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泰然,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人群里传来一阵骚动议论:“居然真的是医生啊,太年轻了吧,完全看不出来。”
“就是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刚出道的顶流男明星,或者国际超模呢。”
“那可是柯尼塞格啊,还是个财大气粗的。”
救护车和交警很快到达,外卖员被抬上救护车,拥堵的人群也被疏散。
楚欺雪随着四散开的人群往车上走,耳边回响人们对他的议论,心头微波泛起。
却说不清是苦涩还是愧疚,亦或是别的什么。
她忍不住回头再看了一眼那道笼罩在金色之中的身影,男人还在收拾仪器,显然并没有发现她。
算了,先走吧。
多看几眼,又能怎么样呢?
-
贺兰律上车前,回头扫了一眼。
他总觉得刚刚有人在看他,却找不到对方的存在。
正要离开时,涣散的瞳孔在人群中找到焦点——是她?
微卷的灰紫色长发,高挑纤细的背影……他愣了愣神,下意识关上车门去追,却被一辆迎面而来的大货车挡住去路,伴随响亮的鸣笛声和扑面尾气,呛得他挡手轻咳。
待到大货车终于驶过,街上只余车水马龙,哪还有那人身影?
……又在做梦了。
贺兰律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浓睫低垂,侧身坐进柯尼塞格的旋翼门。
-
楚欺雪想笑世界之小,他们缘分之深,又实在是笑不出来。
她面无表情地开着车,却没了听歌的心情。
以前并不知道他是医生,过往帧帧瞬间在脑中闪过,就连看到医院招牌的“和悦舒医院”五个大字,她都忍不住想——
这家医院就是中外合资的,贺兰律会不会也在这里工作?
随后又笑自己多心。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巧合?就算真在医院碰到,小半年过去,人家估计早把她忘了。
“社会很单纯,感情哪有真……”
楚欺雪再次哼起歌,收拾心绪,开进和悦舒医院的大门。
花园簇拥着弧形设计的玻璃楼,远看像一个发光的艺术馆,停车场的保安也是西装革履、器宇轩昂。
“连医院都搞这么高级。”
楚欺雪咋舌,在地面空位停好车,走进发光大楼内部的导诊台。
“你好,我要挂心外科。”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楚欺雪早有准备地在包里一通摸,然后变了脸色。
她吃过好几次办事忘带身份证的亏,最终把身份证长期放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都放车上了,还能忘记拿下来……
她有些尴尬地道歉:“麻烦等我一下,我回去拿——”
这里是医院,没人认识她,办正事要紧。楚欺雪暂时抛弃形象,撒开腿就往停车场跑。
她跑得心无旁骛,根本没注意到来往的路人。
“Sirius,你看那个女生怎么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嗯?”
贺兰律顺着闻听鹤的提醒看去,不远处,一个灰紫色长发的女生正往停车场的方向狂奔。
金棕色眸光幽深,却不曾眨眼,无声看着女生奔跑的背影。
又出现幻觉了吗?贺兰律收回视线,继续往医院内走。刚走出两步,他突然顿住,把手中文件往闻听鹤怀里一扔,转身向楚欺雪奔跑的轨迹追去。
他脚下速度越来越快,如电光,如火石,心脏也呼之欲出地狂跳。
“贺兰律,你疯了啊?”闻听鹤不明所以地追上去,拉住突然失控的男人,“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吗?你跑什么?”
也许他是疯了。
也许这是幻觉。
可是。
哪怕是幻觉,他也想多看一眼,跟她说说话。
见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闻听鹤一边跟着跑一边劝道:“不就是个过来看病的美女,你这么激动干嘛?这是你的医院,人又不会丢……”
不知是哪句话触动到他,贺兰律突然意识到什么,放慢脚步,回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见他终于恢复正常,闻听鹤说:“你不是在追前面那个紫头发美女?我说,你想追女生有很多方法嘛,干嘛跟原始人一样跑着追?吓到人家怎么办?”
他也看到她了。
她不是幻觉。
贺兰律回过神来,看着远处在一辆玛莎拉蒂前停下的女孩。
他止住脚步,盯着那串车牌号。
少顷,贺兰律拍拍皱起的衣摆,阔步走回导诊台。
-
“这是我身份证,你看看。”
楚欺雪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却见导诊员用热情温柔的笑脸,说出一个让人绝望的坏消息。
“我们医院今天上午普通门诊号挂完了,只剩最后一个院长号……”
“什么?!”
楚欺雪表情瞬间僵住,心里打鼓,飞快在脑子里思考去留——
来了又走等于白跑一趟,但院长号肯定特别贵。万一开药手术,不知道花多少钱……这点小病死不了人的,忍忍就行了,别搞那么金贵了……
想到这里,她做出决定。
“不好意思,我……”
“对了,忘记告诉您,我们的院长亲诊和普通门诊是一个价格。”
“真的假的?那可以啊。”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只要不涨价,一切都是有余地的。
其实她这个病也算不上多严重,只是压在心里还是个事,有院长帮她看看也好。
楚欺雪拿着挂号单,按指引走向三楼诊室。
然而,当她推开三楼诊室的门,整个人都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坏女人 “把内衣扣解开吧。”
“怎么会是你?”
楚欺雪看着宽敞明亮的诊室里,怡然坐立的金发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请坐。”男人手掌指向接诊桌对面的圆椅,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神色自然。
贺兰律自若的样子让楚欺雪心里的惊讶和尴尬也缓解了不少,她在就诊的矮椅上坐下,看着贺兰律的脸,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居然是这里的院长?可你刚刚不是还医生吗?”
“都一样。”贺兰律微微一笑,“这家医院是我开的,所以院长和医生都是我。”
“只要技术摆在这儿,院长还是医生,都一样,不是吗?”贺兰律深邃的金棕眼眸含笑注视着她,可楚欺雪总觉得,不管是眼神还是这话,都有别的意思。
她抬眸看了眼贺兰律办公桌上压着的病人资料,心里咯噔跳了一下。
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万一他质问自己,或者旧事重提怎么办?楚欺雪一时间紧张了起来,甚至在想要不要打退堂鼓……
“楚欺雪,27岁,是吗?”她的手指刚碰到包的边沿,贺兰律就拿起桌上压着的资料,读了出来。说是读资料,眼睛看的却是她。
那个“7”字,他咬得特别清晰,像是特意为了区分什么般。
清晰得楚欺雪能听见自己陡然失重下沉的心跳——她眼珠上下乱动,就是不敢去看贺兰律的表情,只是把手中的包柄握得更紧了些,鞋跟也不由自主地离开了地面……
“年龄没错吗?”贺兰律再次发问,打断她的动作。
“额……”楚欺雪在心里对自己说,死脑子,快编啊!
“这只是检查前的例行提问,楚小姐不必这么紧张。”贺兰律的目光落在她发白攥紧的手指上,“更何况,以您的形象……”
他身子向后微靠,勾唇而笑:“即使对外自称21岁,也会有人相信的。”
没错,这只是医生正常的例行提问,怕什么?而且他们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她相信贺兰律没那么无聊,拿过去的事情为难她。
想到这里,楚欺雪心中如同大石落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宣告什么一般,她把头发往耳后一捋,郑重点头:“对,我就是27岁。”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点头承认之后,不管是空气里流动的压迫感,还是自己心里的不安,都消失了不少。
好在贺兰律此刻表现出医生的专业,并没有针对她的个人信息过多提问,只是例行公事般问道:“你有什么问题?是心脏不舒服吗?”边问边用鼠标点击什么,似乎在准备记录情况。
关切的模样,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在关心病人的医生。
楚欺雪彻底放松下来,说:“我最近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总是一下一下抽搐着痛,有时候甚至痛得直不起腰来。有时候漏跳,有时候乱跳。”
贺兰律眉头微皱:“你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通常什么时候发作?”
一连三问,紧张的样子和刚刚的自若完全不同。
不是吧?这个病有这么严重?楚欺雪再次紧张起来,一五一十地回答道:“大概持续了五个多月?从三月中旬开始的,白天没什么感觉,一到晚上就发作,有时候情绪起伏大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