭后,苏嬷嬷便来到舒兰院,将老夫人的打算一一说来。

  “婆母想做七日法事?”孟氏讶然。

  在她的印象中,嫁入府中这么多年,婆母还从没有请高僧入府做过法事,而且虽然这些日子府里的确接连有人受伤生病,但也用不着如此规制。七日,那可是超度亡灵呢。

  孟氏的目光便带着疑惑,苏嬷嬷知道这事瞒不了她,便俯下身,贴于耳畔道:“是为了超度老夫人的养女,嗯,就是原先住在湖东面水榭里的那位。”

  孟氏茫然片刻,心中一动,忽然想起来。

  哦,老夫人的养女,莺娘。

  *

  老夫人要做法事一事很快就传到宋觉耳中。这日事务不多,宋觉处理完毕,先去了趟宋时言院中,自然是先询问她脚伤情况,得知已经在用药膏,又叮嘱婢子这几日小心服侍,才起身回了舒兰院。

  一进门,就见孟氏坐在厅堂的主座上,正和管事商量。

  “地点就设在湖东面水榭旁的空地,多叫几个奴仆去,将那处理平整,还有要问问宁安寺那边设坛有何要求……”

  管事领命,冲宋觉躬了躬身,退出屋外。

  宋觉在桌案后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道:“母亲怎地想起做法事了?”

  孟氏抬头瞥了他一眼,心中愈发疑惑。瞧他这样子,像是真的不清楚内情,可是那女子是婆母养女,亦是他的义妹,为何自己嫁入府中这么多年,从没人谈起过她?

  又想起之前嬷嬷告诉她的那些流言,不禁怀疑起来,难道府中真的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故而婆母才会专门请高僧过来设坛作法,想要超度怨灵?

  宋觉将茶盏放下,有些莫名:“这般望着我作甚?”

  孟氏踟蹰一阵,试探着问:“你真不知婆母为何要做法事?”

  宋觉愈发不解:“我应该知道吗?”

  好吧,宋都督日理万机,内宅之事当真不在他思虑的范畴内。孟氏也不试探了,直接道:“婆母的意思,是在湖东那处水榭旁设坛,好超度莺娘魂灵。”

  “莺娘?”

  乍听到这名字,宋觉先是一愣,而后有什么自他脑中一闪而逝,快得无法捕捉,沉思良久,他才张了张口,再度说出那个久远得仿佛快要忘记的名字:“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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