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锋飞速地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完全控制住阿野的可能性,随即他微微一笑,回道:“我自然是听大哥的。”
阿野斜着睨了利锋一眼,利锋看着这个眼神,后背陡然凉了一截——那眼神,非常不善。是他此前从未在阿野身上看到的。
疯了吧?利锋在心里嘀咕。
他知道有一种人被弃后会以百倍之力回击,尤其是像崔清泉这种,表面看起来无害的人,咬起人来才会让你死。
利锋知道,崔清泉并非无害,他甚至在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精进着。他有百发百中的射艺,对危险信号有着本能的嗅觉。他身材高大,对习武近乎痴迷,一般人很难轻易制服他。
移居别院短短十日,利锋以常年出生入死养成的警觉嗅到了阿野身上藏得最深的那一丝危险气息,或许这就是目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阿野成为朋友的原因。
……
沈宁风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表面上她在忙着筹备大婚的事,每日与荣灿都在重华“殿卿卿我我"好一阵。
实际上,她是在忙着暗中部署“金蝉脱壳”的事。
突然失去了卓氏姐弟这一双有力的臂膀,沈宁风又无法光明正大地借兵,这几日着实是焦头烂额,哪还有闲心去想阿野。
前世的和亲之劫沈宁风只是隐约得知一点内情。和亲使团一百多人,加上护送公主的卫队,康宁公主却被半道截杀,可见杀人者少说也是上百人。
护卫和亲公主的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此前的计划,沈宁风是想着伤了荣灿后,去父皇母后面前哭诉一番,然后从母后手里借一队暗影来用。现在自己的计划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真不知道这些兵力该从何处而来。
这一日,荣灿走后,冷青松过来了。
自那日冷青松得知沈宁风和阿野和离后,生了极大的气,此后便没来重华殿了。
沈宁风亲自过去向她解释,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冷青松请出了门。
看来太子妃今日是消了气,终于又现身重华殿。她看起来与往日神采飞扬的样子判若两人,脸色蜡黄,似是好几日都没睡好觉的样子。
冷青松屏退了左右,只留了沈宁风一人在屋内。她盯着沈宁风看了良久,那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既有一个长辈对潜力后生成龙成凤的欣赏与期盼,亦有家人般的疼爱与怜惜,甚至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教徒般的狂热仰望。
她看得沈宁风浑身像长了刺一般难受。沈宁风轻轻地咳了一声,将冷青松的视线切断。
她问太子妃:“嫂嫂过来,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冷青松只是微微一笑,笑得干巴,没什么真情实感。
她说:“过来看看你。”
沈宁风靠近了一步,略带一点儿怯意:“嫂嫂还在怪我和阿野的事?”
“没有了。”
“其实我一直想问问嫂嫂,为何对阿野如此地好?是他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沈宁风知道自己这样问很贸然,可这个疑问自她回宫时候就萦绕在脑海了。
今日,索性一并解决,冷青松可能会说实话,也可能不会。可若她不问,这个疑问就会一直勾缠着自己,无法释怀。
“想听实话吗?”冷青松脸色柔和下来,一种放下了执念般的轻松感浮现。
“实话的说法是如何?不是实话的说法又是如何?这两个说法,我都想听。”
沈宁风不是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想知道。两种说法可能会互相矛盾,也可能会互相印证,沈宁风想从一些微末处,咂摸出自己的理解。
冷青松摸着自己华丽宽袖上的纹路,眉头微微皱起。
“无所谓实话不实话,我对阿野好,是因为他……是你选的人,自然是有特别之处吧。相处下来,确实是个很朴实很真诚的人。”
冷青松到底还是没有说实话。
话到嘴边,她又换了一套说辞,她总不能真的说,因为我不是你这个世界的人,因为我知道你与他写在史书里的缘分,所以我为了将历史拉回正轨,所以必须要磕定你们的CP?
“宁宁,我对他好,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你的缘故。你哥哥整日在我耳边嚷嚷,什么‘妹妹是世界上最好的妹妹’,‘妹妹受了好多苦,我们要好好补偿她’,所以,宁宁,最重要的是你。我知道你可能不怎么了解我,可我了解你,我比你想象中更了解你。”
冷青松说得恳切动情。她说得没错,她可能是这里最了解沈宁风的人之一。
毕竟在穿越前,冷青松的研究课题就是眼前这位——历史上的千古女帝昭帝沈宁风!
她埋头研究这位一千年前的明君女帝,废寝忘食。关于这位帝王的资料汗牛充栋,她的生平经历、政绩手腕甚至风流韵事都被后人翻来覆去地研究烂了。
冷青松的导师陈文萍是该领域数一数二的大牛。一日,国家考古研究院联系上陈文萍,说是某地滑坡,疑是女帝的皇陵遭到破坏,需要抢救性挖掘,要聘请陈文萍做顾问。
就这样,陈文萍带着冷青松,二人一起进入了发掘女帝皇陵的考古队。
可谁知,这一步走得,令她们追悔莫及。
皇陵的开掘是封闭性的,因着“合作学者”的名头,两人可以亲临考古现场,获取第一手的考古资料。
开棺那日,冷青松记得那是一个阴霾的天气,考古队员尽数聚在宏大的地下墓室。
墓室已经发掘整理完毕,地宫是按星宿排列设计,众星拱月处是一副巨型棺椁,由千年楠木制成,木色沉润,历经漫长岁月却不腐不裂。灯光掠过时,木纹间隐隐约约金光流转,宛如细小的电路潜行,等待着触发千年之后某个灵魂的共鸣。
考古队员小心翼翼地启了棺,六七个身强体壮的青年男子一起推开了棺盖,低沉的摩擦声在这静谧的地宫有着抓心挠肺的魔力,让旁观的人恨不得都跑上去跟着推一把。
棺开了,灯光落下,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前一步。
然而,棺内什么都没有!
没有尸骨、没有残骸、甚至没有腐朽的痕迹。棺内干净得近乎异常,连常见的渗色与沉积都没有。
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是好。几个专家下意识地去检查了棺椁。椁室封闭严密,木炭与白灰层完整无缺,封土未曾被动过。
很明显,这具以帝王之制封葬的棺椁,从一开始就没有尸身。
陈文萍推了推厚厚的酒瓶底儿,眯着眼看着棺内的一角,她手指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喊道:“咦,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癫狂的、痴
陈文萍推了推厚厚的酒瓶底儿, 眯着眼看着棺内的一角,她手指那一闪而过的亮光,喊道:“咦, 那是什么?!”
对面的同事见状 , 伸出了带着白手套的手, 朝那金光闪烁的地方一摸一抠,摸出了一片手掌见方的金箔。
那人瞧了一眼, 说道:“有字。”便交给了领头的人。
两日之后,那片金箔出现在了陈文萍的办公室。冷青松与导师一起,并不怎么费力地破解了这八个字的铭文:
“濯尘于野, 归于清泉”。
冷青松托腮凝思,“看这铭文,昭帝是归隐山林了吧?她费心地弄了一个空冢,肯定是不想要人找到她。”
陈文萍看着铭文良久,摇摇头, 并不赞同冷青松的看法。
她研究昭帝半生, 醉心于这位千古女帝的方方面面,用现在的话来说, 说她是昭帝的“梦女”也不为过。
历史上的昭帝虽然有不止一个孩子, 却并未有过皇夫, 至少史册之中没有此人的记录。
关于昭帝的感情史,一直被人津津乐道。年轻时候与镇北大将军荣灿有过纠葛, 后面亦考虑过不止一次的政治联姻, 皆不了了之,亦有野史记载昭帝钟情彪悍型将军,每隔几年都有名不见经传的将士成为她的近臣。
“不,一定是因为他, 一定是那个人!”陈文萍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喃喃道。
近年来,陈文萍搜罗了关于昭帝很多的野史和民间传说,她甚至去到了昭帝年轻时候生活过的地方搜集到很多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传闻。
随着搜集的信息越来越多,一个神秘人物出现在了陈文萍的视野。他无名无姓,却是昭帝的心腹,他勇猛无比,擅长多种武艺,为昭帝的帝王之路扫清了障碍。
“如果我见到他,我一定可以认出他的!”陈文萍手指掐着金箔,指尖失了血色,眼里冒出狂热的光来。
从那一日开始,陈文萍就足不出户,疯魔了一般在办公室整理那个神秘人的资料。
冷青松每次过来看她的时候,她的精神都亢奋到极点。她在堆满了纸张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会儿兴奋得手舞足蹈,一会儿又消沉得涕泪满面。
如此这样一周后,陈文萍终于被强制送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