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涩然,却什么也没说。直到去了贺兰律家,两人都一路无言。
贺兰律推着行李箱进门,把门禁卡放在客厅玄关处。
“保姆明天过来,我先走了。”
“嗯。”
楚欺雪点点头,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咽了咽口水:“今天辛苦你了,再见。”
男人没再回答,离开时关上门。
天已经黑了,偌大的房子里开着的灯,仿佛随着他的动作也一齐熄灭。
贺兰律走后,楚欺雪独自打量着这间房子。
法式轻奢风的装修美轮美奂,整套房子目测有三四百平,高层的大平层俯城傍江,开阔视野带给人视觉震撼。
地板光可鉴人,家具一应俱全,看起来不像是闲置已久,反而像有人专门打理过。
小区名叫瑰府名邸,和艾顿只隔了一条街,安保很好,光是停车场就有两道门障。一梯一户,隐私性强,被邻居跟踪得悉住址的事也无法发生。
楚欺雪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刚刚贺兰律说她租的房子“安全很差”了。
卧室比她之前租的整个房子还大,却无多余装饰,空旷的衣帽间里也只挂着她今天带来的几件衣服。
埃及棉贡缎床品光泽丝滑,床头的广藿香薰沁脾宁神,她躺在床上却如坐针毡,怎么也静不下来。
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陡然扭转的风评,持刀行凶的中年男人,停车场跟踪搭讪的年轻男生,还有手臂上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的伤口……
帧帧画面,最后都化作一张深邃凌厉的冷峻面孔。
他似讥似嘲的话语在脑中循环播放,金棕色漠然眼眸如刀,戳在心里一阵钝痛。
在他们过往的相处里,他或自信,或温柔,或淡然,却从未有过如此冰冷模样。
究竟是他变了,还是她错了。
心下苦涩黯然,握着被子的手不自觉捏紧,直到门外响起门铃声才松开。
难道是他去而复返?
“等一下——”
楚欺雪噌地起身,拍拍自己的脸提醒自己切换状态,抬手理了理头发,快步往门口走。
去开门的路上,还在脑内编排等下见到他的措辞,刚刚的不满可以有些许收敛。
深呼吸调整情绪后打开门,楚欺雪刚调整好的表情有一瞬间垮掉。
她看着门外面容和蔼的中年微胖女性,愣了愣。
对方慈眉一笑:“您就是楚小姐吧?我是贺兰先生请的保姆,这段时间负责照顾您的起居。我姓苏,这是我的健康证信息。”
楚欺雪接过对方递来的证明,上面写着姓名苏秋兰,籍贯雁阳,是她的老乡。各项数据周全,检查情况良好。
“苏姨。”楚欺雪点头让她进来,看向对方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这些是……”
“这些呀,是贺兰先生给您的,一些日用和化妆品。”苏姨换鞋进门,把手中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给她看,“还有这个药,贺兰先生嘱咐过,按时涂抹可以加速伤口愈合,以防留疤。”
楚欺雪看着对方提来的东西,他准备得很全。洗浴日用都算合理,护肤药品也能理解,然而看着从粉底液到眼线笔一应俱全的化妆品……
她脑中突然浮现,昨天帮自己搬家时,她不小心撞倒桌子,他低头帮她扔掉满地化妆品尸骸的画面。
“谢谢。”她喉头滚动,这句话不知是说给苏姨,还是贺兰律。
只是眼睛看着这些东西,长久没能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关于她 “女主人。
夜里, 市区宁谧奢华的花园别墅灯火通明。
贺兰律坐在书房,听助理汇报今天凶手的处理结果。
“……”助理说完,看着他的神色, “对了,二公子。周末在海德堡的医学峰会, 我们要参加吗?”
贺兰律却仿佛没听到一般, 置若罔闻, 只是皱着眉,目光飘散,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心情不佳的模样。
助理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二公子……”
“知道了, 你先出去吧。”贺兰律闭眼揉了揉太阳穴。
助理退出去, 才发现贺兰律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厚重的窗帘隔绝天际暮色, 明亮灯光照在男人身上,却没由来平添几分落寞。
低垂的眼眸时不时看向手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终于, 手机铃响起,他看也没看就下意识接通。
电话那边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律少,我已经把东西带给楚小姐了, 这段时间会尽心照顾她。”
“还想问问您,楚小姐有没有什么喜好和禁忌, 我好多留心一些。”
“她喜欢……”下意识脱口而出,又及时止住。
贺兰律转眸, 问电话里的人:“她见到你,有没有说什么?”
“楚小姐看起来心情不佳,我就没多打扰她。”苏姨想了想,“我想起来了, 进门时有说的。她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金棕色眸中亮起的光恢复黯淡,他似笑非笑地冷哼一声。
淡淡道:“你忙吧。”便挂断电话。
是夜漫漫,男人只影被无限拉长。
-
空缺的梳妆台被他送来的化妆品填满。
苏姨勤快热情,早上准时过来,晚上到点离开,独居豪宅的寂寞孤单却并没有因此被消解。
楚欺雪的睡眠质量很差,或许是伤口愈合期发痒,又或是心里装着别的什么事。
知道这套房子只是贺兰律暂时借给她,加上早有搬离出租屋的计划,这几天在家无事,一直在联系中介线上看房。
可惜看了好几套,都没有满意的。
不是超出预算多一点,就是装修差一点、位置差一点、小区环境差一点……
总之,不偏不倚,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就如同一个人住在这里,心里有一块被掏空的口子,填什么漏什么。
手臂受伤,去不成游乐园,让黎帕帕不用过来了,连同这段时间的工作也一律推掉或延期。
躺平了这么多年,现在难得赋闲在家,还有些不习惯。
周五,苏姨替楚欺雪去艾顿接夏无忧放学。
一周没见,夏无忧到家,关心完楚欺雪,就被超大新房子惊得目瞪口呆。
“雪姐,这就是贺兰叔叔的房子吗?他对你真好!”
“你搞错了吧,是我对他好。”楚欺雪纠正,“是因为我牺牲自己救了他,他才会把房子借给我养伤的。”
夏无忧从善如流地改口:“没错没错,雪姐最好最伟大!”
“不过,你不是说贺兰叔叔是外国人,今年才定居国内吗?他怎么会在云梦有一套这——么大的房子呢?还刚好在我学校附近,还刚好没人住。”
夏无忧说这句话时,把语调拉很长,还伸出手来比划,企图用两截短小手臂丈量大平层面积。
楚欺雪愣了愣,脑中联想到什么,心口兀地一紧。
有话想问贺兰律,却不知如何开口。
夏无忧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心满意足地扔掉书包,打开客厅的一百英寸超大电视看《小马宝莉》。
楚欺雪问:“你不写作业了?”
夏无忧倒在沙发上哼哼:“我都辛苦上学一周了,看一下不过分吧!”
小孩子都喜欢新事物,之前出租屋的小电视连数字电视都没有,看动画片还不如ipad。楚欺雪没再说什么,由她去了。
过一会儿,苏姨做好了晚餐,招呼两人去餐厅吃饭。
楚欺雪手受伤,苏姨便没做重油重辣的菜,反而都是酸甜口。
平时要么吃食堂要么吃外卖的夏无忧,看着桌上的可乐鸡翅、蓝莓山药、山楂排骨两眼发光,发出由衷感叹:“这里是天堂吗?”
楚欺雪也很久没吃过贴心可口的家常菜了,更何况是和无忧一起在家吃饭的温馨时光,可胃口依旧缺缺。
心里装着事,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哄女儿,还要戳破:“不,这里是贺兰律家。”
夏无忧感慨:“如果这里是我们家就好了。”
她眨眨肖似楚欺雪的圆润大眼:“要不你跟贺兰叔叔说一声,让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吧?”
“那怎么行?这是他给我养伤用的,等我拆线了,我们马上就要搬走。”
“你可不能有这种想法。”楚欺雪严肃教育,“贫贱不能移,这房子再好也是人家的,赖着不走是很丢人的。”
曾经夏凭舟也承诺过给她一个家,搬进夏凭舟在云梦市中心的大房子时,她也天真以为自己在这个城市有了立足之地。
后来才发现,那是夏凭舟的家,不是她的。
楚欺雪长得漂亮,不少男人追她时,也不吝于画一些买车买房的饼,亦或是吹嘘自己在哪座国际化大都市有几套房产。
以前或许会心存幻想,自己如果住进去会是何模样。现在却领悟,别人的房子再大,那也是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