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也在采访中说了,这次的世青赛,我的节目配置还需保密呀?”于思梦说。
“不,这已经不重要了!”高教练语气沉重,“公众的关注点只会集中于他们最为感兴趣的事上。当采访发布的瞬间,他们的期待便已经被点燃了!”
“也就是说,为了防止挨骂,在今年的世青赛上,我最好跳出3A、并成功落冰?”
于思梦若有所思地说完,无奈地一耸肩,“高教练,若只是这样,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
高教练瞪着于思梦,“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认为,就算要承受舆论的压力,对我的影响也不会很大。”于思梦微微低下头,“并且,我只是在采访说出了实话,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
2019年,3月14日。
早上九点整,于思梦乘坐国家队的轿车,又一次来到了首都体育馆。
根据历年来世青赛规定,在短节目和自由滑比赛开始的前一天,运动员都各有一次进行赛前OP的机会。以便于提前适应场地,并进行合乐练习。
虽然于思梦曾在首都体育馆参加过两次冬季运动会和一次全锦赛,但今日的赛前OP,她却也没有理由错过。
“小金、还有于思梦,你们来了?”
于思梦跟着金茂,在走进体育馆内部后,一位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于思梦看见他,笑着对他打招呼:“赵叔叔,你好!”
“你也好!”和当初头一次在冬季运动会和于思梦讲话时,赵金耀如今的语气客气了不少,脸上还带着笑容,“世青赛的比赛现场已经布置完毕,给国家队安排的OP时间是早上九点半。你们将成为第一批上冰的运动员之一,这将是最有利于你们练习的时机!”
“赵哥,谢谢你。”金茂显然和赵金耀早就认识,“程汐和高教练一会就到,我们会在九点半准时踏上冰场。”
“好。”赵金耀看了眼于思梦,呵呵一笑,“没想到,之前在省城籍籍无名的小于,如今也是国家队的运动员顶梁柱了!”
“我也是一步一脚印,顺其自然。”于思梦也对他笑笑,“赵叔叔,今年的世青赛由你负责总调度,真是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赵金耀红光满面,“能够组织布置世青赛和世锦赛的比赛现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好了,小于,”就在这时,金茂打断二人的对话,“OP的时间马上要到了,赵哥,我们这会儿也不寒暄,得进去候场了!”
“好嘞!”赵金耀道,“小于,预祝你在这次比赛获得好成绩!”
于思梦道:“谢谢你。”
“还有,祝你的3A顺利!”赵金耀说完这话,颇为滑稽地对于思梦挤挤眼,“在听说那个消息后,大家全都翘首以盼呢!”
于思梦听了这话,一阵汗颜。而金茂阴沉着脸,推着她快速向前走去。
“小于,现在你该知道高教练的良苦用心了吧!”金茂谴责地说,“得亏赵哥给咱们安排了运动员特殊通道,否则,你今日在体育馆门口被媒体堵死都来不及!”
“哦,我知道了。”虽说心中有些不服气,但于思梦还是乖巧地点了下头。
两分钟后,二人来到了体育馆的更衣室。
由于走的是特别通道,于思梦一路都没碰上什么人。而直到走进更衣室之后,于思梦才终于感受到了大型比赛的人气——
只见,更衣室内站着不下十位女孩,她们的年龄在12-19岁之间【注】,有些单独和教练一块,有些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女孩们从淋浴间、更衣室的门帘后走出,她们有的在用毛巾裹住头发,有的则换上了比赛的演出服。
待于思梦走到更衣间的更深处,她的鼻端闻到一阵沐浴露、洗发水和香水混合的香气。时不时还会听见一阵叽叽喳喳的讨论和笑声,皆是用的不同国家的语言。
看到眼前的这幅景象,于思梦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她花了约么两秒的时间,适应充斥着崭新面孔的更衣室,接着便提着自己的训练服,走向一个空着的隔间。
“你好呀,来自华国的漂亮妹妹!”
当换好衣服,走出隔间之后,于思梦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这话是句带口音的英语,于思梦转过头,看见了一位棕色头发,棕色皮肤的女孩。
“我知道你,你是于思梦,对吗?”女孩对于思梦友好地点头。
“是。”于思梦有些惊讶,她迅速观察起棕发女孩的脸,却一时无法从过往看过的比赛视频中找到一个可以对应的名字。
好在,那个女孩并没有为难于思梦的意思,而是对她粲然一笑。
“我叫莎玛。”女孩对于思梦说,“全名莎玛·普瑞雅。我来自印度,不过我一直在加拿大训练。你肯定知道乔纳森吧?他是我的老师!”
“哦!原来是这样!”于思梦一听这话,顿时反应过来。
“自从几周前从华国回来后,乔纳森便一直把他在华国国家队的见闻挂在嘴边,”莎玛捂着嘴笑道,“他也向我们提起过你,还和我们说了你拒绝他的事。”
“啊?”于思梦一愣,“我拒绝他?”
“是啊,你忘了吗,你拒绝了他要你前往蟋蟀俱乐部的邀请,”莎玛说,“他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他还要我给你带句话,如果你改变主意,记得随时告诉他!”
“哦……原来是这事,”于思梦捂脸,“请代我转告乔纳森先生,我会考虑的。”
“另外,也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利!”在于思梦即将走出更衣室时,莎玛又在她身后叫道,“所有人都在猜测你的3A能否成功落冰呢!加油!于!”
……
十五分钟后,于思梦踏上了冰面。
OP进行地很顺利,于思梦合着音乐,在冰面滑了两次短节目。
在《兰陵王入阵曲》恢弘的乐曲中,她在光滑的冰面自如地滑行,并顺带把短节目难度配置里的所有跳跃都换成一周跳。
“于思梦,你最好和我好好解释!”
在两遍合乐结束,高教练忍无可忍,终于直接把于思梦喊到了挡板边,“你的3A呢?你的3Lz+3Lo连跳呢?还有你的菲利普跳,它们是从你身上离家出走了吗?”
“没有,高教练。”于思梦规规矩矩地说。
“那你为何不跳它们?”
“我不想跳,高教练。”于思梦以十分乖巧的口吻,说出了足以把任何一位教练气疯的回答。
高教练额头上青筋毕现。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大骂出声,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在和自己说话的同时,于思梦的目光正放空似地看向冰场的别处。
由于是公开训练,无数的媒体正把镜头对准她。
冰场之外,来自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和教练,也都以研究性质的眼神打量着于思梦。
“高教练。”就在这时,于思梦语气虚弱地说,“有一件事,我兴许得向你认错。”
高教练一听这话,不禁冷笑,“哼,怎么?你总算知道昨天采访的后果了?据我所知,你会3A的消息如野火般传得飞快。仅仅是不到一天,多个国家的教练已经把你的训练情况和难度储备总结成了报告,并在赛前科普给他们的运动员!”
“这么夸张?!”于思梦震惊地瞪大眼。
“不然呢?”高教练没好气地说道,“于思梦,没感觉到吗?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你呢!”
“我确实感觉到了。”于思梦无奈地叹了口气,“高教练,在这种情况下,国家队的应对方法一般是什么?”
“你问应对方法?”
高教练听了这话,语调微微缓和,“我们无法决定别人的眼神,但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于思梦,你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好在今年的世青赛是在国内,如果你感到不适,我们可以提前回到国家队。”
高教练一边说完这话,一边斜着眼偷偷打量于思梦。
在他看来,自从于思梦进入国家队,她便一直贯彻着“一身反骨”的行为作风,但凡是教练组提出的谴责,她都极少有低头认错的时候。
现如今,好不容易逮到了一次于思梦服软,不知为何,高教练的心中竟是有了种莫名地成就感……
“不,不用提前回去。”可就在这时,于思梦却突然摇摇头,“高教练,我突然想到了另一个更好的方法。”
高教练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方法?”
“箭已发出,无法撤回。”于思梦若有所思笑了笑,“既然公众的关注已经给我们施加了足够的压力,那么与其躲避这份压力,我们又为何不化压力为动力?”
“呵呵,话说的简单!”高教练被气笑了,“你准备怎么做?”
*
2019年,3月15日。
今日的广茂冰场无比热闹。早在一天之前,张小哥和王教练就在冰场准备活动区放好了投影屏幕。屏幕前则摆着一排排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