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铮也缓缓松开拳头,呼吸停滞。
“我啊,”凌微月拖长了声音,认真想了想,“其实我觉得喜欢这种事不能凭空去想,可能等你真的碰到那个人了,你的心脏会诚实地告诉你吧。”
“哈哈我懂,就是心动的感觉呗!”黄朝玉一乐,又转回去看向星空,“那我就祝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她转过头去,“顾云峥。”
顾云铮心跳骤停。
“你带口琴了吗?”
顾云峥暗自呼了口气。
这大气喘得。
害他差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微微挑眉,缓缓嗯了一声。
“吹首《乡恋》吧,我想家了。”黄朝玉闷闷地说。
顾云铮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悠扬的口琴声在夜色里响起来。
黄朝玉跟着小声唱。
【明天就要来临】
【却难得和你相逢】
【只有风儿送去】
【我的一片深情】
少女清亮的嗓音散在风里。
凌微月听着歌儿,夜风的吹拂下,她微笑着阖上双眸。
朝玉的嗓音真甜,若是没有学医,进文工团肯定也有一席之地。
她又睁开眼睛,想再看会这场百年难遇的流星雨。
傅以渐缓缓偏过头,看向凌微月正专注仰望星空的侧脸,和她那双灿如繁星的眼睛。
一阵春风袭来,裹着他的心动,吹去抚摸她额前的细碎发丝。
……
密集的上机训练一日复一日,转眼就到了盛夏。
凌微月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起落航线训练,秦慎明开始教他们两个特技飞行的训练。
特技飞行是歼击机方向飞行员必须掌握的基本功,也是把他们和其他飞行方向区别开的关键训练。
听说这一阶段的训练对飞行员的身体考验极大,凌微月已经听说不少比他们早学的同学被大量劝退了。
被劝退的同学中,倒不都是因为动作频频不到位,问题主要出在心理素质上。很多人在地面练习时好好的,可一到空中做机头朝下急速旋转下坠的动作时,就开始极度恐惧,大脑一片空白,什么理论知识呀,什么应对动作呀,全部都忘了,更夸张有的甚至哭爹喊娘,弄得教练员们也很是头疼。
所以,有的学生就算在地面上练得技术再扎实,如果在空中做高难度动作时,心理素质不过关也是白搭。
教练员们再可惜也得让人退学,否则以后上了歼击机实战,真出了事就后悔莫及了。
秦慎明一直有自己的训练节奏。
即便傅以渐已经独立做特技飞行两个多星期了,秦慎明才刚刚开始给两个徒弟演示。
凌微月站在地面,仰头看着傅以渐在空中驾驶的初教机忽然翻了过来,她呼吸一滞,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只见空中的初教机灵活地打了个滚,机腹朝天机背朝下,在完美完成一整圈横滚后稳稳回到平飞,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还没等平复下来呼吸,她又眼睁睁看着那架初教机做了个急转盘旋,回正后又绕了一个更小更圆的圈,下面围观的同学们顿时纷纷为傅以渐鼓掌叫好。
凌微月紧紧抿着唇。
在地上看他做特技都这么紧张,换成自己驾驶,不知道会是什么乌龙状况。
“怎么,害怕了?”秦慎明拿笔记本拍了她一下,径直上了洞两拐。
凌微月嘴硬地回了句当然没有,和一旁一样抬头沉默观看傅以渐练习的顾云铮先后坐进后舱。
秦慎明驾驶着洞两拐滑出跑道,机头匀速仰起。
虽然已经飞过很多次,可这次她却一直悬着颗心,刚才看了傅以渐的表演,她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到了预定高度,机身忽然歪向一侧。
来了。
凌微月紧张的抿紧唇,刚觉得左肩往下一沉,视线就倾斜了将近九十度。
她下意识抓住身前的安全带,机身继续倾斜,天空从视野里消失了。
凌微月感觉自己完全倒了过来,大脑开始充血。
还没来得及害怕,秦慎明已经干净利落地回正,拉起机头继续爬升。
她的后背紧贴椅面,天空重新在眼前展开湛蓝的怀抱。
引擎声再次拉高。
又来了。
机头倏地向下俯冲,失重感猛地袭来,她差点没反应过来咬到自己的舌头。
差点尖叫出声。
坐飞机和开飞机的感觉还不一样。
区别就是小命掌握在自己手里,还是他人手里。
飞机很快恢复平飞状态,她轻轻呼了口气,有些不自然地皱了皱眉头,忽然余光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凌微月迟疑地望了过去。
顾云铮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似乎无声地在说她胆小鬼一个。
她朝他无声皱皱鼻子,示意他少小瞧人。
他瘪下嘴角,压低右眉用眼神示意她往下看。
凌微月一脸迷茫地往下望去,顿时红了脸。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鬼使神差地拽住了他的制服衣角。
她赶紧松开手,顾云铮无声地轻笑,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她郁闷地咬住唇,转头看向窗外。
肯定是她的潜意识记得只要跟气运之子有肢体接触就不会嗝屁这件事,才不由自主在千钧一发的情况下拽了他的衣角。
“感觉怎么样?”
停好飞机后,秦慎明扯起一边嘴角,意味深长地回头看向他俩。
“还……还行。”凌微月努力保持平静。
“那谁先来试第一个盘旋?”秦慎明抱臂。
凌微月刚鼓起勇气,顾云铮已经松开安全带。
“让我来抛砖引玉吧。”他意味深长地边看着凌微月,边松松手腕,笑着跟秦慎明说。
凌微月知道他想让自己先平复心情,便眼巴巴看着他跟秦慎明换了位置。
飞机再次升空。
“压杆,”秦慎明盯着顾云铮的手,“倾斜到四十五到六十度,好,就是现在,立马回杆至中立,稳住。”
顾云铮微压住唇,双手分开操作,准确完成了指令。
“保持盘旋。”秦慎明继续指挥。
凌微月已经平复下来紧张的心情,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顾云铮的手部动作,顺便观察着外面的天景变化,耳朵也不放过秦慎明的所有指令。
“好,反方向压杆,向前松杆,机头不要上飘。”
顾云铮随之动作。
“坡度不稳,顾云铮,你确定你画的是圆不是个大鸭蛋?”秦慎明又开始无差别攻击。
顾云铮沉眸呼气,努力稳住握杆力度。
还算完整顺利的完成刚学会的动作。
落地之后,换凌微月上。
她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顾云铮刚才的动作和被指出的问题,紧皱眉头准备发动。
秦慎明拿笔记本拍了拍她肩膀:“放松点,不知道的看你这表情还以为是去英勇就义的。打起精神来!你师傅我上有老下有小,还没活够呢。”
凌微月干笑两声。
更紧张了。
按照从前步骤一样,她驾驶初教机稳稳地飞上了天空,开始水平盘旋。
“水平盘旋的三个不变是哪三个?”秦慎明看着窗外的白云,懒散发问。
又来了又来了。
凌微月努力保持压杆力度,一边大脑飞快运转。
“高度不变……”她一脑多用回忆道,“速——”
“噢,原来知道啊,你看高度表了吗?”秦慎明没等她说完就抢白。
她赶紧去扫了一眼,好家伙!
比要求掉了四十米不止。
她尴尬地浑身像被暴雨梨花针扎了一样,迅速拉动带杆调整坡度上行。
“哟呵,你这盘旋划圆是顾云铮教的吧,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都不是个大鸭蛋了,是个多边形吧?嗯,我看像我奶奶烙的韭菜盒子。”秦慎明继续输出。
顾云铮在后面默默扶额挡脸。
果然师傅的风格就是主打一个也不放过。
“高度又掉啦。”
“不是,你调油门抖什么,跳迪斯科呢?”
“坡度不对!”
秦慎明不断插刀。
凌微月第一次感到如此如坐针毡,忽然觉得自己不会开飞机了。
她做了近两年的航校优等生,在这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失去了思考能力。
学过的知识好像都变成了陌生的文字。
她开始质疑自己,越慌越乱。
照秦慎明看自己的眼神,她去开拖拉机都费劲呢吧。
正一脑门汗自乱阵脚时,飞机突然剧烈颠簸起来,机头急剧下沉,随即滚转掉落。
她一脸懵圈,打操纵杆毫无反应,大脑一片空白。
“哟呵,碰见活的垂直气流了!”秦慎明反而兴奋起来,“凌微月,飞机刚刚往哪个方向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