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没问题。”白萧然点了点头,在那一瞬间,于思梦似乎从他的眼中看见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光。
运动员们齐齐为白萧然腾出位置,他来到冰面正中,而音响遥控器则被交到江宇祁手上。
江宇祁按下按钮,很快,方才的十秒倒计时再次响起。
如果要把运动员们的滑行分类,那么,江宇祁的步法偏向于经年累月训练所练就的精准用刃,于思梦自己则更加偏向于对于膝盖韵律和身体重心的把控。
然而,白萧然的滑行风格,却和他们两人都不一样。
从第一次看见他在广茂冰场滑冰时,于思梦便意识到了——从白萧然的步法呈现中,观众无法看出任何刻意的技巧,只有自然而然的步法呈现,以及游刃有余的冰面覆盖率。
他就像是一位天生的滑行高手,只要开始滑行,便可以轻易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然而,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知不觉间,《September》的音乐已经放完了前两个八拍。
可这一次,当于思梦再次观看白萧然的滑行,她却陡然间感到了几分和以往的不同——
首先,由于于思梦自身的滑行技术日益精进,因此当再次见到白萧然的用刃,她再没有感受到滑行技巧上遥不可及的差距。
而在此基础之上,反倒是白萧然的胸廓、肩部和手臂的动作,更深地吸引了于思梦的注意……
“江!这下可好,挑衅不成,反倒栽了个大跟头!”
在白萧然滑行的同时,冰场的一侧,德米特里打趣地对江宇祁说,“如何?今天下午的课,你还来不来?”
“啰嗦!”江宇祁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
德米特里歪了歪头,疑惑地说:“让他怎样?”
然而,江宇祁却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脸色难看地偏过头。
正因为滑的是同一首曲子,江宇祁和白萧然一前以后,表演之中的差距便也在所有人眼前更加一目了然。
江宇祁的表演固然好,可他的好,却也仅限于熟练而又冷静地执行白萧然示范的每一串步法和动作,如同一位操作着手术刀的医师,精准地完成每一个步骤。
而白萧然的表演却不同,在这首《September》八十年代舞曲的旋律中,不仅是步法,他的手臂和上肢也跟着音乐一同舒展。他极其细节地在步法与步法只见加入了美国舞曲的雅痞和顿挫感,华尔兹小跳落冰时,髋部微妙的滞空,摇滚步收刃时冰刀刀尖划过冰面的轨迹……
短短四个八拍的接续步,白萧然在冰面上展现出一股贵公子般的优雅和矜贵,以及包裹在手臂挥动,呈现在冰鞋旋转下的松弛和张力。
而这般张弛有度、游刃有余的滑行,在江宇祁超过十年的花滑职业生涯,亲眼所见的除开白萧然,便只剩下乔纳森·雷诺兹。
“知道你表演的弱项在哪吗?不在于技巧,也与合乐无关,而是在于情绪。”
突然间,江宇祁回想起几天前乔纳森对他说的话。
……
“好!”
白萧然的滑行结束,在场的所有运动员全都佩服地鼓起掌。白萧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众人一笑,接着清了清嗓子。
“在花样滑冰的表演中,绝大多数的教练和运动员都会关注运动员的四肢动作,”白萧然说,“然而,在今天的训练课上,我想要强调躯干中的胸廓、肩部和呼吸对演绎的作用。”
“胸廓和肩部的动作,并非一蹴而就的舞蹈复刻,而是融入了对于花滑选曲理解理解后的情感表达,”白萧然说,“从呼吸起步,在一首选曲中,到底是应该用欢乐、悲伤、愤怒还是闲适的情绪?这就是今天这节训练课的核心。”
……
中午12点,白萧然的训练课准时结束。于思梦在储物柜中放好冰鞋,正当她准备离开,突然听见有人在她身后叫道:“小于妹妹。”
“萧然哥。”于思梦转过身,看见白萧然已经换下训练服,正微微喘着气向她走来,“今天的训练课,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对我的帮助很大,上完这节课,瞬间对花滑节目的演绎有了更多理解。”于思梦真诚地说,“萧然哥,你是位好教练。”
“那么现在,‘好教练’能邀请你一起去吃个午饭吗?”白萧然揶揄地一笑,“我有话想和你说。”
“这——”于思梦听了这话,出现了一瞬的迟疑,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萧然哥,其实今天中午,我已经和别人有约了。”
……
“白,真正的绅士应学会给女士们留下私人的谈话空间!”
一刻钟后,蟋蟀俱乐部的餐厅内,哈珀用近乎恼怒的眼神瞪着白萧然,“要是我没有记错,于今天共进午餐的对象应该是我。”
“这里是蟋蟀俱乐部餐厅,是公共场合,我只是碰巧坐在了这里。”白萧然一脸无辜,“顺带,我也想从小于口中知道训练课的反馈。”
“训练课反馈?哦,说起来,今天早上有你的排课啊。”哈珀打量白萧然两眼,调侃道:“新晋教练,满腔热血却麾下无人的感觉不好受吧?”
“麾下无人?”于思梦疑惑地说,“这是什么意思?”
白萧然笑道:“小于妹妹,你以为哈珀女士约你今天一起吃午饭,是为了什么?”
“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为我开口,白!”哈珀不满地用叉子敲了敲碗,“今天是1月10日,等再过两天,教练轮训就要结束了,紧随其后的就是战队争霸赛,但凡是稍有脑子的教练,都会提前网罗手下可以出战的运动员。”
于思梦吃惊地说:“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哈珀说,“根据史密斯先生的话,每一位运动员都应选择能够给自己带来最大帮助的教练。而据我所知,如今已经有不少人做出了决定。”
“哈珀女士,我记得你一开始似乎并不看好这场教练争霸赛。”白萧然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温水,悠悠开口说,“是什么让你改变了主意?”
“很简单,因为我想要成为最强的教练。”哈珀双目灼灼地说,“要赢得这场比赛,优秀的教练和运动员必不可少。德米特里选择了谢尔盖,韩国的江素英选择了袁胜昌,高木静香和佐藤光彦全都选了田中健。于,你有没有从中看出什么共同点?”
“这些运动员,都选择了自己国家的教练。”于思梦若有所思地说,“或许在他们心目中,自家的教练,就是最适合自己的教练。”
“是吗?真的只是这样吗?”哈珀冷笑,“于,教练和运动员是需要双向选择的,而我这次对美国国家队运动员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绝对不能选我!”
“绝对不能选你?”于思梦不解地说,“这又是为何?”
“原来如此,”白萧然坐在于思梦身旁,却是露出恍然的神色,“哈珀女士,这般的做法,当真是魄力十足!”
“我可不需要你的夸奖!”哈珀说,“之所以不让他们选我,原因有两个。其一,在这场聚集了全球花滑教练和运动员的交流集训,运动员本就应该是利用这次机会向其他国家的教练学习;其二,对于我自己的战队而言,这样做也有好处。”
于思梦问:“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公平!”哈珀神色认真地说,“在我的战队里,任何运动员都不用担心我作为国立俱乐部的教练而对自家运动员偏心。因为我既不会接收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也不会厚此薄彼,以不同的态度对待其他的运动员。”
“原来是这样!”
即便于思梦一直以来都是自主训练,却也不得不承认哈珀的话很有道理——花滑运动员大多是青少年,对于教练的关注度需求较高;不仅如此,面对多个学生,大多数教练难免会出现偏心的情况,而哈珀的举动,无异于在一定程度规避了这点。
白萧然说:“哈珀女士,你声称在战队争霸赛不招收自家学生,这种做法固然有胆量,可如此一来,也相当于主动放弃了美国国家队的一众花滑高手。”
“所以我现在才会坐在这里!”哈珀目光炯炯地看着于思梦,“于,我想邀请你在三天后加入我的战队!”
“这样可不行!”不等于思梦回应,白萧然突然轻咳一声,煞有介事说:“哈珀女士,依照史密斯先生的规定,战队争霸赛还得等到3天以后,你现在直接来找小于妹妹,怕是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哈珀一笑,“别光顾着说我,你如今坐在这里,不也是打着同样的主意?”
“萧然哥?”于思梦一听这话,颇有些意外地转过头,白萧然倒是面不改色,说:“正是如此。”
“果然!我就知道!你是和我抢人来了!”
哈珀一听这话,语气顿时变得激动起来,“白的花滑水平是不错,但要论当教练,他远没有我有经验!于,在教练的选择上,你可一定要保持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