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所有人都安安静静的,沉重的心情在众人之间蔓延,只余拖拉机的嘈杂在空气中回响。
陆明卉手心发凉,心里满是忐忑。
她不是告诉过方立华换道了吗,为什么还会出车祸?
还是说无论怎么躲避,每个人的命运都是注定的?
那么她现在做的这一切还有意义吗?
难道她注定改变不了家人悲惨的命运吗?
陆明卉一时间有些心凉,脸色发白,难看极了。
拖拉机的速度不慢,很快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了齿轮厂。
一行人快步走向厂办,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厂里的职工,他们每个人脸上都隐隐带着同情。
这让他们的心情更加沉重了。
刚走近厂长办公室,就听见厂长的怒吼。
“意外?你跟我说是意外?这明明就是你们的失职!司机只配一人,工期催得紧,让人24小时连轴转,就是你们厂的失职……”
众人进入办公室,听见这话,也知道是关系到这次车祸的事情,都默契的没有做声。
厂长的余光扫向来人,点头示意,对电话那头说:“我已经报交警了,等认定责任书下来,你就等着赔偿吧!”
厂长说完,没等那人回应,就挂了电话。
他看向办公室里的职工家属。
这次厂里出了三辆车,每车配有两名职工。
所以办公室内是这六名职工的家属,他们当中有父母,有妻子,也有子女。
厂长一脸沉痛的看向职工家属,开口:“这次咱们厂里出去了三辆车,其中有两辆不幸发生了事故……”
在屋子里的所有职工家属眼中都升起了希望的光芒。
两辆。
一共出去了三辆车,那剩下的一辆是安全的。
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家属在安全的那一辆里,所以每个人都用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厂长。
厂长看着眼前这些人眼中的希望,忽然有些不忍开口,但又不得不开口。
“咱们的两辆车从县道路过时,被一辆装满电缆木轴的半挂追尾了,而且由于半挂司机疲劳驾驶没能及时刹住,导致我们厂的两辆货车侧翻,现在车上的驾驶员已经送往县医院了。大家不要担心,这次的医药费,全部由厂里出。”
有家属耐不住性子,“是哪两辆呢?有我家那口子没有啊?”
在场的家属也因这句话躁动起来,也开始七嘴八舌的询问。
“是1号车和3号车,2号车走的省道,这次并没有被波及到。”
人群一下子静了下来。
但随即又有哭声在狭窄的办公室炸开,是1号车和3号车的家属,更有甚者瘫软在地。
厂长上前两步安抚家属,并吩咐助理备车,带着这些家属去县医院。
而陆明卉在听到车祸发生在县道的时候,心头微松,但还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当听到是1号车和3号车发生车祸的时候,她心里那口气完全松了下来,方立华是2号车。
但随即心里涌上一股遗憾。
她并不知道今天厂里还有别的车出车,要是知道的话,他会尽量让方立华劝厂长改变路线,避免这次事故。
可很快她就想开了。
先不说重生这个事情有多么神奇,就算方立华跟厂长提了,很可能也会不被当回事,毕竟空口白牙的,谁能相信呢?
陆明卉没有在厂长办公室久留,带着孩子拉着陆明枝就往厂外走。。
这一路下来,陆明枝的话很少,少到陆明卉都有一些诧异。
她忍不住去看陆明枝,就见陆明枝若有所思地盯着厂办公室的那群人。
陆明卉伸出手掌在陆明枝眼前晃了晃。
“二姐,你看什么呢?”
陆明枝这才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陆明卉眼珠子转了转。
“没事,我们走吧。”
她推着陆明卉往门口走去,“说来我妹夫还真是好运啊,平时厂里的车都是走的县道,就妹夫这次走的省道就碰上这事了。你说对吧,明卉?”
陆明枝的公公也是齿轮厂的职工,她能知道厂里出车的路线也不奇怪。
但是陆明卉不喜欢她这样说话,阴阳怪气的,所以她当场就怼了回去。
“怎么?二姐,你还盼着你的妹夫出事啊?还是说你盼着我们家倒霉呢?”
此话一出,陆明枝的表情悻悻的。
“你看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妹子,我还能盼着你不好吗?好像我跟个恶人似的。”
陆明卉冷哼一声,“你自己心里想的什么自己知道。”
说完也不理会陆明枝什么表情,带着方语棠回家了。
方语棠跟着她跑了一天,只吃了几口她的奶水根本没吃饱,她得赶紧给孩子回家冲奶粉了。
也是孩子乖,并没有大闹,让她省心很多。
转身就走的陆明卉没有看到,在她身后的陆明枝愤愤的目光,也错过了陆明枝看向厂办那群家属算计的目光。
———
翌日榜晚,出租车的方立华也到了家。
方立华已经从厂里的人口中得知另外两辆车车祸的事情,顿时有些后怕。
要不是听了陆明卉的改了道,可能他也会被波及到。
听说遇到车祸的那四人,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残,有人断了胳膊,有人断了腿,最严重的一个,整个右臂都截了肢。
方立华是由衷的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本来同行的搭档还埋怨他忽然改道,导致他们提前出发,但听到另外两辆车发生了事故后,又万分感谢地拉着方立华说谢谢。
这就是人性,情绪被自己的得失掌控。
不过,方立华自己就是一个俗人,他也是这样。
在经历了劫后余生后,回到家里,看见暖黄灯光下的妻儿,方立华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上前一把搂住了陆明卉,将头埋在了妻子的颈窝里。
陆明卉本来没注意到他回来了,被突然抱住,还吓了一跳。
但感受到来自颈窝的湿意时,默默的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灯光下的两人相互依偎,躺在床上的方语棠睡得打起了鼾。
深邃的夜空中,星星在无辜的眨着眼,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下一天。
作者有话说:
方立华:还好听了老婆的话,躲过一劫,呼~都看到这里了,加个收藏呗~求求了~撒泼打滚中~
第7章 打脸
伴随着清晨的一声鸡鸣,方立华就已经起来做饭了。
方立华不是那种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相反,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大,这些事情都是他从小干惯了的。
他手脚麻利地做饭,还顺带手把她们娘俩换下来的衣服和尿布都洗了。
这次出车回来,厂里给他放了三天假。
昨天他听陆明卉说了,今天要去镇上跟罗氏农机的老板谈批发齿轮的事情。
他既然在家,自然是要跟着一起去的。
很快,饭做好了,陆明卉也起床了。
陆明卉看见在灶火旁忙碌的方立华,拿着手绢擦了擦他额头的汗。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昨天才刚出车回来。”
方立华微微躬下身,享受妻子的擦汗服务。
“睡不着了,就起来了。”
他一把握住妻子的手,“今天不是要去跟罗老板谈批发的事情吗,我们早点谈完,还能去大姐家把睿睿接回来。”
陆明卉点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快速的吃完饭,带上方语棠往镇上走去。
———
等他们到罗氏农机的时候,店铺还没开门。
可这次他们来的比陆明卉上次自己来的那次晚的多,市场上只剩罗氏一家还没开门。
就在陆明卉和方立华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李大叔走上前来。
“大妹子,你来了?”李大叔看向方立华,“这是?”
“李大叔,这是我家那口子,方立华。”
陆明卉挽住方立华的胳膊,又对着方立华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李大叔,多亏了李大叔,我才能联系到人家罗老板。”
方立华朝李大叔伸出手,“还真是多谢李大叔了,这次麻烦您了。”
李大叔也伸出手和方立华握了握,“嗐,小事儿。”
“李大叔,罗老板还没来吗?”
陆明卉的话音刚落,就见市场口远远走来一个夹着黑皮包,梳着大背头的高个男人朝他们走来。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眼睛不大,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和气。
看李大叔和一对不认识的夫妻站在店门口,有些疑惑:“李哥,你们在这做什么,怎么不去店里?”
李大叔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无奈的看向罗老板的店铺。
而罗老板顺着李大叔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没开的店门,他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