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 视线飞快地在人群中寻找。
好在，如今全锦赛参加自由滑比赛的其余选手已经悉数登场，冰场外的挡板附近也较为空旷。
赵教练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张圆圆，她此时正弯腰，把冰鞋的鞋带塞进袜子里。
由于张圆圆低着头，赵教练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张圆圆？”赵教练走近几步，拍了拍张圆圆的肩膀，“热身的如何了？”
“赵教练, ”张圆圆直起身, 点点头，“已经热身好了。”
“最后检查一下演出服, 还有冰鞋的鞋带。”赵教练观察着张圆圆脸上的神色，“等于思梦下冰场, 你就可以上冰了！”
“好。”张圆圆又点点头。
冰迷们丢到冰面上的应援玩偶实在太多, 于思梦一个人捡不过来，赛事方便派出专门负责捡玩偶的冰童, 帮着于思梦一起捡玩偶。
一边捡玩偶，观众席上时不时还会有一两个玩偶被丢下来, 伴随着冰迷热情的招手和鼓励。
“小于妹妹！你滑的太好啦！”
“小于妹妹！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粉丝！”
“小于妹妹，加油滑下去，为华国争第一！”
面对这直白而又热情的夸赞、喝彩和鼓励，于思梦全部都回以微笑, 可与此同时，内心却感到了几分不知所措。
两分钟后，她怀抱着一大堆玩偶，来到冰场的门边，林教练正面带微笑等在那里。
“小于，今日你可真是满载而归呀！”林教练一脸自豪，帮忙接过于思梦怀里的玩偶。
“哈哈哈，哪里哪里！”于思梦讪笑一声，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些别扭。
说来也是奇怪，明明之前参加城市锦标赛和冬季运动会时心态都挺淡定，可在今日的比赛过后，待一切尘埃落定，于思梦竟是在一时间感到了几分恍惚和不真实，就连走路的脚步也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林教练揽着她的肩膀，二人一起来到候分区坐下，此时此刻，大屏幕上正显示着目前为止的运动员排名。
总分第一的人是曾在冬季运动会和于思梦有过一面之缘的周薇薇，自由滑和短节目的总分为179.53；高佳琪原本在短节目时排名第三，可却在自由滑由于一组连跳失误，导致排名暂列第二，总分则是178.29。
二人之间的总分间隔仅有1.24，这样的分差看似微小，可周薇薇如今已经确保了自己在领奖台的一席之地，而高佳琪则极有可能会和奖牌失之交臂。
于思梦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中又是一阵感慨。
可与此同时，她也感到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地跳着——她在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自由滑比分。
“小于，放心吧！”林教练抱着玩偶，在于思梦身旁小声说，“你今日的表演完美无缺！裁判必将给你一个高分！”
于思梦点点头，下意识地说：“嗯，好。”
“你也不用担心名次的事，”林教练想了想，又说，“你已经做到最好了，不是么？”
“嗯，是……”于思梦应道，却有些心不在焉。
一场用尽全力、全情投入的自由滑，不仅是对于体力的消耗，同时也大量消耗着她内心的精神和情感。
然而，于思梦却也能感觉到，自己如今精神上的这种疲乏，并不全来自于表演完自由滑。
在今日的自由滑之外，同时还存在着另一个原因，让她的内心感到了几分茫然和恍惚……
“接下来，我们将公布于思梦的自由滑成绩！”首都体育馆的广播响起了比赛分数的播报声，听到这个声音，于思梦和林教练立马屏住呼吸。
过了约么三秒，大屏幕上出现了于思梦今日自由滑比赛的得分和排名。
而就在看见结果的瞬间，林教练便激动地站了起来，一边热情地揽过于思梦的肩膀。
“天哪！这是打破历史的成绩！”解说大喊，“自由滑得分147.86！总分219.01！自由滑得分和总分均打破了国内的女单青年组最高纪录！让我们恭喜于思梦！”
林教练用力地一拍于思梦的肩膀，眉眼弯弯地看着她，“于思梦！恭喜你！”
“谢谢林教练！”于思梦也微笑道。
身为于思梦的总负责教练，林教练如今很有种和手下的运动员荣辱与共的自豪感。
虽然指导于思梦训练的时间并不多，可他毕竟是当初发掘出于思梦，并邀请她进入省队的人。
光是凭借此点，多少也可以为林教练在自己的执教生涯增添下辉煌的一笔。
“身为青年组女单运动员，总分破了200！”
与此同时，在体育馆的另一头，坐在A等座上，就职于红星的叶经理一边感叹，一边翻看着手中平板上的数据，“朱总，根据国内的比赛记录来看，自GOE‘+5’时代以来，历史上国内青年组女单成绩超过200分的，只有一次！”
在叶经理的身旁，朱勇川双手合拢，微笑着看向候分区的于思梦，“如此看来，我一开始的押宝果然没错！今日若是不出意外，基本可以确定，于思梦就是我们红星所需要的运动员代言人！”
“朱总，”叶经理合上平板，有些好奇地说，“其实有一点，我一直有些不明白。您从一开始就说了，于思梦是一位很有潜力的运动员。我也一直知道，以朱总您的性子，定然会对国内的优秀运动员给予经济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支持。可是既然如此，您又为何要在短节目比赛过后专门去找于思梦，劝她签下一份更有风险的合同呢？”
“何谓风险？”朱勇川微笑道，“和原先的合同比，100万的赞助费用，可比20万元高多了！”
“是比20万元高没错，”叶经理道，“可新合同同时也规定了，如若于思梦不拿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她将一分钱的赞助也拿不到；而在原先的合同里，只要于思梦站上领奖台，就可以拿到10万元。”
话讲到这个份上，叶经理的言外之意其实已经很明显。
在他看来，无论是100万还是20万，站在红星的出发角度，其实都不算一笔大钱，更何况借助于思梦站上领奖台，红星还可以获得一波宣传。
既然如此，若是朱勇川想要更改合同，何不在原有合同的基础上对赞助金额作出修改？
例如：获得第一名赞助费提升到100万，而若是站上领奖台，赞助费照旧有10万。
“小叶呀，我明白你的意思，”朱勇川悠悠说，“其实，我是故意把新合同的条件设成那样的。”
“朱总，这是为何？”叶经理问道。
“很简单，我就是要看，于思梦有没有那个魄力，敢不敢在这次比赛赌一把自己的实力！”朱勇川斩钉截铁说。
叶经理一愣，“朱总，您这话的意思是……”
“从我第一次在省城体育馆和于思梦、张圆圆等人吃饭时，我就一直在观察她们每人的性格，”朱勇川说，“在省队所有的青年组女单运动员里，万茜容易在生人面前紧张，训练全程都显得畏手畏脚，战战兢兢；周茹看似表现大方，但花滑技术不过硬，外强中干。唯有于思梦和张圆圆二人，在有人观看训练的过程中也并未怯场，且技术实力都不错！”
“朱总，您观察的可真细！”叶经理感慨道。
“那可不！”在这一点上，朱勇川并未谦虚，“小叶，如果是你，在已知自己的技术实力和对手差不多，甚至略有欠缺的情况下，面对我提供的两份合同，你会选择哪一份？”
“这——”
一时间，叶经理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片刻后，他老老实实说：“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原先的老合同。因为我在短节目已经处于劣势，在那种情况下，我会更倾向于及时止损。”
“没错！”朱勇川点头，“相信，这也是大多数运动员会做出的决定。”
“朱总，”叶经理说，“这样看来，于思梦选择第二份合同，是否意味着她对自己的实力更有信心？”
“这只是原因之一，”朱勇川摇了摇头，“我问你，如果你没有选择第一份合同，而是和于思梦一样，选择了新合同，当晚回去休息后，你会怎么想？”
“我会感到很紧张，压力很大。”叶经理说，“若在第二天的比赛不拿冠军，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这种心态，也是绝大多数运动员会有的想法，”朱勇川颔首，“甚至于，他们不仅会担心最终什么奖金都拿不到，他们还会担心自己在两份合同间作出了错误的决定。这种忐忑不安，飘摇不定的心态，将对运动员造成巨大的影响！”
“朱总，您说的真是十分有道理！”叶经理恍然大悟，“可这些，又和您看中于思梦有什么直接关系？”
朱勇川道：“我刚才问你，若你选了第二份合同，你心中会面临怎样的压力。同理，当面临选择时，其他运动员也会一眼意识到：若是选择第二份合同，自己将要面临更大的赛前心理压力，从而心生退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