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着脸一脸的惭愧。
祁遇微微一笑,神情突然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天地人三界就此安定下来,而后土娘娘把主要的精力放在了刚开辟出来的冥界之中,开忘川、建地狱、设六道轮回,一步步完善冥界的管理制度,最后她功成身退,把冥界彻底交给了新设立的三殿,不再插手冥府的事务。时间一长,三殿首威名日重,后土娘娘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也被慢慢淡忘。也有许多人想法跟你一样,她都已经功成身退了,冥界事务也有人管理,她在或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其实不然,你还记得囚禁了桃山老君一千多年的堕头崖吗?”
杨随一怔,点了点头。
祁遇道:“堕头崖是流放十恶不赦的厉鬼及妖魔的地方,这些恶鬼妖魔作恶多端,偏偏法力高强,就算是受尽了地狱的酷刑也无法消灭他们,所以只能封印在堕头崖下。可一万多年前,堕头崖下开始出现了不属于三界的罡风,刚开始只是轻轻的微风,无人察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风越来越大,察觉到异常的鬼卒上报到三殿,酆都大帝和东岳帝君一起去堕头崖底探过,才发现原来是后土娘娘的阵法竟然出现了破损,两位帝君急忙去寻找后土娘娘,但寻遍三界皆无后土娘娘的踪影。”
直到那时两位大帝才察觉到距离后土娘娘最后一次面世已经过去了一万多年,所以这位冥界之主已经悄然坐化的消息便悄悄传了出去。
杨随惊呼:“她离开一万多年就出现了破损?都没有什么后备手段吗?”
祁遇无奈地点了点头:“阵法运行一直都很稳定,从未出过差错,两位帝君察看后猜测应该是天外有巨物落入了无尽虚空与冥界连接的结界处,直接把阵法砸破了个口子,这才会出现漏风的状态。”
杨随喃喃道:“这么倒霉的小概率事件都能碰上,也是没谁了。”
祁遇道:“的确如此,毕竟这个阵法已经护了冥界几十万年,从未出现过差错,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事关重大,此事也只有上层的数人知晓,而桃山老君当年也是酆都大帝的继任人选之一,所以他也知道了,当年修补阵法的时候,他也有份参与。”
杨随变色道:“难道他留了一手,故意攻击当时修补过的地方?”
祁遇道:“是的,这就是他能逃出来的原因。没有了后土娘娘神力的支持,阵法就像一块好好的布破了一个洞,为了能继续用强行打上了一个补丁,可一旦受力不均,补丁的接口处又会松开,没了补丁,破洞就会越来越大,桃山老君就是算准了这个致命缺陷,成功拖住了两位帝君的脚步,这才逃了出去。”
祁遇叹息一声:“关系到冥界的安危,两位帝君顾不得理会逃出去的桃山老君,只能死守在堕头崖,用其他阵法和结界暂时堵上这个窟窿,但这次阵法的破洞比一万多年前更大,罡风更强烈,两位帝君花费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原来的阵法之上再加了如今冥界中威力最强的六道天机阵,暂时堵住了破洞。”
“但两位帝君联手布下的六道天机阵和后土娘娘的上古十字瞒天阵完全不能比,谁也不敢保证它能支撑多久。”
他之所以留杨随在阴司住了一个多月,就是因为两位帝君花费了一个多月才布下六道天机阵,他作为东岳阴司的二把手,接手了东岳大帝的所有工作。
杨随奇道:“既然六道天机阵无法跟十字瞒天阵相比,那为什么不直接用十字瞒天阵?”
祁遇苦笑:“十字瞒天阵是后土娘娘的绝学,她虽然把阵法留了下来,但无人能学会。”
杨随惊叹:“这么难吗?难道她就没个传人或者弟子?”
祁遇摇了摇头:“没有,后土娘娘活得太久了,她收的弟子都没能达到她的成就便坐化了,传言她五十万岁后就没再收过徒弟,而是把自己毕生所学都誊在手稿里,交给了三殿保存。六道天机阵也是她传下来的,两位帝君联手也只能勉强布下,但十字瞒天阵需要耗费的神力太多了,除了后土娘娘本人,其他人根本就不可能布得起来。”
杨随忽然反应过来了,马上坐了起来:“你说后土娘娘已经把自己毕生所学誊出来交给了三殿首,那为何还有那么多人要寻找她的坐化之地?”
她倒抽一口冷气:“难道是因为你刚才所言,她留下来的功法阵法,没有她的神力,根本就无法使用?”
祁遇赞赏地看了她一眼:“总算是聪明一回了,你说得没错,世人最觊觎的,就是后土娘娘身上的神力,没有神力,她的功法就算摆在了世人的面前,也没人能学会。”
杨随喃喃道:“难怪神像一直跟我说,要我觉醒神力,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果然已经见过后土娘娘了,而后土娘娘的意识肯定也告诉了她很多秘密。
但祁遇却没有问,在这件事情上,他尊重杨随的意见,如果她觉得可以说,自然会说出来,如果她想要寻求帮助,他当然也会帮助她。
祁遇知道,就算她还没有恢复关于后土娘娘的记忆,没有觉醒神力,但杨随本人就是一个很坚强又清醒的人。
她不是菟丝花,不需要依附别人才能站稳,她是杨随。
杨随见他没有开口问,反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犹豫再三后,她还是决定据实以告:“我见过神像,也就是后土娘娘留下来的意识了,她告诉了我很多事……”
祁遇却伸手阻止了她往下说,而是问了句:“怕吗?”
他比她先怀疑她跟后土娘娘有关,却因没确认真假从没跟她说过,而卢连峰这么多年更是藏得深深的,一句话也没跟她提起,她一个人在家,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准备就被神像召唤过去,直接告诉了她所有的真相。
她被送回来后一句话都没提,却鼓起勇气亲了他,除了那些话不能轻易说出口,更有可能是她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向他寻求安慰。
祁遇当时也被那一吻冲昏了头脑,没来得及思考就顺从了自己的本能,可接下来她跟卢连峰发生了激烈的冲突,在极端矛盾跟伤心欲绝的情况下,她还是保持了清醒的头脑,祁遇知道她是犹豫、纠结再三之后才决定要告诉他神像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但祁遇不在乎。
他现在更在乎杨随的感受:“你不必告诉我她跟你说了什么,我只想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么大的秘密,你怕不怕?”
杨随震惊地看着他,鼻子突然就酸了。
忘了有多久,再也没人问过她怕不怕。
毕竟她从十六岁开始就孑然一身了。
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什么都得自己面对,卢连峰虽然是她的上司,会关心她的状况,却从不会像祁遇这般问她一句怕不怕。
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面对人生中发生的任何事,似乎连会不会害怕都忘记考虑了。
可当祁遇把这句话问出口,她只觉得鼻子发酸,很想要大哭一场。
但她忍住了,思考了两秒:“只有一点点,这么一点点。”她比了一小截手指头。
害怕只有一点,更多的是不真实,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和困惑。
跟害怕相比,她更不知道自己未来应该怎么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杨随一直以来都自认自己是一个边缘人物, 路人甲,打酱油都没人会留意的野草荆棘,结果现在有人突然告诉她, 她其实是一界之主, 而且会有很多人要来杀她, 抢夺属于她的东西。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所以她连害怕也装不出来。
祁遇一笑, 摸了摸她的头:“对,你能保持这样的平常心就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杨随。”
杨随一愣, 突然很好奇祁遇心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她眼里浮现感兴趣的光:“那你说说,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换作以前的杨随根本就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她,我行我素惯了,也习惯了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用漠然以对的态度坦然视之, 可她发现自己喜欢祁遇后, 忽然便在意自己的形象了。
他是怎么看待她的?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眼神,祁遇忍着笑:“你么?你是披着羊羔皮的狼, 惯会扮猪吃老虎, 强而不自知。”
披着羊羔皮的狼?还扮猪吃老虎?杨随满脸的不高兴:“你是说我凶吗?”
祁遇道:“你还不凶啊?我活到一万多岁, 还是第一次被人扇耳光。”
他摸摸自己的俊脸,表情故作狰狞:“说起这事, 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且不说当天我是有事被绊住了, 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但就算故意不去,以你能从无边狱里出来的本事,那两只厉鬼也不能奈你何, 可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甩了我一巴掌,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杨随这才想起柳逢春回魂夜那天自己甩祁遇的一巴掌。
她登时乐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气鬼,你竟然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