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儿?谢慎怎么会邀我在这里见面?”倪慧词坐在车厢里不动,疑惑地探头探脑。
“少爷是这样的吩咐的,还请少夫人先进屋吧。”王掌事和气道。
倪慧词仍然疑惑,但王掌事毕竟是谢慎的忠仆,倪慧词不觉得他会骗她,便听话下了车。
小院是普通常见的两进院落,前院较狭窄,几间倒座房供下人和外客居住,过了垂花门,后院则宽敞起来,正房并两间厢房,是主人居所。
进了门,那位老先生一边将倪慧词引至后院,一边恭敬地向她介绍:“小人姓林,是这间院子的管事,少夫人住在这里期间,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小人便是。”
“住?”倪慧词在垂花门门口站住了脚,诧异地看着林管事,又忙回头去寻王掌事。
王掌事这时上前解释道:“少夫人,此处是少爷的别院,少爷请您在此住上几日,您安心住着便是。”
“怎么这样?”
惊诧之余,倪慧词有点不高兴了,她东张西望道,“不是说要见面吗?谢慎他人呢?”
“少爷今日恐怕是不能过来了。”
倪慧词瞪大眼睛,“……他什么意思?就是为了把我骗来呗?”
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少爷并无恶意,也是为了少夫人打算,少夫人还是听少爷的话,安心住下吧。”
什么都不告诉她,又让她乖乖听话?
哼,她怎么这么老实呢。
倪慧词的腮帮气鼓起来,她抬脚就要往垂花门外走。
“我不住!我要回去!”
“少夫人使不得!”
王掌事和林管事立刻上来拦她,“少爷交代了,您这几日不能离开别院,您还是不要为难小的们了。”
这时一旁又出来两个丫鬟仆妇,和林管事三人一起,像一堵人墙般挡在倪慧词面前,使她无法在上前半步。
王掌事则借机后退到垂花门外,隔着人墙向倪慧词惭愧拱手道:“多谢少夫人体恤,小人另有他事,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面前的垂花门便被牢牢关上,彻底将倪慧词与外界阻隔开来。
看着面前坚固的人墙和紧闭的大门,倪慧词只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恶的谢慎……她竟还妄想他改邪归正,邀她出游?
结果就是换了一个地方关着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正月十六。
晨起, 徐月华走出金玉阁时,抬头瞧见今日是个好天儿,天朗气清, 无风无寒,屋檐上还有两只喜鹊结伴啁啾。
看样子, 今日当有好事发生。
徐月华暗暗攥了攥手心, 坚定了主意, 转身往颐园走去。
来到颐园正堂, 老夫人端坐堂首, 大夫人和二夫人都已到了, 只有倪氏没来。
听竹隐轩来传话的丫鬟说,倪氏称病,今日不便前来请安。
倪氏缺席,堂中的几位夫人并未在意,毕竟没人想见她。
徐月华也没有放在心上, 今日之事本也与她一个边缘之人无关,她在与不在, 无甚所谓。
徐月华一如平常地向三位长辈行了礼, 二夫人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不过她这副嘴脸,今日就要被撕开了。
徐月华又与老夫人寒暄几句,等到时机差不多了, 她才挺直了腰背,正了颜色向老夫人道:
“祖母, 孙媳今日有一重要之事想说。”
*
金玉阁的厢房里,美人在怀,谢谨搂着丫头睡得正美,长随却突然着急忙慌地跑进屋来。
“少爷, 出事了!”
被吵醒,谢谨他迷迷瞪瞪地坐起身,没好气地咒骂了一句,皱眉看向长随。
“你个没规矩的东西,什么大事要扰爷的美梦?”
“是少夫人,少夫人在颐园状告二夫人,要老夫人做主!”
谢谨总算清醒了几分,他掀开被子下床,匪夷所思道,“状告我娘!?徐月华发什么疯?”
“少夫人说,二夫人吃里扒外,偷偷从荣府账目里拨钱去接济罪臣遗族,置谢家于不利境地。二夫人直喊冤,但老夫人好像起了疑心,说要亲自查账了!少爷您快去颐园看看吧!”
谢谨匆匆赶到颐园时,正堂中气氛严肃,无人说话,只有二夫人坐在椅子上吸着鼻子抽泣。
二夫人一见谢谨,像是见到了救星,她忙上前扯着谢谨的衣袖,哭天喊地。
“谨儿啊!这徐氏居心不良,竟在老太君面前诬告为娘!你可一定要替为娘说句公道话!”
瞧着母亲这副模样,谢谨皱起了眉头。
他了解母亲,母亲是心高气傲之人,若非大难临头,绝不会在旁人面前示弱。
但她今日这般……
谢谨又看向一旁端坐着的徐月华,她腰背挺的笔直,面色从容不迫,似乎胸有成竹。
谢谨明白了。
今日之事,恐怕还真不是诬告。
看着仍拉着他袖子抹眼泪的母亲,谢谨有些心烦。
母亲会接济的罪臣遗族,不用想,肯定是她娘家。
母亲也真是……只为她娘家着想,怎么不为他这个儿子着想?
他是荣国公唯一嫡子,荣府的家产财富早晚都是他的,母亲偷荣府的钱去接济娘家,不就等于偷他的钱?
谢谨有些不乐意。
当然了,徐月华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闲的没事非要挑出些事端来,谁知道是不是也是惦记着荣府的钱。
她们俩人,谢谨一个也不想帮腔。
他突然后悔过来了。
反正荣府这些烂事,自有祖母和父亲去管,他跑过来趟什么浑水。
这时候老夫人发话了:“我已派人前去济丰粮行取账册,等账册取来,诬告与否,一查便知,你又何必现在为难谨儿?”
老夫人不满地看了一眼二夫人,又转过头看向谢谨,脸上才有了些笑模样。
“谨儿,等账册去了还有一会儿,你便来陪祖母说说话吧。”
“是,祖母。”
既然来了,便也不好当场就走,陪老太婆说话虽无聊,但总比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尴尬强。
谢谨当即推开母亲的手,走到了老夫人身边。
窗外日头逐渐升高。
谢谨陪着老夫人聊了许久,实在无聊到厌烦了,然而那账册还没取来。
老夫人许是也觉得等的久了,她看向门外疑问道,“济丰粮行距离青云坊也不算太远,快马加鞭去取,半个时辰便差不多了,如今已过去一个时辰,怎么还没取来?”
徐月华脸上的从容淡了几分,似乎担心节外生枝,她急忙道:“孙媳再派过人过去看看吧。”
她话音刚落,一小厮便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夫人少爷们不好了!府门外来了好些官兵,把宅子全围住了!”
“什么!?”堂中众人皆是一惊,纷纷起身。
老夫人敲着拐杖严声发问,“怎么回事,说清楚!”
“门外官兵说荣国公勾结罪臣李重裕,贪污巨额江南赈灾银,证据确凿,人已在宫中被捕,他们奉命前来抄府,领头之人是……”
小厮一顿,声音略低下去一分,似乎不可置信。
“……领头之人是……是大少爷!”
“谢慎!?”
谢谨瞪大了眼睛,老夫人差点昏了过去,其余人也都慌了神。
等众人赶到荣府大门前的时候,门外官兵已破门而入。
为首之人正是谢慎。
老夫人被谢谨和二夫人左右搀扶着,手指颤巍巍指着谢慎,痛心疾首道:
“慎儿,你这是做什么!荣府可是你的家啊!”
谢谨则怒目圆睁,破口大骂谢慎是忘恩负义、大逆不道的白眼狼。
谢慎负手站在门前的石阶上,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下面一众或惊怒或惶恐的脸庞,他淡淡地收回视线,举起了手中圣旨。
“大理寺卿谢慎,奉圣上之命,抄查罪臣谢琮府邸,凡有抗旨不尊之人,尽数拿下!”
*
上京南郊,别院。
上午,正房里,倪慧词无精打采地歪坐在后窗旁的坐榻上,她伸手将窗户推开一角,后院墙下一株白梅刚刚绽放,幽幽的冷香顺着微风送进了房中。
倪慧词盯着那株白梅,脑袋里想起了谢慎。
倒不是白梅和谢慎有多相像,只是她现在看到任何东西,脑袋里都会想起谢慎,然后气得牙痒。
因为这个可恶的家伙,已经把她关在这间别院整整五日了!
五日来,毫无音讯,毫不理会。
她至今都不知道谢慎为何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每日都无数次询问林管事,林管事又每次都回答“他不知”、“再等等”。
还要等到猴年马月?
倪慧词快被逼到发疯了。
这期间,倪慧词不是没有琢磨一些歪门邪道,比如再一次使出她的看家本领——翻墙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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