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宁风又去了王寡妇的家看了丹椒苗。小小的苗儿又长了寸把来高,王寡妇精心照料着,已经分了土,将那些幼苗有序地栽到了空地,三五年之后,这儿准会是一片葱茏的丹椒丛。
“好好照看着,这些苗儿以后会改善你们的生活的。”沈宁风帮王寡妇浇了水,说道。
“哎,是!我信表小姐说的,我会好好看着的。等它们长壮实点,我收集了些干鸡屎,可以用作肥料。”王寡妇笑得亲切,弯弯的眉眼看起来亲近极了。
沈宁风又去了崔二环家,他此前带回去的几根丹椒枝条,也已经成功地发了芽。崔二环将两根枝条移栽到了向阳的位置,还用篾条围了一个小栅栏,免得被人不小心踩了。
“表姑小姐来啦。”崔二环生得壮实可怕,却对沈宁风一向彬彬有礼。
“对,我来看看你的丹椒。”沈宁风微微一笑,便看到了小栅栏下的小枝条。“二环大哥有心了。”
“既然表小姐力主此物稀有可贵,我自然是上了心的。只是那些种子,还是没能冒芽,应是没法了。”崔二环答道。
“其实不然,王嫂嫂种的种子,长出来了。她用了草木灰,应该这才是成功的关键。二环大哥,今年你若还有心再种,可参照她的法子……”
他“哎”地应了一声,目送着沈宁风离去的背影。崔二环疑惑,他觉得今日沈宁风似乎不像平日里那般开朗,总感觉有些落寞。
沈宁风回了家,见阿野正在收拾东西,他将那些柴草都码得整整齐齐,将粮食蔬菜都拿了出来,见沈宁风回来了,他眼里放出光彩,咧嘴笑了。
“小风,过来。”他招了招手,搂上了沈宁风的腰,“小风,你说,我家的东西都给桂容婶儿罢?阿真年纪不小了,他以后成了家,住我这儿,又近又方便……”
“会舍不得吗?”沈宁风明眸皓齿,对他婉转一笑,问道。
“我舍不得的,只有你。谢谢你,小风。”阿野在她额上覆上一个吻,动情地说道。
“那可说好了,你得好好地做好我的丈夫这个角色,谁来了都不得让步。站在我身边,一步都不要退。”
阿野抱着她的肩膀,黑色的瞳仁更加地深邃,回道:“我发誓,同生共死,永不后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他们不承认
阿野抱着她的肩膀, 黑色的瞳仁更加地深邃,回道:“我发誓,同生共死, 永不后退!”
沈宁风咯咯地笑了两声, “哪有这么可怕?!又不是龙潭虎穴, 别说死呀活的……”
是不是龙潭虎穴,沈宁风自己可清楚得很。于她或许不是, 可对他这个平生只去过县城的乡下青年来说,皇宫、贵族、规矩、阶级……哪一样不是骇人得很?
她拉了他,温柔地说道:“来——我们去桂容婶儿家, 我有事要说。”
桂容一家丝毫不知道沈宁风夫妇明日就要离开。桂容还是一如既往地大着嗓门,对沈宁风喊道:“小风来啦!你可快来看看阿良写的字,我这不识字的都瞧着她是鬼画桃符,她还给我顶嘴,这死妮子……”
阿良在屋子里听到了母亲的抱怨, 回道:“什么鬼画桃符, 娘你不懂,小风姐姐说这叫行书, 还有草书呢那才更鬼见愁!哎, 小风姐姐来啦!”
沈宁风绕到阿良身后, 看了看她的书法,写得生硬艰难, 但也比才开始时有长进。她拍了拍阿良的肩, 玩笑道:“不错呢,过几日快赶上你野子哥了!”
“真的假的哇?”桂容第一个不信,进屋来对着字要看个究竟。她使劲戳了一下阿良的胳膊,道:“你小风姐逗你呢, 这有个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嘛,你这算什么字呀?哎呀,要不得的,你好生坐下,坐端正了写行不?”
沈宁风挽着阿野的手笑,她抬眼看了看阿野,见他也笑着,俊朗的脸庞线条融化成了一片柔和,眼里的星光落在了沈宁风的身上。
真希望这一刻的美好可成永恒。爱人注视,家人嬉闹,这样平凡的日子,恐怕她再不会体味到了。
“婶儿,”沈宁风出声打断了桂容的批判,“阿真呢?怎么没见?”
说曹操曹操到。阿真背着箭筒,手里挽着一张弓,从外面进来了。他穿着黑色的束袖衣服,神采熠熠,干净利落的样子让沈宁风想起了从前时候见过的少年将军。
“小风姐,野子哥,你们找我?”阿真放下弓和箭筒,疑惑。
沈宁风这才开口说明了来意。
“其实,明日我们就要出远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也不好说。阿真,以后丹椒的事就交给你了,你也知道售卖的地方。今日就让阿野带你去那片林子,你记好路,九月初时去采摘,晒几个太阳,干燥后留下种子……”
不等惊讶的人们说话,她拉了阿良和桂容的手,继续说道:“婶儿,阿良,绣活的事儿,我要拜托你们了。其实,我想着去县里开个铺子,阿良你若敢干,我就让你做掌柜。婶儿就在村里,给大家派活……阿良,婶儿,你们觉得呢?”
“小风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啊?你们要去哪里呀?是不是惹到什么人了……这,怎么突然就要走,还跟我们说这些……小风,婶儿没本事,帮不了你,你是个有办法的能干孩子,你走哪里都要好好顾着自己呀……”说着说着,桂容就开始抹起了眼泪来。
阿良见了,一边安慰母亲,一边也伤感起来,道:“小风姐姐,究竟是发生什么了啊,怎么好好的,说起了这些事?还说铺子不铺子的,姐姐你这么有能力,你自己做掌柜不好么?”
沈宁风苦笑一下,摸了摸阿良的小脸蛋,回道:“发生了什么,明日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了事,阿野带着阿真上了山,沈宁风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卓星繁正等在她的院门口。
“殿下,仪驾明日就会到村里了,在此之前,你有什么事需要属下办的吗?”他微微俯着首,看起来训练有素的样子。
“卓星繁,你给我说说遇匪那日之后的情况吧……”
沈宁风搬出了一把椅子,她慵懒地坐在了阳光下,听着卓星繁说起了她逃走之后发生的事情。
那一夜,二十多个路匪直奔沈宁风一行人居住的房间,他们先杀去了利锋和利芒守卫的房间,这给了卓氏姐弟拖延的时机。二人成功掩护了公主和侍女跳下了楼去。
只是不知被谁点了火,火借着夜晚的风势,很快就烧了起来。匪徒见失了火,明白了这是障眼法,便下令全力追杀逃脱之人。
火光冲天,逃跑的人无处遁形,路匪见一个杀一个,大部分逃跑的人都死在了路匪乱刀砍杀之下。
阿角也不例外。当时卓星繁并未亲眼看到阿角被杀,只是听得路匪一阵欢呼,而后他们便带着一具尸体撤了。
路匪走了许久,卓氏姐弟才在救火的人群里发现了徐总管。他焦炭糊面,衣衫破烂,在焦急地寻找沈宁风的下落。他们陆陆续续找到了一些仆人,利锋、利芒、阿棱等人都躲过一劫,唯独找不到沈宁风
峻宁公主无论是死了还是失踪了,他们这一拨仆人必定活不了命。卓氏姐弟决定自行前往宁京,因着徐总管的救命之恩,他们告诉了徐总管他们将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颇具盛名的民间集市,说若徐总管用得上他们,他们一定赴汤蹈火。
后来的事,都是卓星繁从徐总管嘴里打听出来的了。
峻宁公主被杀,仁武帝震怒,只是不知何原因,此事并未公开。皇家对外的说法是峻宁公主在归国途中突发急症,于宫外别馆静养着,何时回朝,暂无定论。
跟着峻宁公主回国的仆人本是要秘密处死的,仁武皇帝身旁的薛贵妃高抬了贵手,将徐总管收于自己宫下做了低等的仆从,阿角被派去了与贵妃交好的妃嫔处,二人的性命算是保下来了。
利锋利芒被下了牢狱,说要配合官府全力揪出匪首。还有一些随从,则被发配流放了。
“哼……这么说来,我手下已经没有人了……”沈宁风缓缓地睁开了眼,看着卓星繁,“徐总管要我回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属下只是听命行事,我想徐总管亦是如此。”
……
卯时,天还未亮,阿野已经起床做好了饭。这应该是他们最后一次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吃饭了。
阿野给沈宁风剥了一个鸡蛋,放在了她的碗里。他心里一定有很多的忐忑,可他装得平静,什么也没跟沈宁风提起。
“阿野,你害怕吗?”沈宁风咬了一口鸡蛋,拿着眼角余光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阿野轻轻地笑了一下,“除了小风你,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害怕……也是有的吧。”
沈宁风回了一个微笑,不再说什么。
天亮了时分,卓星繁已经等在了院门口。他见沈宁风二人已经收拾妥当,没等召唤,便径直入了屋。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可以清清楚楚地看阿野。阿野已经重新换了衣裳,束了发,深的肤色完美适配他俊朗的线条,身形是朴素的衣裳也盖不住的高大健美。他站在沈宁风的身后,亲密无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