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玉把黄朝玉辛辛苦苦扒了半天的松子仁全倒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伸手拦住她:“你先别急。”
他迈着长腿几步上了楼,又开始翻他那堆行李。顾云铮靠在床头翻书,抬眼瞟了一下,又垂下眸去。
黄宗玉走回凌微月面前,把一块黑布抖开:“这是之前有人顶账给的,高支高密的尼龙布,应该适合做你说的那种羽绒服。”
凌微月接过去,眼神晶亮地端详着布料。
没错,她要的就是这种面料,防风密实,缝起来也不容易钻绒。她伸手去翻自己的包:“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黄宗玉把手插回裤兜里,“你要是有剩下的布料和鹅绒,给我也做一件就行。”他懒散地冲她挑了挑眉,自以为很帅的样子。
凌微月刚要点答应,旁边的黄朝玉已经白了黄宗玉一眼:“不行!要做也是先给我做,你怎么还排我前头呢?”
“你已经那么多衣服了,要什么羽绒服。”黄宗玉抱着胳膊,挑了下眉。
“那我不管!反正小月不能先给你做!”
……
简单吃过午饭,三个人在客厅里腾出一片空地。
凌微月在茶几上铺开那块尼龙布,捏着裁布剪比划了几下就开始裁剪。前世她妈开了十几年制衣店,她从小在裁缝铺里长大,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想到今天倒真派上了用场。
黄朝玉和黄宗玉一左一右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凌微月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让他们上楼睡个午觉,自己低头继续缝那些装绒的布格子。缝完一格就拎起来对着光看看,确认没有漏光才接着缝下一道。她做事向来这样,想到什么就非得一口气做完不可,扔下手再捡起来就没那股劲头了。
等黄朝玉午觉睡醒下楼的时候,凌微月面前已经摊着一只半成品,黑色尼龙布面上缝好了一道道规整的方格。
“呀,你缝了这么多了!”黄朝玉刚凑过去想帮忙,顾云铮正好从后面楼梯上下来喝水。路过客厅时,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凌微月手边那团蓬松的羽绒上,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黄朝玉立刻朝他招手:“顾云铮你来得正好!过来帮忙!”
顾云铮倒没推辞,径直走过来,听凌微月指挥,用两只手分别抓住编织袋口的两个角。凌微月把鹅绒分装好,指挥他们:“咱们三个人一人抓一头,把它晃起来,让里面的绒蓬开。”
三个人开始使劲上下抖动。
袋子里的鹅绒在剧烈的摇晃中迅速膨胀开来,越鼓越大。可能是顾云铮力气太大,握着袋口的手忽然一滑,整袋蓬松的鹅绒倏地从袋口涌了出来,白蒙蒙地扑了他一身。
空气里全是细白的绒毛,慢悠悠地往下飘。顾云铮整个人像是刚从面粉缸里捞出来的,面无表情,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无数细绒,要掉不掉的刺挠人。
“哈哈哈哈哈哈!”黄朝玉笑得直接蹲到了地上。
凌微月“呀”了一声,心疼自己忙活大半天攒出来的绒,赶紧抓住顾云铮的手腕不让他扑拉,急急地说:“别扑!别扑!好不容易收起来的!”
顾云铮刚抬起手想拍掉脸上的鹅绒,被她一拦,手停在了半空中。凌微月凑近了,指尖贴着他的脸颊,一点一点把细绒拈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里。
温软的指腹蹭过他的脸。
好痒。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眉头微微蹙着,隔得这样近,眼神认真地盯在他脸上,手指扫过他的眉骨,把一朵朵小绒花摘走。
凌微月把最后一朵绒从他下巴上取下来扔进袋子里,满意地呼了口气,往后撤了半步:“好了,应该没浪费多少。”
温温热热的话音儿轻轻摇曳去他心尖。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额角的碎发贴在腮畔,清丽而不自知。
顾云铮的目光无声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
凌微月低头把装鹅绒的布袋重新扎好,继续往缝好的格子里灌绒。黄朝玉坐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手痒得不行,又怕自己笨手笨脚把绒弄得到处都是,便跑去厨房把刘姨请了出来。
刘姨戴上老花镜穿针引线,黄朝玉打下手递布头,凌微月专心填绒。三个人各忙各的,一直忙到月上柳梢头。
第二天早上凌微月醒来的时候,窗台上已经挂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刘姨昨晚又熬了一个多钟头,把最后一排格子缝好封口,又锁了边,看着跟商店里卖的一样。
凌微月走过去按了按,绒回弹得很快。她赶紧穿在身上试了试,拉链一拉,又轻又暖和。
黄妈从楼上下来,也凑过来摸了摸羽绒服:“哎哟,这么轻呐,真能保暖?”
凌微月脱下来给她穿上,自己披上蓝格棉衣,两人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圈。
寒冬腊月的风刮过来,黄妈啧啧称奇:“还真暖和!比棉衣轻快多了。我这老脑筋,以前总觉得羽绒服不靠谱,没想到穿上倒比棉袄还实在。”
回屋后她脱下羽绒服,笑夸道:“小月你这小脑瓜可真灵光,什么都懂,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气。”黄奶奶也跟着点头:“谁说不是呢,谁娶了小月谁有福。”
黄朝玉从厨房端着一碗东西出来,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小月谁也不嫁!”她把碗往桌上一搁,转过身叉着腰,一副替人打抱不平的样子,“她可是咱们国家难得的女飞行员!她对社会的用处大着呢,才不便宜那些臭男人!”
凌微月被她那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脸颊发红地低下头,腼腆地笑了笑。
黄妈扭着眉啧啧道:“朝朝你这丫头,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你爸了,动不动上纲上线的。”
“我是老黄的女儿,不随他随谁!”黄朝玉一扬下巴,满脸骄傲。
……
除夕夜,黄家的厨房从下午就开始热闹了。黄妈过日子一向舍得,这次过年更放开了手脚。案板上堆着一盆剁好的肉馅,肥瘦相间,还掺了满满一碗炼油剩下的猪脂渣,香气扑鼻。
凌微月一板一眼地低头包着饺子,黄朝玉拿着炉钩子捣了捣,从煤灰里扒出几个烤地瓜来。
“太幸福啦太幸福啦!”
她最喜欢过年,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今年又多了好朋友,别提多高兴了。黄朝玉蹲在炉边扒着烤红薯,烫得嘶嘶哈气:“我这辈子啊,最大的理想就是平平安安活到九十岁,然后死在暖和的被窝里。”
黄妈擀着饺子皮,头也不抬地笑了一声:“没出息。”
“没出息怎么了?”黄朝玉翻了个白眼,吹了吹烤地瓜冒油的红瓤,“没出息的人活得久。”
包饺子的几个人全笑了。
喝茶的老黄放下茶杯,把嘴一撇:“我争强好胜了大半辈子,怎么生了你和你哥两个没志气的家伙?你看看人家小凌和云铮,人家怎么就能为国争光做了飞行员。”
黄宗玉正从柜子里翻出一副陆战棋,一听这话就悄悄翻了个白眼,暗中指了指坐在对面等他的顾云铮,无声地张开嘴用口型说了一句。
都怪你。
顾云铮抱臂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第一锅饺子上桌的时候,黄宗玉已经被顾云铮杀了个片甲不留。他的军长被炸了,司令被围了,最后连工兵都没剩几个,气得他把棋子往桌上一推:“不下了不下了!”
老黄夹了一个饺子,冷哼一声。黄宗玉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爸在想什么。
“让小月来!”黄朝玉一把把黄宗玉从凳子上拍起来,“以前我跟她下过,她可厉害了呢!”
凌微月刚包完最后几个饺子,正在厨房洗手,急忙走出来婉拒:“我不擅长的,都是瞎玩。”
“乱拳打死老师傅,你来。”黄宗玉急于报仇雪恨,一把将凌微月按在了自己刚坐过的凳子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黄朝玉旁边,满眼期待地托腮看向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赢了气运之子怎能不爽? “可是傅以
凌微月看了看对面云淡风轻坐着的顾云铮, 他正慢悠悠地把刚才那局剩下的棋子一颗一颗地摆回原位。
开局几步,她还带着些试探的意味,走得小心翼翼。但走到中盘的时候, 她渐渐放开了,不再缩手缩脚, 随着本性下棋,步子越迈越大。
她的军长直接压过了界, 师长跟在后面步步紧逼, 坦克开路, 工兵断后, 每一招都不留退路,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对面同归于尽。
顾云铮原本一只手撑着下巴, 另一只手随意地拨着棋子, 目光散散地落在棋盘上。下到一半的时候, 他那只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 坐直了身子,眉心微凝。
他换了一步棋, 把原本藏在后方的师长往前调了一步,又在左翼布了一个陷阱。这样等对面的工兵来挖雷的时候, 他的旅长就会从侧面包抄。
凌微月无视陷阱, 她的工兵直接绕过雷区,直插后方,把他的军旗旁边的地雷先给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