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会不会尝试?”于思梦并不为琼斯的挑衅所动,只是语气平静地反问一声,说完这话后,还不等琼斯回答,她便脚下一滑,径直开始了滑行加速。
“接下来的一跳,轮到于思梦,”史密斯说,“照旧是单跳,你有一分钟的时间完成这一跳跃。”
冰面之上,于思梦的滑行显得优美而又从容。并不像琼斯那般进行着单调的倒退圧步,于思梦在滑行的同时,还不忘摆动上肢,加入舞蹈和接续步法。
这一做法无疑会让她在冰面的表现显得更加美观,可与此同时,根据“连续跳跃比赛”的规则,不到最后跳跃时的进入步法,这所有的步法衔接对于分数都相当于是无用功。
“哼!”琼斯在冰场挡板边冷眼旁观,他看着于思梦滑行的动作,冷笑:“多此一举,哗众取宠!”
然而,他嘴上这么说着,心跳却实则跳得很快。
无论是刚才于思梦面对他挑衅时的平静态度;还是如今于思梦在冰面所展现出的滑行姿态;以及于思梦在最开始竟然向琼斯这位男单提出挑战……以上的种种举动,无不透着股超出常理的怪异。
而也正是于思梦身上这股糅杂着怪异和笃定的气势,让琼斯一时竟是感到有些没底——眼看着于思梦当真如同在冰场放松般于冰面随意滑出步法,莫非,她真的有信心跳出4T?
“你们看,要跳了!”卡珊卓拉叫道。
在1分钟计时的最后10秒,于思梦在冰面滑出了一段外转三的进入步法,外转三之后,于思梦点冰起跳!
从起跳的动作到落冰时的姿态,无不透着股潇洒和霸气!然而——
“切!”
在于思梦落冰后,琼斯不屑道,“区区3T!”
3T完美落冰,在完成跳跃后,于思梦脸上的表情不骄不躁。
她返回到挡板边,片刻后,史密斯说:“3T得分:6.2分,对于三周跳而言,这是个惊人的成绩!恭喜你,于小姐!”
“谢谢。”于思梦微微点了下头。
“接下来是二连跳!”史密斯宣布。
“怎么,刚才是跳跃跳空了吗?”琼斯上场之前,不忘满怀恶意地朝于思梦抛来嘲讽,“就算跳的再好,3T的分数也只有4T的一半!于思梦,你会为你最初的选择付出代价!”
“所以,这组二连跳你也要跳4T吗?”于思梦反问,“既然你刚才跳了4T,4T+3T不也是轻轻松松?”
“哼!于思梦,你别想着激我!”琼斯冷笑,“我已经在第一轮留下了优势,现在陷入被动的人,是你!”
于思梦没有回话。但她心中清楚,琼斯说的并没有错。
在接下来的一组二连跳,琼斯果断进行了3T+3T的连跳。
这是最简单的三周连跳,但也正因为简单,对于琼斯这种水准的男单运动员,3T+3T几乎不可能出错。
琼斯的二连跳顺利落冰,获得了9.8分的好成绩。又轮到于思梦上场时,莎玛和拉斐尔担忧地拉住她。
“于,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拉斐尔紧张地说,“要不要在这一轮跳3A?”
“不。”于思梦听了这话,却是摇摇头。她来到冰面,嘴唇紧抿,在一段时间的圧步后,她在冰面同样跳出一组3T+3T。
“3T+3T,得分:10.02分。”史密斯说,“恭喜二位,通关二连跳!”
“接下来这轮,将是三连跳,”史密斯说,“琼斯先生,轮到你了。”
琼斯问:“史密斯先生,三连跳能不能跳包含Euler的夹心跳?”
“很可惜,不行。”史密斯摇头,“三连跳和前两轮一样,只能接三周或大于三周的连跳,不可以跳其他的跳跃。”
“可正式比赛的连跳就可以接Euler……”琼斯有些不满地嘟囔一句,却也没再当面反驳。
琼斯来到冰面中心,这一次,他跳了3S+3T+3T,当第三跳落冰后,琼斯猛得呼出一口气,就像是终于解决了一道巨大难题。
很显然,随着连跳的数量增多,琼斯已然失去了最初的从容。
“于思梦,到你了。”史密斯说。
“好。”于思梦点了下头。
“呵呵呵,已经三连跳了呢,于思梦。”
于思梦经过琼斯身边时,听见了琼斯阴阳怪气的嘲讽。
“如果我是你,我就趁早认输。”琼斯如同蛇一般,朝于思梦发出嘶嘶声,“从抽签抽中跳跃项目的那一刻起,你就输定了!”
“哦?你凭什么这么认为?”于思梦听闻这话,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琼斯。
“这不是显而易见么?”琼斯露出讽刺的微笑,“我是男单运动员,而你只是位跳跃储备不如我的女单。在跳跃这一块,女单的能力本就不如男单。如果这是ISU组织的比赛,按规则,你我压根就不会站上同一片赛场。”
“琼斯,”于思梦思索片刻,冷静地说,“在你眼里,花样滑冰到底意味着什么?”
琼斯的神情一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这两天,有人问了我同样的问题,”于思梦耸耸肩,“在我的心中,花滑规则的制定不仅是为了比赛公正,也是为了让运动员们更好地突破自我。可你的理解却似乎不大一样。”
“你倒是说说,是怎样的不一样?”琼斯冷笑。
“这也是为什么我问你,花滑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于思梦平静地说,“因为你坚持花滑,似乎并不是出于热爱。你只是出于炫耀。正是因此,规则也成了你眼中可以利用的工具,在这场战队争霸赛中,你压根不在意竞技和挑战的过程,你只是为了赢!”
“那又如何?”琼斯的脸部因为愤怒和鄙夷而微微扭曲,“这是竞技运动,这是比赛!比赛就是为了赢的,为了赢得比赛,我将在规则的范围内不择手段!这并没有错!”
“这确实没错,可你忘了,‘竞技’永远排在‘比赛’之前。”突然间,于思梦的眼中迸发出灼人的光芒,她加快滑速,如同劲风般从琼斯眼前掠过!
琼斯只见于思梦在极其快速的滑行后,在冰面向前一跃——3A!
“这怎么可能——”
霎时间,琼斯瞪大双眼。
没有在最容易的单跳,也不是在二连跳——于思梦在最为困难的三连跳选择起跳3A!
不仅如此,在3A成功落冰之后,于思梦几乎在毫秒之内重新起跳——
3A+3Lo!
几乎是在看见于思梦起跳动作的瞬间,所有人立马就反应过来——在2019年的大奖赛英国分站赛,于思梦在短节目的最后跳出了这一难度惊人的连跳!
可即便是这样,这一跳却还没有结束——
在第二跳的3Lo落冰之后,于思梦再次起跳——
连Lo!3A+3Lo+3Lo!
“太赞了!”
这是一组赏心悦目的连跳!无论是从起跳时双腿离冰的角度、空中的旋转轴还是落冰后的身体展开,于思梦的表现都显得无可挑剔。
在完成跳跃后,于思梦头也不回地经过瞠目结舌的琼斯,史密斯手拿统计分数的记分册,缓声达道:“3A+3Lo+3Lo得分:21.07分!于思梦,你给我们所有人带来了一场巨大的惊喜!”
“谢谢。”于思梦微笑着接受了史密斯先生的褒奖。接着,她又朝琼斯投去讽刺般的一瞥,后者此刻正双目圆睁,像是处于一场噩梦。
“我不明白,这不可能!”琼斯冲于思梦大喊,“为什么要跳连Lo?为什么要在第三轮?”
“因为我想跳。”于思梦自然听懂了琼斯话里的意思,按照一般运动员的比赛思路,就算要跳高难度的跳跃,也会尽量赶在第一或第二轮,可于思梦反其道而行之,她在前两轮跳了最简单的跳跃,却在失误风险更大的第三轮跳出了3A+3Lo+3Lo!
“高乐,给我抬起头!”
同一时间,冰场的另一侧,高乐原本正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感到有人狠狠拍了下自己的肩膀。
高乐一个激灵,立马转过身,只见江宇祁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里流露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宇——宇祁哥,”高乐的眼眶还有些红,他结结巴巴说,“你——你好呀!我们又成队友了!”
“是啊,你现在在乔纳森的战队,既然你自己直到这件事,就给我好好接受现实!”江宇祁淡淡地说,“如果我是你,现在就不会感到沮丧,因为比起白萧然,乔纳森才是更适合你的教练。”
高乐一怔,“什么意思?”
“萧然哥应该和你说过一句话吧?”江宇祁转头扫了高乐一眼,“当花滑运动员真正站上赛场时,永远都是孤身一人。除了我们自己之外,任何人都无法依靠。正是因此,我们要把握自己的命运。”
“把握……自己的命运?”江宇祁的话,立马让高乐回想起了之前白萧然对自己说的话:“高乐,是把握自己命运的时候了!”
突然间,高乐的眼神一颤,好似有一线灵光从他的脑中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