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运动员们，负责战队争霸赛直播摄影的摄影师们也来到了冰面四处。
通过前些天的赛事直播，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于思梦和李敏珠这两位顶尖女单运动员间的“冲突”。而冲突总是伴随着巨大的话题性，所有人都翘首以待，期待于思梦的表现能够带来新的话题。
“啊！跳了！”
随着某位运动员的一声大喊，冰面上，于思梦腾空跳起——人们看着她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半圆的抛物线——这个跳跃又高又远！
“可惜了。”
半秒钟之后，于思梦跳跃落冰。作为观赛者之一，谢尔盖在冰场外抱臂叹了口气。
于思梦曾在几天前的动作接力比赛尝试过4T，只可惜失败了。方才的这个4T比几天前的那个4T空中旋转姿态更好，但终究还是没能成功落冰
“于思梦，你还有两次机会！”史密斯站在冰场外，对于思梦喊了一句。在冰面摔倒的于思梦缓缓站起身，她点了点头，“我还想继续。”
“于思梦……”同一时间，李敏珠站在冰场之外，她双手紧紧攥着冰场挡板，低语道：“昙花一现的4T，你莫非真的能再次跳出来？”
*
2020年，1月18日。
这是三天空闲期的最后一天，这天傍晚，于思梦和白萧然在3楼的冰场训练。
于思梦的Ice-Fly七星在冰面留下一道道干净优雅地划痕，3Lz、3Lo、3T，在连续做完数组三周跳后，于思梦以左脚点冰，纵然向上跃起——
4T！
然而，后外点冰四周跳并没有成功，于思梦在空中旋转的周数不足，落冰时还是双足姿态，正是因此，这一跳最终以在冰面摔倒作为结束。
“你的心绪不宁，”在于思梦摔倒后，白萧然滑到她身边检查，“在那天和李敏珠比完赛后，你就一直想要跳出4T。”
“没错。”于思梦站起身，点点头。
在1月16日，空闲期的第一天，于思梦在琼斯、拉斐尔和莎玛离开舞蹈室后问了白萧然一个问题，她的问题只有两个，一是心流状态，第二便是4T。
“通过前天和李敏珠的比赛，我发现我的不足不仅仅是体力下降。”于思梦说。
“不止是体力下降，还有什么？”
“还有4T。”于思梦抬起头，缓缓说：“在前天以后，我彻底意识到自己确实不能再一次复刻出大奖赛时的四周跳。斯米尔诺娃女士曾和我说的话仿佛应验了。这让我感到有些恐慌，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极限……”
“所以你才会不断练习。”白萧然理解地点点头。
白萧然已经退役了，若是换在成为教练前，他唯一能带给运动员们的只有作为前辈的建议和鼓励。可如今他已是教练，他不再是这项运动的旁观者。
“我们永远无法得知自己的极限。”白萧然平静地说，“小于妹妹，争霸赛还没结束呢！”
“我怎样才能跳出4T？”于思梦直截了当地问。
“其实，你的4T已经离成功很接近了。”白萧然微微一顿，“只是，现在还有三个问题。”
“哪三个问题？”于思梦一听这话，疑惑地抬起头。
“第一个问题是转速，”白萧然说，“可能受制于发育关对身体的影响，对于4T而言，你的转速有些跟不上了，但这只是‘有些跟不上’，只要加强拉力绳的陆地训练，或者增加跳跃高度，这个问题就能在短时间内解决。”
“是吗？”于思梦微微一怔。
早在之前一起练习3A时于思梦便发现了，白萧然拥有极好的动态视力。他总是能比大多数教练和运动员更为敏锐地捕捉到动作细微之处的不足，其精确之程度不亚于告诉摄影机。
白萧然说：“第二个问题，你的起跳动作不够干脆。”
“不够干脆？”于思梦困惑地重复一遍。
“关于这一点，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我的个人提议，”白萧然先是一顿，接着解释道：“根据我这几个小时的观察，在4T起跳前，你有一个明显的回头动作。其实回头动作在高级跳跃尤其是四周跳十分常见，但它会一定程度影响跳跃的美观和节奏，同时也会侧面反应你的熟练度。”
“我明白了。”于思梦恍然。
白萧然说的并没有错，在4T起跳前，她确实会下意识地回头，这一习惯主要是来源于对于起跳的不自信，所以才想要特意回头，以确认冰面状态。
“虽然知道了问题出在哪，但我总感觉回头的习惯一时很难改。”
于思梦有些苦恼，毕竟，回头是类似于肌肉记忆的习惯，不同于单纯依靠训练提高转速，停止回头更像是一种“矫正”。
“不用着急，我也说了，这第二个问题可以当做是我的个人建议，”白萧然温和地说，“接下来是第三点，也就是最关键的一点：你需要找到当初跳4T的感觉。”
“当初跳4T的……感觉？”
“小于妹妹，”白萧然深吸一口气，专注地看着于思梦，“你知道高成功率的跳跃都是怎么来的吗？每一个熟练且成功率高的跳跃，都要始于第一次跳跃的成功。或是偶然，或是经久训练的必然，运动员们依靠那第一次跳跃的成功来为接下来的每一次尝试打下基础。”
“众所周知，错误的动作习惯会刻入肌肉记忆，同理，成功的跳跃也是。”于思梦轻声说。
“没错。”白萧然点点头，“所以我才说，在通常的情况下，你需要回忆当初那个4T的感觉。”
*
“你们看！于思梦又开始圧步了！”
蟋蟀俱乐部3楼的冰场外，运动员们交头接耳地观看着于思梦的4T挑战。第一个4T失败后过了2分钟，于思梦又一次在冰面开启尝试，这一次，她像是在努力提高自己的起跳前滑速，又像是提升了自己的转速，然而——
“歪轴了！”哈珀摇摇头，“可惜了。”
不止是观赛者，身为当事人，于思梦同样意识到自己在空中跳跃轴的失误——这是巨大的失误！
下一瞬，4T再次失败，于思梦摔倒在地，经前世今生加起来的受身技巧在摔倒的瞬间奏效，于思梦几乎是在毫秒间重新站了起来。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史密斯蓝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于思梦，“于思梦，你还要继续吗？”
于思梦听到这话，深深吸一口气。她看向了冰场四周，运动员们的眼神或是带着敬佩，或是带着嘲讽和怀疑，但很快，她便看见了白萧然。
只见白萧然冲她微微点了下头，用口型道：“加油！”
……
“所以我才说，在通常的情况下，你需要回忆那个4T的感觉。”
看着白萧然的微笑，突然间，于思梦又回想起1月18日白萧然对自己说的话。
而在白萧然说完这句后，于思梦开口：“既然是‘通常’的情况，那么不通常的情况呢？”
“不通常的情况？”白萧然先是一愣，接着，他突然饶有意味地笑了。
“不通常的情况，便是你不再需要回忆那次成功的印象。”白萧然笑道，“你需要做的，只是不再试图去回忆之前的成功。”
“把4T当作全新的跳跃，从零开始便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1章
“史密斯先生！”于思梦抬起头, “我想要继续挑战！”
“什么？”冰场外，有运动员吃惊地喊, “于思梦还要挑战！？”
“可她已经失败2次了，不是吗？”
“就算短时间再次尝试，结果也不会改变吧？”
“所以说，之前大奖赛的那个4T果然只是运气使然啊！”有人感慨，“本来就是嘛，成年组女单跳4T, 这就是天方夜谈！”
听到于思梦的话，史密斯低下头，轻轻地敲了下面前的桌子。
他听见，冰场周围的热议声此起彼伏。绝大多数人表达的都是对于思梦的质疑。
史密斯知道, 对于花滑这项运动, 女单四周跳比起可以冲击的记录，反倒更像是某种神话传说。历史上女单成功跳出4周的案例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成年组女单跳四周的例子更是寥寥可数。运动员们如今的绝大多数质疑并非针对于思梦本人，而是针对4T本身。
然而, 身为一位花滑教练, 史密斯同样也知道竞技体育的进步靠的正是于思梦、李敏珠这般的人。她们是真正的开拓者，不断探索花滑技术和身体的边界。
而每一位开拓者在获得成功前, 必将承受无数的质疑。
“于思梦，你确定吗？”史密斯对于思梦说, “按照规则，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我确定。”于思梦肯定地点点头。
……
两分钟后，于思梦重新开始在冰面的助滑。这一次，她直接在最开始拿出了自己最快的滑速，如同一只轻捷的鹰隼般略过冰面。某一瞬间, 挡板外围观的运动员们甚至只能看见她留下的残影。
怎样的开始，算是“从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