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个意思。”于思梦低下头,开始细细思索,接着,她抬起头,“张圆圆,关于你的这一问题,我恐怕无法给你确切的回答。”
“是这样吗?”张圆圆一愣。
“因为当我在比赛时,我的头一个想法,并非是把比赛看成一场比赛。”于思梦摇摇头。
“并非是把比赛……看成一场比赛?”张圆圆喃喃重复。
“是,”于思梦点头,“当我站上赛场,我的第一任务便成了完成我的花滑节目。而既然如此,我首先应该关注的便不再是比赛,而是我的节目和表演本身。”
“我的注意力,集中于如何完成我的节目。”于思梦轻声说道,“每一段衔接步法、每一组旋转、跳跃,它们都不再只是单独的技术动作,而是节目和表演的一部分。我沉浸在音乐中,投入了节目,下一秒,我便完成了它。”
“原来……是这样。”
张圆圆听了这话,缓缓地点了点头,“小于,你知道吗,虽然你的用语完全不同,但你的回答,和赵教练对我的训导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是吗?”
“没错,”张圆圆肯定道,“赵教练告诉我,当我站上赛场,我便应该专注于我的比赛节目,而不是去想赛场之外的事……”
张圆圆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闪,“而在今天的比赛,我却没能做到这点。”
“我分心了,从某个瞬间开始,我的脑中突然想到了赛场之外的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了我今天的失败。”
“人很难做到完全控制自己的想法,”于思梦宽慰说,“想必,你下一次的比赛会表现更好的!”
张圆圆听了这话,轻声一笑。
“于思梦,你真的很强!”她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向于思梦,“其实,今日我在赛场上分心的原因,就是因为你!”
“什么?”虽说心中隐隐有猜测,但于思梦却没想到张圆圆会突然说出如此直白的话,一时间,她竟是被哽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张圆圆的本意也并非要得到她的回应,她自顾自地继续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好胜心很强的人。我曾见过比我更有大赛经验的人,也见过比我的技术实力更好的人,可在我内心深处,我却从未相信自己不如她们!”
“一直以来,我秉持着这样的想法,直到今天,”张圆圆说完这话,定定地看着于思梦,“请你不要误会,但在今天的比赛中,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能力。”
“在那一瞬间,我的信念动摇了,”张圆圆说到这里,懊恼地深吸一口气,“我认为,你比我更强,我认为,今天的比赛,我将无法战胜你。”
于思梦听了这话,神色一怔,“张圆圆……我——”
“当然,那只是我一瞬间的想法。”
张圆圆不等于思梦把话说完,便微笑着摇了摇头,“不过,能够让我的想法在短时间内产生动摇,这难道不也恰好说明,你是一位不容小觑的对手吗?”
“你也一样,”于思梦真诚地说,“在我看来,你也是一位厉害的对手!”
“谢谢你!”张圆圆说,“虽然这次的全锦赛输给了你,但是……只要我变得更强,在以后,我就不会被你分心了,不是吗?”
她说完这话,俏皮地冲于思梦一笑,接着向她举起手里的果汁。
于思梦立马领会出了她的意思,两个女孩互相碰了碰杯。
“于思梦,”张圆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下次赛场见?”
“嗯。”于思梦说,“下次赛场见!”
碰杯的瞬间,于思梦看见,在宴会厅水晶吊灯的反光下,杯中正映出属于自己和张圆圆二人的倒影。
……
同一时间,4月14日,俄罗斯,莫斯科。
此时此刻,莫斯科时间正值下午5点,“莫斯科1号”的冰场中,约么十几位年龄在10-20岁不等的运动员正在刻苦地训练着。
而与此同时,“莫斯科1号”这家花滑俱乐部的总负责人——谢尔盖·科兹洛夫正将双手搭在冰场的栏杆旁,一边冲着冰场内的黑发少年大声喊话。
“江!胳膊展开,手臂伸直!”
“你的腿明明可以拉得更开的,不是么?”
“不!不对!你的重心偏移了!”
“停,快停下!再照这个势头转下去,你的旋转都能一路歪到西伯利亚了!”
……
“知道了,知道了!”
冰面上,江宇祁一边做一组I字转,一边发出龇牙咧嘴的嘟囔声,“金哥,谢尔盖教练说了什么?”
“他说你的旋转重心不对!”在冰场的挡板外,来自华国国家队,此次陪同江宇祁一同前往俄罗斯外训的助理教练金茂一边谨慎地根据谢尔盖的原话选择合适的翻译措辞,一边扶额叹道,“他要你暂时停下来。”
江宇祁听到后一句话,立马停下了旋转的动作。
他一边倒抽着冷气,一边一脸痛苦地放下原本抬起的右腿。
“金哥,我刚才好像听到了‘西伯利亚’这个词。”趁着谢尔盖去教导另一位运动员,江宇祁来到挡板边,他皱着眉头,“到底得是多变态的教练,才会叫男单运动员卷柔韧!?”
“按照谢尔盖教练的话,这叫做差异化竞争。”金茂鼓励他,“宇祁,坚持住,国家队好不容易为你争取了这次外训的机会,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
“这岂止是好好把握的问题!”江宇祁仰天长叹,“我今天才到俄罗斯,时差都没倒过来!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这个时间,在国内是几点?!”
“是晚上10点。”金茂说出这话,不由汗颜。
然而,下一秒,他的神色突然一变,接着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只是,就在几小时前,全锦赛的女单比赛结束了。”金茂放下手机,有些茫然地说,“真是出人意料,金牌得主并不是短节目跳出了3A的张圆圆。”
“是吗?”江宇祁的眼神不易察觉地一闪,“冠军是谁?”
“是于思梦。”金茂说,“你应该知道她,就是那位冬季运动会上滑《飞天》的青年组女单。”
“噢,我确实知道她。”江宇祁说。
金茂只见,他在说出这话的同时,罕见地收起了几秒前略显怨念的神色,露出了几分沉思般的认真。
“哦,还有一件事,”金茂说,“于思梦赢得了本届全锦赛,从今往后,她就是你在国家队的队友了。”
“是吗?”江宇祁一愣。
“没错,不过,虽然是名义上的国家队成员,但于思梦会留在省城,进行自主训练。”金茂说到这里,稀奇地挑了挑眉,“真是个有个性的姑娘。”
江宇祁听说于思梦不会前往首都后,先是一怔,接着,他便低头笑了笑。
“她确实挺有个性……”江宇祁冷静地说,“不过,并不是所有有个性的运动员,都能在冰面上站到最后。”
“确实是这个道理。”金茂赞同,“不过,从今天起,小于毕竟也是你在国家队的队友了。相信之后,你们还会在队里碰面。”
“是。”江宇祁听了这话,眼神微微闪烁。
他声音低沉,自语般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又有机会见面了……”
*
2018年,4月14日,省城。
“程汐,快过来,试试这条裙子!”
在省城某一高档小区的住房中,程霞英坐在沙发上,一边用双手展开一条质地轻盈的演出裙,一边呼唤着自己的女儿。
“我来了,妈妈。”程汐走进客厅。
那是一条深蓝色的演出裙,总体是清凉的冷色调,裙身上的碎钻如同月光下的冰晶,裙子的胸口则嵌着一道黑色的纹边。
“好看吗?”
在程霞英的帮助下,程汐穿上了这件演出服。穿好裙子后,程霞英把程汐带到镜子前,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女儿。
“在你下一次的自由滑,我们就用这条裙子做演出服。”
“谢谢妈妈,我很喜欢这条裙子!”程汐用手捋着裙摆,乖巧地对镜点点头,“妈妈,既然如此,自由滑的曲子选什么?”
程霞英盯着镜子,以不容反驳的口吻说:“《天鹅湖》。”
“《天鹅湖》?”程汐一怔,“可是……这首曲子,我之前不是滑过吗?”
“这次的《天鹅湖》,和你之前滑过的可不一样。”程霞英拿出音乐播放器,一段由优美的竖琴弹奏为开头的交响乐在客厅响起,“等你到时候见到科兹洛夫教练,便把这段曲子放给他听。”
“是。”程汐点点头。
“再过一两个月,你的腿伤也就要恢复的差不多了。”程霞英的目光越过自己的女儿,露出骄傲的眼神,“你知道吗,几小时前,今年的全锦赛女单比赛的结果出炉了。”
“真的吗?”程汐一怔,“妈妈,第一是谁?是不是张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