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桩桩件件,无疑会加剧他的怨气,尤其他生前还患有严重的抑郁症,他本来把阴差这份工作当成他生命的救赎。
麻烦大了。
柳逢春的鬼魂可能比想象中更强大。
她得早早跟祁遇报备。
她编了一条长长的信息发给了祁遇,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祁遇没回。
杨随暗忖,为什么不回呢,哪怕回个“知道了”也好啊,他这是什么意思,到底看见没有?
还是说无论柳逢春变成什么样的厉鬼,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不配合的合作对象。
算了,他不回就不回吧,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尽可能地多收集信息,说不定祁遇神通广大,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柳逢春的鬼魂收走呢。
也许是她见识浅薄没见过世面才会这么小心翼翼。
时间还没到,杨随潜伏在暗中继续观察。
只是楼下那一家人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今夜是柳逢春头七的日子,他们吃完了饭就在客厅里兴高采烈地讨论新房的事,还有,柳修林的儿子和女儿正在吵架,似乎在抢柳逢春留下的手机、电脑和其他的电子产品。
兄妹两人一起看中了柳逢春最新款的手机,在发现他的尸体后,柳修林的二儿子柳逢均就已经偷偷用柳逢春的指纹解了锁,自己重新设置了密码,完完全全占有了这支手机。
用了几天后,他就再也看不上自己那支跟老人机有得一拼的低端智能手机了。
没想到他妹妹柳嫣不干了。
柳嫣今年初二,正是一个女孩子最叛逆的时候,她发现柳逢均直接拿走了柳逢春的手机后,她不干了。
她也想要那支手机。
班里那些家境好的同学手里就有这样的手机,昂贵,时髦,令人羡慕。
她也要享受那种虚荣的感觉。
她要跟柳逢均抢。
因此柳修林夫妻和柳奶奶在讨论房子的事,兄妹两人就在低声地争吵这支手机的归属问题。
柳逢均改了密码能登陆,柳嫣不行,但柳嫣把手机偷走了,不给密码她就不还给柳逢均。
两人吵架的声音越来越大,柳逢均气不过,还开始动起手来,直接甩了柳嫣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柳嫣哭声响起的同时,也把三个大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陈丽一个箭步上前把女儿拉到身后,气得柳眉倒竖:“柳逢均,你为什么要打你妹妹?”
柳逢均大声道:“她抢了我的手机不还给我!”
柳嫣一边哇哇大哭一边:“什么你的手机?这是大哥留下来的手机,值一万块钱呢,凭什么就给你了?他的耳机、电脑你也全搬你自己屋里了,当我不知道呢!我不管,别的东西我都不要,我就要这支手机!”
听说这支手机值一万块钱,柳修林的眼睛亮了:“什么手机这么贵?拿出来!”
面对父亲的质问,柳嫣不敢藏了,把柳逢春的手机拿了出来。
柳修林一把夺了过来,按了一下,发现要密码:“密码是什么?”他问柳逢均。
以柳逢均鸡贼的个性,如果不知道密码,他不会硬说手机是他的。
柳修林都开口了,柳逢均只好不情不愿地把密码告诉了柳修林。
柳修林把手机解锁,却根本没看里面的内容,而是直接揣兜里了:“都别吵了,这只手机没收了,你们谁都不能拿!有密码的话这只手机就能卖了,这个牌子的手机值钱,起码还能卖个五六千,家里换房子的钱还不够呢,你们两个学生用这么贵的手机干嘛!”
柳修林把手机收走了,两兄妹反而不吵了,毕竟谁也没得到,心里的气都消了。
只是挨了打的柳嫣看柳逢均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气愤地一个人回房间了。
柳修林又瞪着儿子:“你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高考了,还不快点去复习,若是考不上好学校,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逢均只好不情不愿地回房间了,他的卧室在二楼,柳逢春的隔壁。
留下的三个人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跟哪家借多少钱的问题,完全没人提过一句关于柳逢春的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杨随隐身在角落里被迫听了一肚子的算计跟家长里短,快十点的时候,客厅里的讨论终于结束了。
柳奶奶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今天先说到这里吧,我困了,要睡觉了。”
柳修林两口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一个去洗澡,一个翻出手机刷视频,都准备睡觉了。
看来是白等了,不会再有奇迹发生了。
分儿子遗留下来的财产分得这么欢,却没一个人记得今天是他特殊的日子,柳修林也不怕柳逢春回来找他们吗?
杨随叹了口气,好吧,他的确是不怕的,如果怕的话就不会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她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祁遇发了一条信息:“柳逢春的家人没有准备头七的祭礼。”
一片乌云笼罩上来,把月亮遮住了。
杨随猛地抬起头,迅速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21:35分。
她微微变色,怎么这么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柳逢均低着头从二楼下来了。
柳奶奶屋里的灯已经熄灭了, 看来已经入睡;陈丽正在浴室里洗澡,一边洗一边哼着歌,看起来心情甚好;客厅里的柳修林半躺在竹沙发上, 一手枕着头, 一手刷着短视频。
柳逢均走到柳修林旁边伸出手:“爸, 把我的手机给我。”
柳修林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短视频里:“要手机干嘛?你做完作业还不赶紧睡?”
柳逢均固执道:“我的手机还给我。”
柳修林啧了一声, 踢了他一脚:“叫你做完作业赶紧睡觉了,都快高考了还天天惦记着手机手机,还要不要考试了?”
柳逢均低着头, 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伸在柳修林的面前,就是不肯离开。
杨随在一旁看着,眼里闪过淡淡的心疼。
如果柳修林能把放在手机上的目光看一眼柳逢均,就会发现这个儿子无论是声音、语气还是姿态, 都跟自己的大儿子一模一样。
怎么能一点都认不出来, 还想不起来呢?他才离开多久?
杨随虽然父母缘浅,一岁到十二岁一直在汪庆莲的阴影之下长大, 但十二到十六岁这四年却是实实在在地陪在父母身边的, 杨育宁和苏锦绣是非常非常疼爱她的, 否则也不会在她生日的那天一起去蛋糕店给她买蛋糕而死于非命了。
她好像有点理解柳逢春为什么会得抑郁症了。
跟这样的家人生活在一起,他又内向敏感, 心理有疾病实在是太正常了。
可他还是勇敢自救了, 起码他接受了阴差这份工作,每天都去收魂,通过别人家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来渐渐疗癒自己的心伤。
只是意外来得太突然, 他还没有自救成功便没有机会了。
“柳逢均”一直伸着手不肯离开,柳修林不耐烦地翻出口袋里的手机直接拍在他手上:“只能再玩一晚,不许带去学校,明天我就找个二手店收了,让你惦记都没机会惦记!”
“柳逢均”拿到手机,转身就走了,临走的时候,他顺走了桌上的一把水果刀。
见他拿刀,杨随不敢轻易靠近了。
她的体能不足以跟一个十八岁正当壮年的小伙对抗。
祁遇那边一直都没有回复她信息,她不得不拿出手机又给他发:“柳逢春提前回来了,上了他弟弟的身,你快过来,他拿了一把水果刀走了。”
消息发出去了,又等了五分钟,祁遇那个死人还是没回消息。
杨随要气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要让她一个人收柳逢春?
因为太生气了,她动作太大,不小心碰倒了一张凳子,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杨随闭了闭眼睛,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甩自己一耳光。
如果不是祁遇气到她了,她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椅子摔倒这么大的动静,除非是死人才会没反应。
果然,柳修林被凳子摔倒的声音吓了一大跳,直接从竹沙发上弹了起来,走到摔倒的凳子面前,一脸的莫名其妙:“好好的凳子怎么会摔了?”
而且这张凳子还是放在靠角落的位置。
杨随紧紧地缩在墙角不敢动弹,柳修林离她只有两步之遥。
柳修林把凳子扶好,走回沙发前拿起手机,又回头看了那个角落一眼。
什么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应该是陈丽洗完澡正在吹头发。
柳修林也准备去洗澡了,抬眼一看门外,院子的铁门还没关呢。
他走出去把铁门关上,正准备回屋,忽然看见二楼的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昏暗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里往前伸,仿佛举着一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