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下,这水流得挺快的,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滴满了。
纪明安作为老板,没人敢吩咐他,他也没其他的事情做,索性坐在了时今旁边,和她聊天。
进山的这几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进,毕竟他们年纪差不多,又是合作的关系,地位平等,相处起来比和其他人要更自在一些。
所以理所当然的,两人的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突然,借着还没彻底消失的天光,时今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她睁大眼睛,起身走过去,然后蹲在地上,突然动手在地上挖了起来。
纪明安也凑了过来:“你要挖这个吗?”
他也没问时今为什么要挖这个,只是看到时今挖,便也帮忙动手挖,很快的,两人就收获了一堆“杂草”。
等挖完,纪明安才问:“这是什么?”
时今却没回答,只道:“之后你就知道了。”
接下来,和前几个夜晚相同,他们搭帐篷,烧火做饭,等大家吃完饭,天色已经黑尽了,他们也该准备休息了。
条件有限,大家也没那么讲究,拿帕子沾水随便擦了擦脸和脚,就这么睡了。
时今的帐篷里,强光手电筒被她吊在帐篷上边,成为了一个明亮的灯泡。
借着光,时今拿着石头在锤着什么,等将东西锤得差不多了,她拢起来,用一片大叶子裹着,然后起身出了帐篷,脚步匆匆的往旁边的那顶帐篷走去。
站在帐篷外,她叫了一声:“纪明安。”
哗啦!
合上的帐篷被掀开,露出了里边纪明安充满诧异的一张脸。
“时今?”纪明安叫了一声,往时今背后扫了一眼,皱眉问:“你怎么过来了?难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时今很淡定,到:“没什么事,我只是有话想跟你说……先让我进去。”
纪明安回过神,忙挪开位置,让时今能弯腰钻进来。
帐篷内,宋老先生坐在地上,正在摆弄他这几日身上一直带着的那个笔记本,见时今过来,他好奇的朝她看了一眼,冲着时今友好的笑了下,却没说什么。
时今走进来,而后转身看向纪明安,道:“把你的鞋脱了吧。”
纪明安:?
他下意识朝宋老先生看了过去,宋老先生却是轻咳一声,默默转过了身去,以背对着他们,说道:“你们当我不存在就行。”
心中极为坦荡的时今:?
“你不是腿受伤了吗?”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对方,“我捣了点草药,可能对你的伤有点用。”
“……”
“咳咳咳。”宋老先生又咳了两声,转过去的身子又转了过来,他看向纪明安,道:“原来纪先生你的腿受伤了啊?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纪明安看了时今一眼,回答道:“没什么大事,就是路走多了,起了点水泡。”
时今:“所以,你把鞋脱了我看看,我给你上点药。”
纪明安无奈,见时今脸上表情丝毫没有退让的迹象,他妥协道:“去外边吧。”
说完,他率先走出帐篷,走到了外边还烧着的火堆旁。
“纪先生。”守夜的人下意识站起身。
纪明安对他们笑了笑,在他后边,时今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清凌凌的眼睛盯着他,显然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纪明安苦笑,只能让时今站远一些,说:“我脚上的味道可能不太好闻,你离远一些。”
时今也没坚持,从善如流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见状,纪明安这才坐下,伸手将鞋子脱掉,露出底下袜子被脓水和血水浸透的双脚。
这些年,他虽然也有健身,可因为身体原因,却没做过什么太过剧烈的运动,更别说走这么长的路了,所以好不出意外的,第一天他的脚上就起了水泡。
他也没声张,仍然像个正常人一样,和时今他们一起继续往前走。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如今脚上的样子,已经是一谈糊涂,而水泡被踩破,里边的脓水渗透袜子,让袜子死死的黏在脚上。
纪明安稍微用力,将袜子脱下来,连带着皮肉被扯动着。
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倒是平静,但旁边人看着这一幕,都感觉到一种幻痛了,毫无疑问,他脚上的伤,绝对没有他脸上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嘶!”王强小队的人忍不住倒抽了口气,“纪先生脚上的伤这么严重啊?”
这一路上,纪明安既没叫苦,也没喊痛,每天脸上的表情都跟没事人一样,也正是因为如此,再看到他脚上的伤,才更让人感到了冲击。
纪明安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嘲道:“这脚,看着可能有些不太好看。”
时今没说话。
等脚上的味道散了散,纪明安再用帕子沾着温水,将上边的脓水和血水擦干净,感觉终于没那么难看了,这才让时今过来。
“让你看笑话了。”他说,叹道:“我竟然这么没用。”
时今倒是不觉得:“最起码你很能忍痛。”
她的语气很真挚,只是话里的内容……纪明安沉默了一下,道:“……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时今走过来,蹲下身,将裹着的大叶子打开,露出了裹在里边的砸得碎碎的草药,草药的卖相看起来并不是很好,里边的汁水被砸了出来,散发着一股苦味。
纪明安脑中灵光一闪,问:“这是我们之前挖的那东西?”
时今点头,道:“这东西敷在伤口上,有消炎止痛的作用,还能止血,正适合你现在这个情况。”
她用手拿起草药,就要往纪明安脚上敷,纪明安忙拦住了她,动作也躲了一下。
“我自己来。”他说。
时今也不强求,将装着草药的大叶子交给他,纪明安接过来,将湿漉漉的草药敷在伤口上,草药冰冷,敷在伤口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不过,虽然冰冷,但是敷在腿上,感觉却不错,疼痛不止的脚似乎没那么痛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冻麻木了。
时今已经把手洗干净了,她站在旁边,看着他上药,突然问:“这种事情,交给其他人来做也是可以的,你又不是专业的,为什么一定要跟进来?”
在其他人看来,他这简直就是在自讨苦吃。
纪明安却是笑了下,他道:“我只是想到处走走,四处看看,你知道的,很多时候,都只能待在山里,却不能到处乱走。”
身体不好,所以不管做什么事,都得考虑到身体的问题,不能乱跑,也不能乱逛,因为说不准他就因为呼吸不畅,一命呜呼了。
“我曾经想过,有朝一日,我的病要是能好,我一定要四处走走,看看山野风光,和宋老先生进山,就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他眼中带着几分光亮,转头看向时今,道:“至少这里有你这个我百分百信任的导游在,安全是没问题的。”
时今:“……倒是多谢你这么信任我,那么,进山一趟,你有什么感觉吗?”
纪明安仔细想了想,道:“踏实,用脚丈量脚下的土地,这种感觉很踏实。”
时今点头:“那看来,你这次自讨苦吃,还是有些收获的。”
纪明安大笑。
“现在感觉怎么样?”时今低头看向他的脚,“上了药之后,有没有觉得舒服一些?”
纪明安也跟着低头,他仔细感受了一下,道:“好像凉飕飕的,没那么痛了?”
时今满意点头,道:“那看来还是有点用的。”
“还没谢谢你,给我找了这个草药。”纪明安跟她道谢,玩笑道:“回头我也送你一个大金镯子。”
时今:“……”
大金镯子这四个字从对方口中说出来,竟然有种莫名的诡异感,好像这人瞬间从云端被拉到了地面上,有些接地气了。
时今笑,也玩笑道:“那我可要个大的。”
纪明安:“一定!”
天色不早了,两人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分开,回帐篷里休息了,时今的睡眠一直很好,不过今夜的风似乎出奇的大,外边风声呼啸,半夜她被惊醒了几次。
最后一次,大概是王强一行人换班,外边有压低的说话声,伴着外边的风声,听得并不太真切。
时今将头往睡袋里缩了缩,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却是被外边说话的的声音吵醒的,压低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紧绷和焦躁,时今耳朵捕捉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就突然清醒了。
她睁开眼,将大福抓在手里,从睡袋中蛄蛹着坐了起来。
她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从睡袋里爬出来,再将还在睡觉的大福塞了进去,然后准备出去,不过在出去之前,出于几分形象包袱,她伸手将自己的头发理了理,好歹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乱糟糟的。
弄好,她这才掀开帐篷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