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思梦惴惴不安地踏进宿舍,却不曾想,里边的人远比她以为的多——
坐在客厅沙发上好几位随行教练、在厨房忙进忙出的几位队员助理、还有拿着便携相机,在各个房间走进走出的工作人员……
冬奥村宿舍的面积不小,但也算不上过分宽大。这么多人同时挤在一间宿舍里,给人一种忙碌又拥挤之感。
“拿着相机的几位,是咱们国家队负责拍照和记录的工作人员。”兴许是察觉出于思梦的局促,白萧然及时地对她说,“参加冬奥会不是一件小事,冬奥期间多拍一些照片,到时候可以应付媒体和电视台。”
“有道理。”于思梦恍然地点点头。
“跟我来。”白萧然说着,带于思梦走到客厅的沙发前,“这几位是国家队的教练。华国很重视这次的冬奥会的花滑比赛,这次出行,国家队所有的主教练全都到了。”
“高教练好。”
于思梦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正中的高教练。一年未见,他脸上依旧挂着和当初冬令营时如出一辙的表情,嘴唇紧抿,眉毛微微蹙着,头上的白发似乎也更多了些。
看见于思梦向自己打招呼,高教练对她点了点头,“于思梦,好久不见,我看了你冬季运动会的比赛。”
于思梦直视着他,“高教练觉得,我的自由滑和短节目如何?”
“技术难度优秀,表演尚可,旋转……唯独缺了一个贝尔曼……”高教练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地说,“选曲着实过于浮夸了些,如果是我,自由滑绝不会用《飞天》。”
“高教练,根据17年ISU新颁布的花滑技术手册,贝尔曼旋转已不在规定动作之列。”白萧然以熟稔的语气逗趣般地对高教练说,“至于《飞天》这首曲子,我觉得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呵呵,你倒是喜欢这丫头!”高教练双手抱胸,白了白萧然一眼。
白萧然听了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失笑,“教练,小于妹妹在花滑方面很有天赋和想法,我确实很看好她!”
“行了,带于思梦去别处看看吧!”高教练摆摆手,起身去了洗手间。
“秦教练我就不多介绍了,你刚见过。”白萧然转头对于思梦说,“他是我当初在国家队的主教练,高教练负责花滑女单,而秦教练主要负责男单。”
“你是说,当初在国家队,就是秦教练教的你?”于思梦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白萧然和她的一次谈话。白萧然曾经承认,自己退役的部分原因,正是由于和国家队的教练观念不合。
如此说来,秦教练不正是白萧然口中那位与他起过争执的教练?
“是的,你可别看秦教练外表显得严肃,他也算是我的恩师。”白萧然语调轻快地对于思梦说,“哦,还有这位,国家队的陈师傅,主要负责吊杆训练。”
“小于姑娘,你好!”陈师傅对于思梦道。
陈师傅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他此时整个人占据沙发的一角,显得沙发像个即将塌陷的沙丘盆地。
于思梦知道,所有的大型花滑训练中心,都会有吊杆教练一职。
这个职位乍听起来也许不起眼,但如今九成九以上的花滑运动员,都是靠着吊杆设施学会的第一个跳跃。
说起来,于思梦倒是个例外。冬令营期间,她没有依靠任何外力的协助,而是自己在白萧然的帮组下学会了二周跳。
不仅如此,到目前为止,她也一直都没有依靠吊杆学习任何跳跃。
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说是百里挑一的特例了。
“这位是孙教练,”白萧然指了指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的一位女教练,“孙教练是冰舞教练,在咱们国家队,她的滑行能力少有人能出其右。伍靖和连俊就是她的学生!”
“孙教练好!”于思梦听了这话,对孙教练微笑着问好。
孙教练看起来四十出头,身材瘦长匀称,皮肤很白,脸上则画着干练而又精致的眼妆。
听见于思梦的话后,她对于思梦微笑着点头,“小于运动员,我也看了你冬季运动会的表演节目,虽然高教练不喜欢,但我可是很看好你!”
“谢谢孙教练。”于思梦一听这话,开心地露出笑脸。
白萧然在一旁微微一笑,“国家队的大部分花滑节目,一半来自秦教练,另一半则是出自孙教练之手。小于妹妹,孙教练对你的评价,含金量颇高呀!”
“萧然,你可别乱抬举我。”孙教练笑着说,“我很喜欢小于运动员的滑行,身为国家队教练,我可以负责人地说,你如今的滑行能力已经胜过了大多数的冰舞运动员。”
“谢谢孙教练,”于思梦点点头,接着,她露出沉思的表情,“其实,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孙教练没想到于思梦竟会顺着她的话夸赞自己,微微一愣。恰在此时,她看见于思梦抬起头,冲自己俏皮一笑,很快便露出了被逗笑的了然神色。
“说起来,近些年,国内花滑的青年组小女单可谓是人才辈出,卧虎藏龙啊。”孙教练慨叹,“就说滑行这块,我记得还有位叫做张圆圆的女孩也很厉害!滑速很快,表演也是我喜欢的风格……”
和孙教练打完招呼,白萧然带于思梦离开客厅,来到宿舍的餐厅前。
餐厅的一面墙上挂着两面旗子,一面是华国国旗,另一面则是象征奥运的五环旗帜。两面旗子前则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平头年轻男人。那人穿着代表国家队的红色运动服,正冲着在自己面前手持相机的工作人员露出腼腆的微笑。
于思梦看着那认的面孔,很快认出了他——正是花样滑冰国家队男单运动员魏延,今年23岁,他也是目前为止国家队成年组唯一的男单运动员,教练们手中的独苗苗。
“魏延!”
白萧然来到负责照相的人旁边,冲着魏延抬起一只手。原本在相机前保持笑容的魏延被他分了神,露出了诧异中带着惊喜的神色。
“咔嚓”一声,白色的闪光灯在餐厅内一闪,准确捕捉了魏延这一瞬露出的表情。
“哎!这张好,神态不僵硬,笑容也要自然多了!”负责照相的人高兴地说,“萧然,你可真是帮了大忙!”
“不客气!”白萧然笑道。
拍照的主人公魏延站在餐厅中央,无奈地叹了口气,“总算是拍完了。”他说着,来到白萧然的身边,揽住他的肩膀,“萧然,你也来一起拍一张!”
“那怎么行,我又不是本次参赛运动员!”白萧然灵活地躲了一下,露出歉意的笑,“照片拍完了吗?是不是马上得出发了?”
“出发还要等一会儿,”秦教练拿着手机走过来,沉声说:“刚收到消息,来自捷克的一位运动员在OP时受伤了,是用担架抬着下去的,在冰面耽误了一会时间。咱们的OP的时间也被顺次延后了。”
“原来是这样,希望他能尽快痊愈。”白萧然说,“魏延,我带来了一位朋友,叫做于思梦。”
“小于妹妹好!”
身为花滑运动员,魏延的个子显得出奇地高。他低下头,好奇又腼腆地对于思梦笑了笑,和她握了握手,“之前听萧然提起过你,冬季运动会的自由滑很不错!”
“谢谢。”于思梦哭笑不得地说。
她也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冬季运动会后,可谓是彻底打响了名气,只是打响名气的方式却不是因为获得了第二名,而是由于那首让人印象深刻的自由滑选曲。
“嗯?江宇祁呢?”就在这时,拍照的工作人员四下张望,有些纳闷地说,“魏延的照片拍完了,可他的还没拍呢!更何况,一会儿还要合照呢!”
“什么?宇祁不在?”秦教练眉毛一竖,“快把那小子找出来!”
“这个点,多半是在房间里午觉吧。”白萧然从容地说着,来到一扇门前,“江宇祁,OP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注】:OP,全称为“Open Practice”,公开练习。花滑比赛的公开练习指的是在正式比赛前,选手们进行的一系列公开的训练活动。这些训练通常在比赛场馆内进行,供观众们观看和欣赏。
第49章
随着白萧然话音落下, 过了约么10来秒,那扇门猛地被人从里打开。接着, 一位身材瘦长,眼下带着浓重黑眼圈的少年站在了众人面前。
于思梦好奇地看着他,虽只是略略一扫,但也能看出这位少年的模样十分地出众。他鼻梁挺直,眉宇轩昂,一双眼眸乌黑发亮, 灿若星辰,虽说看着年纪不大,但他的脸颊却显得轮廓分明,透着股少年人的风发意气。
若要说唯一的缺憾, 恐怕便是这少年如今像是刚睡醒的模样, 身上松垮垮穿着一套睡衣,头发蓬乱, 状似鸡窝。
“江宇祁!”秦教练大步走到少年的旁边,一把扯过了他的衣领子, “这都什么点了, 你还有心思睡觉?相片拍了吗?采访做了吗?衣服换了吗!?头发整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