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雨婕!”于思梦背上背包,向着冰场的出口走去。来到黄雨婕跟前后, 她打趣道:“真是没想到,退役前在冰场鲜少见到你,退役之后,见你的次数反倒多了!”
“你在开玩笑吗?”黄雨婕瞪她一眼,“今天我和我妈妈是专门来找你的!我猜到你一定会来冰场训练, 所以在这儿等你!”
“你和你妈妈?”于思梦听了这话,立马向黄雨婕的身旁看去,“阿姨好!”
“思梦好!”黄妈妈冲她友善地笑了笑,“今天过节,我带着雨婕来商场吃饭,刚好雨婕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所以我们就来这儿等你了。”
于思梦好奇地问:“专门来等我,是为了什么事?”
“和我们一起来就知道了。”黄雨婕说着,一把拉过了于思梦的手。
黄雨婕带着于思梦来到了一家披萨店。三人先是找了位置坐下,接着,黄妈妈热情地邀请于思梦点自己喜欢吃的披萨。
因着之前黄雨婕退役的事情,于思梦本以为黄妈妈会是一位严肃而又严格的母亲,谁曾想,今日正式一见,她却是远比自己想象的要亲切开明。
一时间,于思梦被黄妈妈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黄雨婕倒是显得十分自在,她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半个自己最爱吃的蘑菇牛肉芝士披萨。
“诶,你也点呀!”她对于思梦叫道,但随即又若有所思地一歪头,“哦,也对,你现在是省队的正式运动员,得控制饮食!”
于思梦接过菜单,点了一份肉酱意面,笑着说:“瞧你这话说的,我长不胖,吃东西没那么讲究!”
黄雨婕眉毛一挑,“你不怕我和我妈妈给你在菜里‘下毒’?”
“不怕,”于思梦哭笑不得,“我小小一位省队运动员,哪里值得别人针对,更何况,你是我的朋友!我相信你!”
“呵呵,这倒也不假!”黄雨婕一听这话,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吸了口气道,“自从上次冬季运动会,我已有许久没吃披萨了。”
“为何?”于思梦问道,“是为了控制体重吗?”
“没错,我可不像你!”黄雨婕没好气地说,“不过,如今倒也好,想吃什么,都可以随意吃了!”
于思梦看了眼黄雨婕,又看了眼黄妈妈。犹豫片刻后,她还是开口道:“黄雨婕,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退役之后,你会想念冰上的时光吗?”
“想,怎么会不想!”黄雨婕语速飞快地说,“只是,纵然是想又如何?我不像你,是学校的尖子生。花滑占据了我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如果再继续下去,我的年级排名怕是要落到倒数了!”
于思梦说:“你花滑那么厉害,也可以日后走体育特长生啊!”
“没用,体育特长生高中才有!”黄雨婕说,“更何况,我的花滑水平我自己清楚,赶不上你,也远不及程汐和张圆圆。即便在国内参加比赛,我也难有出头之日,与其这样,还不如全心全意返校学习,考个好高中!”
黄雨婕的话从实际出发,句句在理,退役的选择,看起来也并无任何他人的强迫。可于思梦听着,却是神色复杂,心中莫名感到有些忧郁。
她回想起自己出次在广茂冰场遇见黄雨婕时的情形。那时候,黄雨婕虽说态度盛气凌人,但也是神气活现。而现如今,说出上述这番话的黄雨婕,却没有了往日的那股子朝气和干劲。
或许,这也恰恰说明了竞技体育的残酷。即使起初有一大帮伙伴手拉手前行,一同进步,可走着走着,或是因为学业,或是因为竞争,终有一部分人会止步于半途,令人唏嘘。
“哎,你说你,干嘛非得提起这件事!”
恰在此时,餐馆的服务员端上了披萨,黄雨婕拿到切了一大块,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于思梦,我今天请你吃饭,为的可不是说我退役的事!”
“那是为了什么事?”于思梦问。
黄雨婕拿着叉子的手一顿,抬头看向她,“于思梦,你知道今年的冬奥会吗?”
“冬奥会?”于思梦一愣,“我当然知道,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奥运会?”
“哎!我说的不是奥运会,而是今年的冬奥会!”黄雨婕纠正,“再过一个多月,四年一度的冬奥会即将在韩国平昌举办,届时,冬奥会自然也会包含花滑项目,我国也将有选手出战。”
“可即便如此,我也去不了啊,”于思梦莫名其妙地说,“且不提以我如今的水平,尚且无法争取参加奥运的资格。光论年龄,我也没达到花滑成年组的最低要求15岁呀!”
“你是死脑筋吗!”黄雨婕恨铁不成钢道,“我说的不是让你以运动员身份去参赛,而是去观赛,观赛!”
“观赛?”于思梦愣住了,“可我没有门票呀!”
“你没有,但我有!”黄雨婕说着,和她妈妈使了个眼色。
黄阿姨笑着对于思梦说:“思梦呀,是这样的,今年的冬奥会,我们家刚好有三张花滑比赛的门票。雨婕的爸爸因为工作上的临时变动,所以去不了了,多出来的一张票,雨婕坚持想让你陪她去。”
“妈妈,你别乱说,我哪有坚持让她陪我!”黄雨婕从椅子上跳起来,接着又神色不自然地看向于思梦,“咳咳,总之,我们家确实有一张多余的门票,反正如果没人去,那座位空着也是空着,我就想着,干脆就给你!”
于思梦一听这话,本来打算塞进口中的意面悬在了空中。
“黄雨婕,你对我太好了!”于思梦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地看向黄雨婕的眼睛,“对我而言,观看冬奥会,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无价之宝!”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黄雨婕别过头去,“我——我不过是想着你不去没有别人能去,想着不浪费门票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可即便如此,能买到冬奥会的门票,想必也是极不容易,”于思梦放下刀叉,正色道,“无论如何,你得知有多余的门票后能第一时间想起我,对我而言已是十分有意义!黄雨婕,谢谢你。”
于思梦说这话时,双目一眨不眨,态度显得真诚而又真挚。一时间,黄雨婕被她看得耳朵都红了。
她连忙摆摆手,小声说:“这其实没什么……所以,冬奥会,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去?”
于思梦思索片刻,“冬奥会花滑比赛,具体是哪几天?”
“2月20日至2月23日,冬奥会的花滑男单和女单项目的短节目以及自由滑将会在此期间举行,”黄妈妈说,“那几天刚好放寒假,不会影响学校上课。”
“既然如此,那我就提前向阿姨道声谢谢了,”于思梦说,“今晚回家,我会和我的奶奶和爸爸妈妈说这件事。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不会反对。”
“那样再好不过!”黄雨婕说道,“去韩国的机票和签证需要提前准备,于思梦,我等你好消息!”
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于思梦吃光了她点的番茄意面,黄雨婕则一口气吃掉了好几块披萨。
期间,二人时不时会随口聊聊天,从花滑的各路八卦,一路聊到了各自学校里的老师、同学。一直到黄妈妈叫来服务员买单,这顿饭的氛围都显得十分愉快。
于思梦突然间意识到,这是自己人生头一次,和关系亲近的朋友一同在外边吃饭。
即使是在前世,于思梦每日放学后,不是回到乔师父的武术道馆,就是练武术,同样从未和关系好的朋友这般边吃饭边聊天。
不久后,当三人走出餐馆,正要互相道别时,于思梦突然想起一件事。
“黄雨婕,等一等!”
“怎么了?”听见于思梦在叫她,黄雨婕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于思梦突然放下了双肩背包,打开了背包的拉链,从中拿出一本册子,交到了她的手里。
“在冬季运动会后,我就一直想把这样东西给你,”于思梦看着黄雨婕,郑重地说,“今天若不是碰见你,我也差点忘了这件事。”
黄雨婕微微一怔,“这册子是什么?”
“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于思梦冲她狡黠一笑,转身先一步离开餐馆。
“这家伙,神秘兮兮的!”黄雨婕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嘟囔。接着,她随手将册子一翻开,整个人都是一怔。
黄妈妈在一旁看着,惊奇地说:“哎呀,这是个相册呢!”
黄雨婕没有说话。在她的眼前,棕红色封面的相册扉页被她用手缓缓解开,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而相册中照片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黄雨婕自己。
每一张照片,皆是记录着她往日在广茂冰场训练、以及参加花滑比赛时的点点滴滴。黄雨婕睁大眼,用手指缓缓拂过相片表面被人精心包好的透明薄膜,只感觉过去花滑训练的日子,仿佛依稀就在昨日。
“你的朋友,真是有心了!”黄妈妈感慨,轻轻拍了拍黄雨婕的肩膀。却见黄雨婕飞快地扭过头去,一口气将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