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背对背坐着顾云铮。
“凌微月,你这次考试一定会考得很好~”
雷道清嘴里塞满了蛋炒饭,学着凌微月的语气,捏着嗓子来了一句。
周围的男生都跟着闷笑。
航校明文禁止恋爱,虽然傅以渐对凌微月的特殊照顾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但毕竟没有越界举动,大家谁也没闲到去举报,平日里也就开个不痛不快的玩笑,图个乐子。
顾云铮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蹙眉用舌尖抵了一下腮帮,面无表情地看了雷道清一眼。
他把筷子往面前的包子里一戳,起身就走。
饱满的汤汁一下子溅了出来,劈头盖脸地淋在对面埋头扒饭的雷道清脸上。
雷道清腮帮子还鼓得跟仓鼠似的,茫然地抬起脸,脸上挂着油汪汪的汤汁。
“又犯得哪门子的轴!”
……
乔指导员笑着走进教室,什么也没说,只把一张成绩单贴在了进门左墙的墙面上,然后迈开长腿就走了。
刚才还鸦雀无声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大家呼啦啦围了上去。
凌微月也迫不及待地挤进入群里。
她可不是成绩稳如泰山的高材生,努力了这么久,当然对自己的成绩好奇加忐忑,必须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果实。
一开始她从下面往上找,目光扫到一半,忽然皱了皱眉。
真没出息,凌微月同志你敢不敢从第一名往下看?
她鼓了鼓腮帮,给自己打了打气,重新把目光定在榜单最顶端。
顾云铮。
稳如磐石的第一。
傅以渐紧随其后。接着是林莉、蔡荣华,再往下——
凌微月!
全班第五。
她愣了一下,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凌微月,你也太牛了吧!上次模拟考还在中游晃荡,这次直接蹿到第五了!”
“嘿嘿,运气好而已,这次考到的刚好都是我复习过的。”
凌微月冲雷道清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又转回头仔细看了看各科成绩。
高数和物理确实不太理想,不过倒是比自己预想的高了一截。英语满分,航空基础理论也考得不错,硬生生把总分拉了上去。
下学期得重点补高数和物理,这两门要是跟不上,后面的只会越来越吃力。
她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
第一航校寒假只有十五天,比地方大学短了不少。
成绩刚贴出来,离得近的同学已经开始收拾行李往家赶了,不回家的则三五成群往市里跑。
毕竟过年这几天不限出入,不用批条也不抽签,是难得的自由时间。
周挽兰和余慧君两家都在江沪,早就商量好了不回去,一早就搭伴进了城,说要挑几件新衣裳过年穿。
凌微月本来也想跟着去,奈何大姨妈造访,只好打消念头,嘱咐她们玩得开心些。
校园一下空了下来。
吃过早饭,她不想回宿舍闷着,便沿着教学楼前的小径慢慢倒走着消食。日子久了,倒走也成了习惯,不觉得别扭。
顾云铮坐在宿舍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本书。阳光暖融融地铺在书页上,他微微眯起眼,揉了揉眉心,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身影正慢慢往后退。
低着头,倒着走。
他面无表情,食指却不经意地摩挲过拇指指腹。
忽然余光看见一块观景石就立在她身后四五步远的地方。
可她还在倒走。
他蹙眉站起身,正要推开窗喊一声,小径另一头却有个人大步走到她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小顾:哥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几张大团结,洒洒水啦~
第23章 冤家路窄过大年 他微微低下
凌微月吓了一跳, 回过头看清来人,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傅以渐跟她说着话, 两人站得很近。
她仰着头,他俯着身。
明显不像对自己那般避之不及。
顾云铮坐回去, 垂眼看向面前的书。
眼神微微放空。
中文还是英文呐。
抑或是无法输入大脑被翻译的外星文。
窗外那两个身影还站在小径上。
耳朵竖起也无济于事。
十秒翻完一本书,又翻回去, 一页也没看进去。
“怎么老倒着走?”傅以渐松开手, 把围巾往下压了压, 呵出一团白雾。
凌微月抿唇一笑:“我看书里说倒走能锻炼前庭功能, 刚开始上转椅的时候我真觉得头大,”她夸张地晃了晃脑袋, “练了一阵, 确实好多了。至少转完下来能分清东南西北了, 不用扶着墙缓老半天。”
傅以渐点头:“有用就行。”他凝眉一会儿才又开口, “对了,我下午的火车回青城, 你要不要一起走?”
凌微月微挑眉头,没接话。
“外婆身体这几年不太好了, 假期再短, 我也得赶回去陪她过个年。”他解释,“你要是也回去,路上还能有个照应。”
凌微月摇了摇头:“我就不回了。”
没有丝毫犹豫。
傅以渐点点头, 像是早就料到:“那你自己在学校注意身体,食堂过年应该还开,但宿舍楼暖气可能会降一些,晚上记得穿厚袜子。”
凌微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又想起刚认识时他那副冷冷清清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知道了知道了,不用操心我。黄朝玉已经叫我去她家过年了,不会孤单的。”
傅以渐神色微顿,大约也觉出自己的多话,笑了笑:“那就好。”
凌微月却眨了眨眼,忽然想到什么,语气迟疑起来:“那个……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回去,是不是怕外婆那边不好交代?”
他们毕竟是领了证的“新婚夫妻”,婚后头一年过年不回家,在老一辈眼里怎么说都有些说不过去。
他摇了摇头:“不会。我会跟外婆说你留在部队食堂帮忙,走不开。”
凌微月一脸尴尬,有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心虚样子:“……谢谢你。”
“不用谢。”傅以渐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语气,“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的?”
凌微月想都没想就笑了:“什么都没。”
那座城市里,确实没有什么是她挂念的。
傅以渐看着她干净利落的眉眼,欲言又止,末了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凌微月说,“代我向外婆和小姨问好。”
二楼窗口,顾云铮把目光收回来,重新低头看书。
几秒后,他盯着书页微微皱了皱眉。
手一转,把书倒了回来。
……
凌微月想着去黄朝玉家过年,空着手总归不好看。
自从当了航校代购,手里的钱和票都慢慢多了起来,大小也算个小小富婆了。
她从柜子里取出那件新做的蓝格棉袄穿上,对着门后的镜子照了照,把头发拆散重新梳过,耳上的部分拢到后面,用皮筋扎了个半淑女头,又从抽屉里翻出上次买的浅蓝色蝴蝶结扣在发顶,正好搭棉袄的色。脚上蹬了一双新买的黑色皮鞋,底子有一点跟。
收拾妥当,她先去了第一百货挑礼物。
给黄朝玉父亲买了条好烟,给她妈妈挑了一条红格子围巾,又上二楼食品区给她奶奶买了一盒刚出炉的软糯喧乎的鸡蛋糕。
路过化妆品柜台,她凑近挨个头油牌子闻了闻,最后挑了一瓶桂花头油。
她常在黄朝玉头上闻到那股淡淡的花香。
黄朝玉上面还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常年不着家,她想了想还是没买他的份,毕竟男女有别,彼此不熟,买了反倒让人尴尬。
出了第一百货,她乘上公交晃晃悠悠坐了半个来钟头,在部队家属院站下了车。
在门岗登记了名字,走进大院,她新奇地四处打量。
一栋栋红砖小楼带着各自的院子,快到中午饭点,空气里满是饭菜香。
她按着门牌号找到黄朝玉家,抬手敲了敲门。
院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从里面被打开。
凌微月有些忐忑地预先弯起嘴角,正要开口问候,笑容却忽然凝在了脸上。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手打的灰色毛衣,头发刚剃过,毛寸衬得眉骨更高。一双野性眉下,漆黑的眸子正看着她。
在看到她的瞬间,他神色微顿,却不像她一样惊讶。眉毛后知后觉地抬了抬,往眉心聚拢,整个人平时人畜勿近的攻击性一下子淡了不少。
顾云铮。
凌微月愣在原地,眨巴好几下眼。
走错了?
她退后半步,侧过身去看门牌。
没错。
顾云铮似乎被她那副傻乎乎转头看门牌的样子逗到,唇角弯起一丝讥诮弧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