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今天在六练上冰，于思梦的感受却要比以往更糟糕。
也许是因为此前在飞机上坐了十几个小时, 又或许是因为, 下了飞机之后连轴转，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在踏上冰面后, 于思梦罕见地感到全身都变得有些沉，就像身体莫名间附带上了十几斤的重量, 手脚间的甩动都仿佛带上了桎梏。
“她是2017年欧锦赛铜牌获得者，2018年大奖赛意大利分站赛冠军获得者！”
于思梦一边在冰面热身，与此同时，冰场头顶的广播照例介绍起和她同一轮参加比赛的运动员名字，“她是来自德国的运动员, 让我们掌声欢迎，克劳迪亚·施密特！”
随着克劳迪亚·施密特的名字被报出，现场响起阵阵掌声。克劳迪亚在冰面跳了一个2A单跳，落冰之后，她伸展双手，向着四下的观赛席行礼。
“奇怪。”
与此同时，在冰场的挡板外，和高教练并肩而立的丽姨突然皱了皱眉头，“你有没有觉得，于思梦的状态有些不对？”
“发育关导致体重增加，于思梦这些天在刚上冰时都会出现短暂的不适应现象。”高教练一边面无表情地回话，一边观察着冰面上于思梦的运动轨迹。
与此同时，广播开始介绍另外几位运动员的名字，分别包括来自日本，获得了分站赛第三站冠军的高桥樱，以及来自韩国，参加第四站和第六站分站赛的李敏珠。
说起来，这两位女单运动员都是于思梦的老熟人。她们的生日都在6月之前，和于思梦同样在今年升组，且都算得上是新生代运动员的佼佼者。
正是因此，这一次的德国分站赛，竞争其实也很激烈。
“她是2019年世青赛冠军！2019年大奖赛英国分站赛冠军，”就在这时，广播响起，“她是第一位在正式比赛跳出3A+3Lo的女单运动员，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冰面之上，在周遭的掌声响起后，高教练和丽姨看到于思梦滑速骤然加快，即便进入了发育关，但于思梦在冰面的滑速还是一如既往，下一秒，二人看见于思梦向前起跳——
“糟了！”
从起跳的高度可以看出，于思梦这一跳明显是想跳出2A，然而，在跳跃落冰的瞬间，于思梦的冰鞋像是在冰面上卡住一般，整个人的身体重心不受控制地向旁边一倒——
随着现场一阵惊呼声响起，高教练和丽姨双双紧张地抓住了冰场挡板。
好在，在摔倒后0.5秒之内，于思梦很快便站了起来，看她在冰面滑行的姿态，似乎身体方面受到的影响不算太大。
“于思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站起身后，于思梦来到高教练和丽姨所在的挡板处。
在继张圆圆比赛受伤后，高教练对于处在发育关的于思梦的状态越发紧张，他说道：“没忘记之前受过的专门训练吧，有没有感觉到腿部或者腰部酸痛？状态有没有受到影响？”
“高教练，我没事，刚才一跤摔得不算重。”
于思梦说的是实话，毕竟只是一个2A，身为花滑运动员，平常在训练中磕碰摔倒都是常事，真要论刚才2A摔倒所造成的后果，倒不如说心态方面的影响更大。
“小于同志，发育关的摔倒，可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丽姨神色严肃，“你现在感觉如何？上冰之后，有没有找到状态？”
这一次，于思梦微微一顿，说：“上冰之后的感觉……和往常训练比有些不一样了，感觉身体似乎又沉了一些，跳跃时的状态也不太好。”
“对于即将开始的比赛，这明显不是个好消息，”丽姨沉吟，“但我也想告诉你，这都是正常情况。一来，你在飞机上坐了很久，已经大半天没训练了，二来，这次的比赛行程也确实有些赶，你在精神上跟不上，也属正常。”
“于思梦，以你目前的状态，如果感觉心里没底，完全可以降低短节目的难度。”高教练擦了下额角不存在的汗，在一旁补充，“你分站赛第一站的成绩很好，就算在德国站不使出全力，大概率也能进入总决赛。”
“嗯，我知道。”于思梦镇定地点点头，“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准备的。”
“是吗？”高教练听了这话，显然是松了口气，“既然如此，一会儿的短节目，你准备上什么跳跃配置？”
……
于思梦虽说平日里乍看有些“反骨”，但归根结底，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也随时关注着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是一个会随意逞能、不讲求实际的人。
正是因此，于思梦嘴上对高教练说要降低短节目的难度，而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今日短节目的三组跳跃，于思梦将原有的3A改为2A，3Lz+3Lo也改为了3Lz+3T。剩下的一跳，则保持原定的3F。
不仅如此，在今日的短节目，于思梦还将连跳直接放在了短节目的开头。
这样的跳跃配置安排，自然会降低节目技术分，不过，却也大大减少了失误几率。
……
“这是……勾手三周接后外点冰三周？”丽姨有些讶异地扶了下眼镜。
即便进入了发育关，但于思梦依旧是国际上少有的勾手跳和菲利普跳全都用刃标准的运动员。
而在短节目开始后，随着《Music》的音乐演奏完头几个八拍，于思梦完成了节目里的第一组跳跃——3Lz+3T。
相较于发育前，3Lz的外刃稍稍浅了些，可其用刃深度还是大大优于同年龄段的李敏珠和高桥樱。
这一连跳落冰后，于思梦也赢得了现场的一片掌声。
“非常漂亮的连跳！”解说赞叹，“不过……于思梦选择在今天的短节目将连跳提前，这可真是出人意料的举动。”
现如今，现场的多数观众、包括解说和裁判在内，全都不知道于思梦已经进入发育关。唯有来自国家队的丽姨和高教练清楚，现如今于思梦所作出的每一步滑行，每一组旋转、跳跃，都伴随着比过去高得多的失误风险。
“我原本想说，短节目末尾改成3Lz+2T才更保险。”高教练叹了口气，“不过她选择将3Lz+3T提前，也不失为一种明智的决定。”
“但是如果要将连跳提前，短节目的前半段编排也需要做出调整，不是吗？”丽姨敏锐地说，“勾手跳和阿克塞尔跳的进入方式完全不一样，于思梦能够在短节目开头跳出3Lz+3T，这说明她事先就对自己的节目编排设计了预案。”
“你说得对。”高教练承认，口吻却有些复杂。
于思梦短节目的第二跳是3F。
在3F起跳之前，于思梦照旧使用了转体步的进入步法，且还胆子极大地在这一跳使用了Tano的举手方式。
在她以内刃点冰起跳后，高教练几乎是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在空中旋转——下一瞬，3F再次成功落冰，高教练这才松了口气。
“呼，太好了！”高教练说，“最起码，这次可以稳进自由滑了！”
“于思梦当然可以进入自由滑！”丽姨一种果断的语气下了判断，“她是极其难得的易增肌体质。发育关增加了她身体里的脂肪，可原有的肌肉和爆发力却得到了保留。我几乎可以肯定，只要经过针对性的训练和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就能够恢复发育前的所有跳跃！”
“你这话当真？”高教练听了这话，双眼一亮，“有了你这话，我可就安心得多了！”
然而，高教练这话没说完，他突然看见面前的丽姨变了脸色。
高教练见状，忙回过头，紧跟着，他便听见了全场一片惋惜的叹声——
原来，是于思梦在短节目末尾的2A失误，直接摔倒在了冰面上。
……
“诶，你说说你！”
当天下午五点，于思梦耷拉着头，和高教练、丽姨一同走出夏洛腾堡冰场。高教练看着于思梦，恨铁不成钢：“失误啥不好，怎会偏偏摔了2A！？”
10月的德国，气温已然降到了10摄氏度以下。于思梦披上国家队的运动员外套，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高教练，我也不知道。”于思梦颇有些懊悔地说，“我最近训练，所有跳跃的成功率就属2A最高，可不知为何，今天算上六练在内，竟一共摔了两次！”
“好歹只是个2A，虽然扣了分，但基础分值不高，人也没摔出什么毛病。”丽姨打量她一眼，“等明天OP，记得在冰场多练习练习，不要形成错误的肌肉记忆。”
“好。”于思梦点点头，态度难得的乖巧。
在今日的比赛，于思梦短节目得分72.75，最终排名全场第三。
至于今天的短节目第一，则是在节目前半段跳出3Lz+3Lo的李敏珠，第二则是高桥樱。
兴许是由于高桥樱和于思梦一样，也来到了发育关，今日她的节目难度也较以往降低了不少，没有跳3A，3Lz+3T的连跳则直接换成了3Lz+2T。
总体而言，今日的短节目虽说出现了一定的失误，但最终结果却也完全可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