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否认道:“当然不是,这——”
杨随只见她的嘴唇一直在动,但说出来的话她却一句都听不见了。
后土很快就发现了异常,突然抬头看了看天,叹息一声:“看来天机不可泄漏,这是你的命数决定的,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你自然会知晓。”
杨随这才发现她似乎被法则消声了,看来那些关于未来的预言,是她不能听的。
后土的惆怅也不过是一瞬间,很快她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表轻,她拍了拍杨随的肩膀:“属于我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未来就交给你了。”
杨随嗫嚅道:“后土娘娘——”
后土道:“你能保持自己独立清醒的人格,这是上天的馈赠,否则苏醒的是已经活过了近百万岁的我,虽是新生,实则心里暮气沉沉,又要重新开始漫长无边际的孤独岁月,这并不是我想要的。小峰能给你带来这样的变数,很不容易,你成神以后,要好好待他。”
杨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卢连峰在她的生命里一直占着如兄如父般重要的地位。
后土道:“第三部分的记忆,是我前世的功法,洗筋伐髓完成后,这些功法会如数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但因为你无法与我共鸣的关系,而且世间已经不能修出神力,所以这些功法只能出现在你的脑子里,却不能为你所用。你还是要早日打开神墓,继承我的神力,才能在身体里激活这些功法,届时,新的后土才算是复活成功。”
杨随的心怦怦地跳起来,第三部分的记忆竟然真如祁遇所料,是后土娘娘留下来的功法!
后土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有多大的能量,就要承担多大的责任,同时还意味着要承担多大的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未来的路不会一路顺风顺水,还有许多的坎要过,我希望你能保持初心,别让自己卷入仇恨的负能量里。”
她垂下眼眸,叫了一声:“兰亭。”
兰亭的小身子一晃就出现在杨随的身侧,圆滚滚的眼睛里含着一泡泪,声音颤抖:“后土娘娘!”
她小小的身子恭敬地跪下,给后土磕了三个响头:“兰亭拜见后土娘娘!”
后土弯腰把她扶起,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柔声道:“兰亭都长这么大了,是个懂事的孩子了。”
兰亭哇的一声就哭了,小身子扑进了后土的怀里:“后土娘娘,兰亭终于见到您了!”
后土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她好好地哭了一场,才扶起她:“兰亭,以后,杨随就是我,我就是杨随,你再也不会找不见了。”
兰亭摇了摇头,抽泣道:“不,我感觉得出来,姐姐跟娘娘还是不一样的……”
后土温柔地拭去了她的眼泪:“她会带着我留下来的一切,继续‘后土’这个身份的责任,兰亭,你要好好帮助她呀,不要让她孤立无援。”
兰亭扁着嘴点了点头。
后土道:“我让你保存的息壤,你可藏好了?”
兰亭认真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锦囊放到后土的手里:“我一直好好地放着,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后土离去后万多年间,修仙界无数修士遍寻不着的息壤,竟然在兰亭的手中,这一点是卢连峰也是不知道的。
后土摸了摸她的小脸:“兰亭真乖。”
兰亭道:“娘娘要用息壤给姐姐重新塑体吗?”
后土点了点头:“我原本以为有五色土改变她的体质,让她可以修炼,总有一日能恢复到我巅峰时的状态,但却忽略了一万多年过去,三界已无法修出神力,所用五色土塑成的仙体已经不够了,我要加入息壤给她重新铸体,造一副真正的神体出来。”
她温柔地看着兰亭:“我现在力有不殆,你会帮我的,是吗?”
兰亭担忧道:“可是催动息壤,需要神力为引,我的本源之力还不足以达到神力级别,只怕无法帮姐姐铸成神体……”
后土微微一笑:“无妨,我尚留有一丝神力在身,可作为引子,催动息壤入她筋脉。”
兰亭急道:“可娘娘的魂体岂不是——”
后土温柔道:“没关系的,兰亭,不过是早晚的事,只要杨随铸成神体,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杨随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劲,后土娘娘这是准备做什么?她准备牺牲她的魂魄,只为了把她的身体改造成“神体”吗?
她本来就只剩下了九分之一的魂魄,再强行引用神力,代价是什么?魂飞魄散吗?
这怎么可以?
杨随绝对不是那种为了拿到好处而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牺牲的人,她一急就要说话,结果后土只伸手朝她指了一下,她浑身就动弹不得了。
后土把兰亭交给她的锦囊扔到空中,双手快速结印,杨随全身只剩下一双眼睛能动,吃惊地看着她用几乎用肉眼看不见的速度飞快地结着复杂的印记,阵阵金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头顶的锦囊突然张开,玄黄色的微小颗粒像银河流星一般从里面涌了出来,牢牢地把杨随裹在了里面。
这些小颗粒裹住杨随后,那股消失了许久的剧痛突然又袭向了杨随,猝不及防之下,杨随忍不住惨叫出声:“啊!”
识海里发生的一切祁遇和卢连峰都不知道,但看似已经稳定下来的杨随突然尖叫出声,被藤蔓托住的身体开始大量往外渗血,很快就把黄绿色的药汤染成了棕褐色。
杨随的七窍都开始流血,整个人简直成了血人。
“停下!快停下!”祁遇着急地大喊,一个飞身就想要把杨随从桶里捞出来,强行停止洗筋伐髓仪式。
但他的身体刚接近阵法的边缘就被整个弹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殿中的石柱上,祁遇一声痛呼,猛地吐出一口血来,眼神里全是惊慌和不可置信。
卢连峰也慌了,眼下的变故是他也没有预料到的,他着急忙慌地要结印解开阵法。
“小峰。”
一个淡淡的声音突然在虚空中响起,卢连峰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身穿淡黄色衣服的女子已经出现在面前。
卢连峰双目大睁,浑身颤抖,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膝盖一软就跪在了黄衣女子的面前,痛哭道:“庇安门弟子卢连峰,拜见后土娘娘……”
半靠在柱子上的祁遇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容貌与小破庙里的神像别无二致。
后土应劫时,他尚未出世,成仙万余年,也未曾想过有一日会亲眼看见后土的音容笑貌,此时亦觉得心潮澎湃,不由得双膝跪下,恭恭敬敬地给这位曾经的冥界之主见礼。
后土竟然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祁遇略一打量便发现,眼前这人应该是她的一缕魂魄,她突然出现,难道是杨随已经解锁了第三段记忆?
祁遇又惊又喜,但目光触及浑身冒血的杨随,又变得无比焦虑。
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跟后土的出现有关吗?
后土一声叹息,俯下身把卢连峰扶了起来:“小峰,庇安门只剩下了你一人独挑大梁,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卢连峰激动得完全说不出话来,眼泪鼻涕一起流,喉咙里仿佛卡了个鸡蛋,上不去,也不下来,导致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半晌才带着哭音应了声:“弟子,弟子惶恐,擅自改动娘娘的遗命,没能及时完成任务,求娘娘宽恕……”
后土道:“你不必自责,正因为有了你这个变数,才能让杨随活到了现在,这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只是她现在使命还没有完成,你还要继续帮助她,直到她打开神墓,继承了我的神力为止。”
卢连峰虽然哭得不能自己,但语气却万分坚定:“请娘娘放心,弟子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后土安抚了卢连峰几句, 便走到了祁遇的面前,用一种平静的神色打量着他:“你就是祁遇?”
祁遇捂着胸口咳嗽了一声:“小仙祁遇,见过后土娘娘……后土娘娘, 有话可以后叙, 能否先停止洗筋伐髓的仪式?杨随她现在很不好, 浑身都在流血,一定是没办法承受洗筋伐髓之痛……”
后土静静地看着他, 打断了他的话:“你很关心她?如果现在停止了洗筋伐髓的仪式,意味着她没有资格继承本尊的遗产,她以后只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
祁遇苦笑一声,目光坚定地回视着后土:“在小仙看来,她的生命安全才是最要紧的,如果她这具身体注定不能修炼,那只能说天意弄人, 并不是她的错。”
他心疼的目光落在了已经成为了血人的杨随身上, 咬牙道:“再这样下去,她可能连命都没有了, 小仙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她受这种苦, 请后土娘娘停止仪式吧。”
卢连峰也惴惴不安地看着杨随, 一脸的担忧:“或许,现在停止了, 可以等下一次, 娘娘,弟子也觉得她现在的状态不对,虽然有兰亭护着,可凡事无绝对, 就怕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