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距离正在急速缩短。
两个人缠在一起往下坠,伞绳还在不停绞紧,她的主伞已经几乎无法完全打开了。
顾云铮那顶倒是还好,但她实在拿不准一顶伞能不能兜住两个人。
他成功解开凌微月的主伞扔掉,垂眸迅速判断了一下高度,果断调整了身体角度。
凌微月感觉到他把自己往怀里一带,然后侧过身,用他自己的后背对准地面。
“你……”她刚想开口。
忽然意识到他想做她的肉垫。
这还是原著中那个自私自我的孤狼吗?
“抱紧我,就不会死。”顾云铮面色如常,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凌微月的眉头微微一动,心莫名其妙地为之颤动一瞬。
人在面临突然的死亡性可能时,好像对任何自己能抓到的人或物体,都莫名其妙开始充满从未有过的盲目的信任感。
高空中寒风灌得人睁不开眼,她却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那干燥而温热的体温,竟奇异地让人心安。
两个人一起撞进树冠层,树枝噼里啪啦地断裂,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
顾云铮始终把她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背和肩膀去撞那些枝干。
凌微月没有听到他一声闷哼,他像一个没有知觉的物体,可他分明还在呼吸,她的眼眶忽然一酸。
最后一刻,他收紧手臂,带着她翻滚在草坡上。
世界在剧烈旋转,她趴在他胸口,世界只剩下了他的心跳声。
滚动戛然而止。
她撑起身子低头看他,他的脸上被树枝划了几道口子,细细地往外渗血,航校制服肩头和袖口都豁开了几处。
“你没事吧?”她担心地问。
顾云铮微微偏过头,目光扫过她的脸。
她的头发散了一肩,发顶还挂着一片枯叶。
“嗯。”
他说,目光缓缓往下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火车遇毛贼 “第24期
凌微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挂在他身上, 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顾云铮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环顾四周。
刚才承载两人的降落伞挂在高处的树枝上,伞绳已缠成一团乱麻。
他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 便敏捷地爬上树去解绳子。
凌微月站在下面仰头看他,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是他救了她, 但根据以往经验,难保不是因为他才让自己倒霉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 暗自叹气这不干人事的剧情排斥。
正出神时, 天上传来一声大喊:“快让开!”
凌微月刚抬起头想一探究竟, 就被火速跳下树来的顾云铮一把扑倒, 两人又在草坡上滚了几圈。
拽着降落伞飞来的雷道清的两条长腿在空中乱蹬,若是她刚才还站在那里, 绝对会被踢晕。
巨大的风力刮过, 翻滚停下, 凌微月完好的被顾云铮圈在怀里, 由于惯性,她的唇一下子磕在了他侧脸上。
温软的触觉贴上来, 顾云铮后知后觉地挑起眉头,缓缓看向眼前的人。
凌微月也尴尬地眨了眨眼, 急忙捂住犯事的嘴巴, 正想说声意外,就听雷道清扯着嗓子大喊:“不是我说你们,倒是过来搭把手啊!”
两个人同时转头, 只见雷道清的伞挂在树上,整个人头朝地,像荡秋千似的晃来晃去。
……
初次跳伞,大家几乎没几个不出岔子的, 大大小小都挂了点彩,轻的擦破点皮,重的落地姿势不对,崴了脚的也有好几个。回到航校,医务室一下子挤满了人,黄朝玉忙得脚不沾地,跟个陀螺似的转来转去。
“给!小月,帮我处理一下他。”
凌微月手里忽然被塞进一瓶紫药水和棉签,还没反应过来,黄朝玉已经头也不回地跑去了雷道清那儿,一边催他脱鞋一边准备给他复位。雷道清龇牙咧嘴得把鞋一蹬,黄朝玉顿时捂住鼻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大雷子,你几天没洗脚了?”
雷道清嘿嘿讪笑:“小爷天天洗,就是脚汗重点……”
熏得周围一圈人都皱着脸往后退。
凌微月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跟前的人,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起来。
顾云铮的俊脸上挂了好几道彩,血珠早已凝固,看着还颇有几分战损美。
好在是冬天,制服棉衣厚实,身上没怎么伤着。
“今天谢了啊。”凌微月拧开紫药水瓶,蘸了棉签。她心里其实清楚,那阵妖风确实是顾云铮跳下来以后才突然刮起来的,可就算今天他没排在自己后面,像她这种书里连名字都不怎么起眼的小角色,在这种高危训练里出了什么事,对剧情来说大概也无关痛痒。
想着想着,她没忍住轻轻叹了口气,抬眼正对上顾云铮微眯的审视目光。
“怎么,给我上个药就这么为难你?”见她长吁短叹的,他脸一板,眼底掠过一丝不太高兴的神色。
凌微月刚要假笑敷衍一句,手里的棉签却忽然被人抽走了。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傅以渐垂眸将棉签在紫药水瓶里又捣了捣:“小月,周挽兰找你,在外面等着呢。”
“啊……哦。”凌微月愣愣地点了点头,“那这边就麻烦你了。”说完就如蒙大赦地遁走了。
顾云铮脸色一沉,抬眼看向傅以渐。
傅以渐没说话,冷冷淡淡瞥他一眼,蘸满紫药水的棉签径直往他脸上招呼,下手毫不客气。
凌微月跑到医务室门口,外头只有一阵冷风扑过来,周挽兰的影子都没见着。
人呢。
是不是冻得跑哪儿取暖去了?
她裹紧棉衣,缩着脖子四处张望,没找到周挽兰,倒看见有人正往对面宣传栏上贴明晚告别晚会的通知。
……
这次淘汰赛,女生里只有周挽兰被淘汰转去了地勤,剩下的六个女生都顺利通过,四个中队则统共淘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
留下来的学员,都将获得去哈市或曲市进行初教机练习的机会。
根据这一年半的表现,大部分男生都被分配去哈市学轰炸机和运输机方向,女生里也只有凌微月和林莉获得去曲市学歼击机方向的名额。
“地勤也要有人做呀,说不定以后你们的飞机还是我检修的呢。”
告别晚会上,周挽兰眼睛红红的,但依旧傲娇地呲着小米牙笑得灿烂,“小月,不许给我修飞机的机会喔!”
凌微月也笑了,无声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当然不会忘记那个喜欢用花露水浸小手巾的可爱娃娃脸,也不会忘记两人分工合作排队打好菜的时光。
“还有慧君呢,她去哈市□□输机,以后万一你开歼击机遇险跳伞了,她就开运输机去捞你——”
周挽兰话没说完,就被余慧君夹了只饺子堵住了嘴。余慧君哭笑不得地呸呸两声:“小月才不会遇险呢,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三个姑娘笑成一团。
笑声大了,旁边桌的男生也凑过脑袋来问笑什么呢,又有人接话:“周挽兰说要给人家修飞机。”桌上几个人跟着乐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将来修飞机,可千万不要碰到周挽兰,说不准起飞才发现飞机轮漏安了一个。
周挽兰气得掐着腰,挨个指过去笑骂,一个没落下。
食堂的桌子自发摆成几道长龙,朝夕相处了一年半的大家,今晚都格外珍惜这最后的时光。有什么嫌隙也都默契地暂时搁在一边,外面冰天雪地,屋里热气腾腾,推杯换盏间笑声不断。
“班长,咱可说好了啊,等去了曲市,咱俩还做上下铺。”雷道清给傅以渐倒上一杯桔子汽水,傅以渐笑着点了点头。
“云铮,快尝尝这冻梨,汁水可甜了。”林莉咬了一口化得差不多的黑冻梨,眼睛一亮,急忙送到顾云铮嘴边。
顾云铮微微皱眉,向后偏了偏脸,看着上面那个明晃晃的牙印,不动声色地把她的手推开了。
林莉嘴角一瘪,自己低头闷闷地继续吃。
吃了一会儿,不断有人上去表演。
有人扯着嗓子唱了一首《送战友》,唱到一半忘了词,底下的人齐声帮他吼完了后半段。还有人上去打了一套军体拳,拳拳带风,打得满头大汗。
林莉瞥了一眼只顾慢悠悠吃饭的顾云铮,自己站起来大方上了台:“顾云铮,帮我用口琴吹曲《绒花》伴奏。”
男生们立刻兴奋地扔了筷子,使劲拍巴掌。
顾云铮正在喝水,闻言顿了一下,目光无意间扫到凌微月也正看过来,眼里带着些许好奇。
他放下水杯,从裤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口琴,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擦了擦琴口,轻轻放到嘴边。
清亮的口琴声响起,林莉缓缓抬起手臂,跟着旋律舞动起来。
她跳得真好。
凌微月看着她,想起林莉重生前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如今为了一个人,人生从头再来,换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赛道,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