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欺雪叹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手畏脚。
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发现布加迪威龙旁,一辆大众似乎并未熄车。
仔细看,车主同样坐在车上,目光锐利地看着车外。严阵以待的模样,还戴着帽子和口罩。
玛莎拉蒂的前挡风玻璃厚,有防窥效果,对方并没有注意到楚欺雪,却也同样紧密观察四周。
楚欺雪有些想笑。
同样是来医院等个人而已,怎么把自己裹得跟明星似的?这坐在车上,别说粉丝了,就连他要等的病人,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呢。
她把目光投向医院大楼,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医院里陆陆续续有人影出来。
或许是上天听到她的呼唤,贺兰律也在其列。
下班时的他脱下那层白大褂,只穿一件黑色大衣。在金发雪肤的双重加持下,低调的黑色也被他穿得生机昂扬,成为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
路上不断有医患或家属跟他打招呼,他薄唇轻扬,一一回应,是疏淡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只是眉宇间难掩一天疲色。
楚欺雪很少在这个角度看他,是结束工作后略带疲惫,依旧神采飞扬的模样。
有一种淡淡的心疼,唇角却也忍不住,因他的出现,而同样扬起。
快速整理发型,补一下口红和粉饼,捏紧假睫毛;对着后视镜调整一下笑容,幸好车上有备用的补喷香水……
一切准备就绪,眼看他已经来到停车场,在贺兰律上车之前,楚欺雪握拳给自己加油打气。
然后,一鼓作气地推开车门,想好要说的话,朝贺兰律走去。
贺兰律步履悠闲,气宇从容,不紧不慢地往停车场走,手机传来好几条消息提示音。
他拿出手机来看,发现竟然是楚欺雪的女儿,夏无忧。
上次在于素心家,两人加了好友,夏无忧时不时会给他发消息。只是贺兰律工作太忙,鲜少回复。
下午楚欺雪刚找完他,她的女儿又来了。贺兰律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眉头锁起。
草莓果酱yo:【贺兰叔叔,下周是我妈妈的生日,你会跟我们一起过吗?】
【妈妈会带我去桃乐丝乐园玩哦。】
小孩子的热情总是让人难以拒绝,但有些话,也该说清楚。
以免让人凭空生出不必要的念想。
Sirius:【不会。】
之后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贺兰律收起手机,按下静音,不再看后续的消息。
禾稻雪山上,女孩明媚娇俏的笑靥没由来在脑中浮现,又幻化为云梦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一只捏着香烟的手。
心头难言晦涩如风过的积雨云,化作一抹无声叹息。
贺兰律垂眸,将画面驱逐出脑海。
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一厢情愿。
期待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他面上恢复如常神采,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继续向前走。
下一秒,清越甜美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贺兰律!”
贺兰律片刻怔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刚刚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笑靥,此刻就出现在他眼前。
楚欺雪墨发如水蛇的腰肢缠绕在锁骨上,即使冬天,依然光腿搭连衣裙,只在外面套了件白色鸵鸟毛外套。
踏着哒哒作响的小皮鞋飞奔向他的样子,如同轻盈欢快的云雀。
金棕色瞳孔定住,他看向飞奔向自己的女孩,有一瞬间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脚步声确认真实的存在。
十二月阳光稀薄,柔顺的金发下,只看向她的那双金棕色眼眸,意外中带着难言的光芒,是比太阳更耀眼的存在。
变故就是在这时发生的。
原本在大众上包裹严实的男人不知何时下车,朝贺兰律冲去。
他阴鸷的眼神让楚欺雪心里一惊,心跳停顿的瞬间,她看清男人袖口寒芒。
“快走,有危险!”楚欺雪瞪大眼睛看着贺兰律,嘶吼出声。
话音落地的瞬间,男人手中的刀已经刺向贺兰律,直逼要害而去。
“贺兰律,小心!”
身体先于思考,电光火石间,她已经飞身向前,一把用力推开贺兰律,整个身体护在他身前,替他挡下男人的一击。
手臂钻心剧痛让她骤然脱力,她能听见自己皮肉连着衣料被割开的声音,鲜血肆意蔓延。
“七七!”
情急之中,他脱口而出最久违也最烂熟于心的称呼。
周围的人被吓到,纷纷大喊着救命,呈鸟兽状散开。这男人显然并非专业歹徒,见刺错了人,同样也被这场面吓到,甚至来不及思考对策。
贺兰律心骤然提起,下意识接住失重的楚欺雪,将她揽入怀中。
他一只手握住持刀男人的手,手中力气大得几乎让人脱臼:“你好大的胆子!”
声音猛地上扬提高,再不复往日不紧不慢,几乎带着威逼拷问意味。
闻讯而来的保安快速将持刀男人制伏,现场已经报警,医院启动安保措施,驱散患者等警察过来。
危险散去,楚欺雪跌入带有柑橘薄荷香气的熟悉怀抱,却仍不忘抬头确认:“你没事吧?”
“自己都这样了,还问我?”贺兰律心不可遏制地狂跳,几要失控,“让外科诊室准备。”
他沉声吩咐,语气幽寒如千年冷冰,周围医护从没见过贺兰律这副模样,纷纷闻声而动。
未等楚欺雪反应,身体已经被贺兰律打横抱起,阔步往医院大楼走去,再不复方才见到时的优雅从容。
她整个身体蜷缩在贺兰律的臂弯上,紧贴他的胸膛。男人雷动如鼓的心跳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
来到外科诊室,贺兰律把楚欺雪放下,让医生检查。
医生看见贺兰律,不敢耽误,赶紧起身相迎,让楚欺雪脱掉外套,以便检查伤口情况。
皮肉带血和衣料胶黏在一起,与其说是脱,不如说是撕。
连撕开衣服的过程都是一种折磨。
医生看不下去,想帮帮她,贺兰律按住他的手:“我来吧。”
佛手柑香调是天然的止痛药,男人动作轻柔,目光复杂隐忍,撕掉她带血的外套。
“张医生,她怎么样?”
张医生皱眉:“这是怎么弄的?”
贺兰律替她回答:“刚刚门口有人拿刀想砍我,她替我挡了一刀,伤在手臂。凶手拿的是普通的菜刀,受伤时间距离现在不超过十五分钟。”
他的话让张医生大惊,但见贺兰律焦急的神情,便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专注观察楚欺雪手臂伤口。
张医生用纱布为她止血:“幸好送医及时。手指和手腕还能动吗?”
楚欺雪忍痛握拳,张开手掌,按医生的提示活动手腕和手指,咬牙道:“可以。”
“那就好。”另外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没有伤到筋骨和神经,就只是皮肉伤。”
张医生沉吟:“我先帮你清创,再缝针。缝针后还要打一针破伤风避免感染。”
楚欺雪看着医生准备消毒用的工具,吓得往后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贺兰律扶住她问。
“这这这……这会不会很疼啊?”楚欺雪面露难色,说话都结巴了。
张医生微笑着解释:“消毒可能会有一点,缝针之前会打麻药。”
“啊……”楚欺雪长叹一声,“哎,那好吧!”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贺兰律被她孩子气的举动逗得有些想笑,他轻叹口气,接过张医生的工具:“我来吧。”
“你来?”楚欺雪瞪大眼睛看着他。
虽然有些意外,但不得不说,如果给她处理的人是贺兰律,她会更加安心……
“别担心。”贺兰律语气难得低柔,“消毒和打麻药是每个医生的基本功,等你不疼了,再交由张医生缝合。”
男人的温柔和他身上熟悉的安全感,让楚欺雪安心下来。
贺兰律先给自己消毒双手,然后用生理盐水和双氧水替楚欺雪冲洗伤口。
她伤得不深,至少没有伤到骨头,让他勉强松一口气,心却始终提起。
翻飞的皮肉还是足够触目惊心,贺兰律动作小心翼翼,谨慎程度远胜任何一场高难度手术,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紧张专注。
看到蘸满碘伏的棉球,楚欺雪忍不住提醒:“轻一点。”
男人动作果然很轻,语气却冰冷如一根紧绷的弦:“刚刚看你英勇的样子,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怕。”
深邃眼眸幽沉如潭,落在她被吓得煞白的脸上,眸光复杂难言。只有压低的眉宇,无意透露一丝困惑不解。
楚欺雪撇了撇嘴:“刚刚不是情况危急嘛?哪有时间想那么多……”
贺兰律手中微滞,钳起伤口上的棉球。眼睛却始终停在她的脸上,不肯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