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两个月前上心一点,便会知道“柚子”就是卖给他东西的那个人。
这下就如沈宁风所说了,他既不是那丫头的家人至亲,又没法说清楚她的样貌特征,这案,报了恐怕也立不了。
沈宁风看见何其盛迟疑的背影,“何员外,你要去报案,我不拦着。不过,我倒觉得,可以先用用我们自己的办法,找不到,再报案也不迟呢。”
“什么办法?”何其盛将信将疑,转身回到马车旁边。
“来之前绿君就跟我说了,柚子她手上有钱,咱们先去客栈问问吧。”
虽然何其盛脸色不好,仍然给阿真指了路,他们计划一家一家地找过去。沈宁风走在前头,俨然一个着急的姐姐,问店小二道:“店家,我跟你打听个事。我妹子与家里置气,只身跑了出来,你这店里,近两日可有独身的女客来住店?她十八九岁的样子,圆脸,脸蛋儿红红的,梳两条又黑又长的大辫子……”
这个描述成功地让何其盛想起来了崔美右的模样。对了,这不就是卖那个东西给我的丫头嘛?何其盛偷摸地观察沈宁风的神态动作——该把那东西带来的,这个女子的身份定有猫腻!
问到第五家的时候,店小二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他警惕地盯着来人,回着“没见过”,可他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宁风叫了一壶茶,三人坐在大堂里守株待兔起来。
“柚子!你果然在这里,咋不回家呢?!”阿真发现了下楼来吃饭的崔美右,眼疾手快地跑过去拉住了她。
“呵,表小姐,你是专门来抓我的吗?”崔美右无视另外两人,对沈宁风说道。
“只是受绿君所托,来看看你是否安好。”沈宁风不紧不慢地回答。
“嘿,沈小风,你说啥呢?咱不是受她父母之托把她带回去吗?”何其盛嚷道。沈宁风微笑了一下,“何员外,柚子她就在这里,你带她回去吧。”说罢,她又坐下,捧起了未喝完的茶杯。
“你!——”何其盛不知沈宁风如此善变,明明在村人面前答应的得好好的事,现在不配合了?
他带着怒气,转头对崔美右喊道:“跟我回去!你爹娘要把村里搅翻天了!”
崔美右翻了一个大白眼,“没有女儿卖了,当然闹翻天。何员外,我跟你明说吧,我不回去!怎的,你还要拿绳子绑我么?”
“这、这……?”何其盛左右为难,对沈宁风喊道:“沈姑娘,你说句话啊?”
“跑过一道的人,再抓回去,你能保证她不再跑?再说了,她不愿意嫁人,你送回去强迫她,出了事,算不算你作的孽?我看柚子老大个人了,这些事,她自己做得主。”沈宁风仍然坐着喝茶,不紧不慢地说。
“柚子,你不回村,你在城里做什么?拿什么生活?”阿真一直拉着她的衣服,生怕她再跑了。
崔美右斜瞟了一眼阿真,“嘁”了一声,“不劳你们费心,我饿不死!”
喝完茶,沈宁风站起了身,走到了崔美右身旁,不带任何感情,道:“崔美右,我是受安长老和绿君所托来看你,既然你一切都好,那我就算完成了任务,我会告诉他们你的意思的。”说罢便唤了阿真,要出门去。
“不是——小风姐,这,好么?”阿真担忧得不行,希望沈宁风能再做点什么。
“哦,对,差点忘了——”沈宁风像突然想起来似的,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阿野托我带给你,写的什么,我可没看。”
崔美右一把抢过信封,回了一声“知道了”,便转身上楼了。她不识字,但不妨碍她之后请别人给她念。
“走吧!”事已至此,多留无用。沈宁风示意阿真上车。她等着沮丧的何其盛走过来,自己也跳上了车。
“我去见一位故人,你们把我送过去,明日巳时初你们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去。”何其盛吩咐阿真驾了马车,去往他的朋友家。
送走了何员外,沈宁风对阿真道:“咱们去于记绣坊看看。”
进门之时,沈宁风听得了两个女子在谈论新买到的香囊,定睛一看,正是沈宁风的那批货。
一个女子说:“我说得没错吧,这种香囊是现在城里最时兴的,又好看又好闻,我特地叫老板给我留的,三十文贵是贵了点,可其他地方买不到呀,我的小姐妹都叫我帮她们买呢!”
另一个女子回道:“是呀是呀,多亏你帮我留意,不然这次我也买不到的……”沈宁风皱了皱眉,径直走向柜台,对看店的姑娘道:“我来见你们于掌柜,就说沈清泉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不懂?你把衣服脱了我就教你
沈宁风皱了皱眉,径直走向柜台,对看店的姑娘道:“我来见你们于掌柜,就说沈清泉来了。”
“哎呀呀,沈老板!”于掌柜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你的这批货呀,卖得特别好,幸好你来了,你没留个地址啥的,我送信都找不到人啊。”
“嗯,我来是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讲你讲。”
沈宁风坐下,阿真站在她的身后,俨然一个忠诚护卫。她道:“我有个妹子进了城,我给她说了你的店,她绣活儿特别好,若她来了,你给她活干,她做的东西,就按你结给我的价格结给她,有多少算多少。”
“没问题没问题!”于掌柜笑盈盈,搓着手,接道,“我说沈老板,你这一个月才供一百个货,不够呀!我都替你卖断了货,你那边,得加大投入嘛,俗话说,多劳多得不是?”
沈宁风瞅了于掌柜一眼,他今日过份热情了些,看来自己真是帮他赚到钱了。
沈宁风轻轻地笑了一声,表情却是冷的,她说道:“于掌柜,你不厚道呀!你背着我改了售价,我可一文钱都没拿到呢。倒是你,卖一只香囊就平白得十三文,这就是你口中的‘多劳多得’?商人最该重信,你这样的行为,我是不是应该考虑其他绣坊做我的合作伙伴?”
“沈老板、沈老板,你误会啦!”于掌柜忙不迭地狡辩,“沈老板,是你的货太受欢迎了,卖断了货,我是根据供求,随机应变。商人不就是要根据行情来调整价格嘛?多出来的钱,我都记着呢,咱好说,是不是?”
“是吗?”沈宁风脸一沉,往椅背上一靠,身后的阿真机灵,也不动声色地环抱了双臂,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股凌人的气势瞬间喷涌而出,吓得于掌柜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他对这无缘由的畏惧感到困惑,眼前这女子明明是一个装扮朴素的普通人,他为何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我的货,价格我说了算,我更不会允许有人随便窃取属于我的东西。于掌柜,你叫我一声沈老板,今日我便告诉你,我不是什么老板,我只是一个代理人,我身后站着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沈宁风拿着最威严的声音说出这番胡诌的话。她其实心里也拿不准究竟能不能唬住眼前这个狡猾的商人,毕竟上一次这般盛气凌人,恐怕还是她做质子之前吧。
她毕竟是天家人,气度是由内而外自生的。正是见多识广的商人才看得出真的从容和外强中干的区别。于掌柜这点儿识人之术还是有的。
“哎!是!是!是我考虑不周,请沈老板息怒!我马上叫人把帐算好,多出的钱,一文不少地交给你。店里的存货,我马上让售货丫头们改回来,请沈老板再给我一次机会……”于掌柜擦着汗,连连道歉。他生怕眼前的女子是个什么大人物,本来因着她的货,店里的人流都多了起来,若她真的转投对手,自己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等等!”沈宁风严肃地一抬手,道,“三十文都供不应求的香囊,无缘无故地降到了二十文,这说出去,客人还以为是质量出了大问题,这不是自砸招牌吗?我们就保持售价三十文,我再分你一文,你以为如何?”
“谢、谢谢沈老板!我一定按沈老板说的办!”
看着沈宁风和阿真离去的背影,于掌柜一边擦着汗,一边嘟囔:“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我怎地被吓成这样?出了一身的汗……”
……
第二日一早,沈宁风按何其盛说的时间去接上了他,三人驾车回了村。
崔洪德和范氏正巴巴地等着他们的消息,听得他们回村,立刻去了村口。
马车还未停稳,范氏就扑上来,她瞟了一眼,喊道:“柚子,柚子呢?怎么没回来。你们有没有找到她?!”
“人我们找到了,但是她不愿意回来,我们总不能一棍子打晕了把她带回来吧?”何其盛对这趟差事有着太多的不满,语气不禁不耐烦起来。
“她在哪里?我和她兄弟去抓回来!”崔洪德大声嚷着,气势汹汹。
何其盛冷着眼,道:“抓回来再跑?你要把她拴着不成?男女婚事,她不愿意,你们做父母的,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我这个做乡绅的,看不得强娶强嫁,出了事,咱村的名声还要不要?那么多未婚男子,还讨不讨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