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仅仅设立目标是不够的,”白萧然说,“设立目标的同时,你也不能忘记自己的‘支点’。”
“属于我自己的……支点?”拉斐尔怔怔地重复,将右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他回忆起了白萧然在那节训练课时和运动员们讲的话,“你说过,所谓的‘支点’,就是这项运动中我们最为享受的部分!”
“没错。”白萧然微笑电梯,“莎玛的‘支点’是对于花滑的热爱和坚持,德米特里的支点在于在比赛过程中的自我突破和不断挑战。”
“那么,拉斐尔,你的支点又是什么呢?”白萧然轻声问,“在这项运动中,你最未享受的部分,是什么?”
“白教练……”拉斐尔沉思良久,缓缓抬起头,“你也知道的,身为一位多动症患者,在很长时间以来,花滑是我唯一能专注的运动……”
作者有话说:
明晚7点更,最近更新时间可能会比较跳跃,有时候下午1点有时候晚上9点,但肯定会在12点之前更新,大家要是介意可以12点统一蹲。
第167章
“拉斐尔, 你又忘记关灯了!”
“拉斐尔,忘了老师的提醒吗?上课的时候不能找同学讲话!”
“拉斐尔, 作业又忘记带回家了吗?这怎么能行,明天老师会检查的!”
“拉斐尔!”
“拉斐尔……”
……
2009年,11月的某天,年仅6岁的拉斐尔·蒙托亚,正式被确诊为ADHD(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
用通俗的语言概括,ADHD就是多动症。
患上多动症的孩子, 其典型的症状为难以持续性专注、常犯粗心错误、爱拖延、规划能力低等。
刚开始确诊ADHD时,拉斐尔的父母和老师其实都很乐观。
ADHD在北美国家算是比较常见的疾病,同时,医生也明确地告知拉斐尔的父母, 他的患病程度不算严重。
只要适当注重饮食, 再配合有效的行为训练方式,过上正常生活对于拉斐尔是完全没问题的。
然而, 拉斐尔却鲜少告诉别人,这段确诊ADHD的经历, 曾经带给他远超出他人预期的煎熬。
“拉斐尔, 单词拼写又没有及格呀!”
小学数学课上,个头高大的同班同学轻而易举抢走了拉斐尔放在抽屉的拼写试卷。
试卷上巨大的红色数字被同学当着全班的面展示, 同学们哈哈大笑,“拉斐尔最笨了!”
“拉斐尔, 抱歉,棒球是一项需要高专注和高反应力的运动。”
5年级时,拉斐尔加入了学校棒球队。
某次比赛后,领队老师委婉地向他表示:“也许你可以试试别的体育项目,再这样下去, 棒球队可能不适合你……”
“拉斐尔!记得看球!记得定准对面手部的动作!”
6年级,在网球社团,拉斐尔的教练失望地朝他喊,“只有时刻注意对手的动作,才能预判对手的动向!”
“拉斐尔!这样是不行的!”这次是羽毛球社。
“不对拉斐尔,你还是不够专注!”游泳社。
“拉斐尔,你没有拿出自己的最佳表现!”足球校队的足球比赛。
……
就这样,在拉斐尔12岁以前,他曾尝试无数的体育运动。
但是,他却没能在任何一个项目取得成绩。
“拉斐尔,实在不行,咱们就算了吧!”
12岁生日那天,拉斐尔的母亲用担忧而又关切的语气对他说:“虽然医生也说参加体育项目能够一定程度地缓解你的多动症状,不过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呀!”
“是啊!”拉斐尔的父亲骄傲地拍拍儿子的肩膀,“瞧瞧这是谁家的优秀儿子!以你目前的状态,就算不参加体育课也不要紧!”
“爸爸,妈妈……”拉斐尔微微低下头,轻声说:“谢谢你们。”
拉斐尔知道,从某方面讲,自己的父母并没有说错。
即便没能在体育社团中取得成绩,但现如今,12岁的拉斐尔已然是校园里的半个“红人。”
当他在拼写课被同学嘲笑成绩,拉斐尔花了4个晚上苦练拼写,在下次考试便把自己的面子挣了回来。
而无论是在棒球还是网球社团,每当拉斐尔犯错,他总是会先用最诚恳的态度向老师和队友表达歉意。
拉斐尔是个早慧的孩子。他长相出众,天生性格风趣,即便他的棒球、网球、羽毛球能力都不怎么样……但在这些体育社团的日子,他一直都是队友们的开心果,是赛场之外的另一种团队核心。
至于拉斐尔的学习成绩,即便患有多动症,但在他的刻苦用功下,如今也完全说得过去。
所以,正如他的父母所说,什么体育项目之类的,即便拉斐尔不再在上边下功夫,其实也完全没问题。
……
“天哪……是我在做梦吗?我没有做梦吧!”
2020年,1月26日。
蟋蟀俱乐部2楼冰场的观赛席上,运动员们震撼地看着冰面上滑行的少年——
拉斐尔·蒙托亚,来自西班牙的男单。
运动员们几乎都认识他,因为他幽默又健谈,时常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长相也很不赖……
然而,正是因为运动员们都认识他,因此人们也知道,拉斐尔的花滑技术其实一直不算好。
换句话讲,拉斐尔只是一位放在职业运动员中水准泯然众人的普通男单运动。
他是一位在巴西这一花滑弱国勉强算得上鸡头,但在国际赛事从未得奖,在去年才刚刚升组的普通男单。
可现如今,就是这样一位平日里称得上嬉皮笑脸的男单,如今正用最为冰冷、肃杀乃至于冷酷的表情,演绎着一套足以打动在场所有人心弦的,极致震撼的接续步。
贝多芬——《月光奏鸣曲》。
在这首古典钢琴乐急促而又快节奏的演奏中,拉斐尔如同一位在月夜下彻底陷入迷狂的诗人!
摇滚步、捻转、结环步、莫霍克……
一连串的难度步法从他的脚下滑出,如同羊皮纸上的飘逸而又急剧增加的字符,带着犀利而又精准的疯狂——肆无忌惮地被拉斐尔这位诗人于冰面挥洒……
《月光奏鸣曲》的第三乐章,在这样的一段旋律里,运动员的表演到底应该表达怎样的感情?
冰场之外,身为这段接续步原本的表演者,江宇祁目瞪口呆地看着拉斐尔的表演。
毫无疑问,拉斐尔几乎是在音乐响起之初便毫不犹豫地在他原版接续步的基础上做出了改编——
他简化了原版的部分难度步法,与此同时,上肢和肩膀、胸廓的舞蹈动作却增多了。
拉斐尔的冰刀如同一根轻盈而又张扬的羽毛笔般,毫不拖泥带水地在冰面驰骋。
江宇祁近乎呆滞地看着他的动作。
在《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近乎疯狂地旋律中,拉斐尔的表演仿佛彻底地展现出了音乐背后属于作曲者的那份忧郁和疯狂。
如今,拉斐尔明明只是在冰面滑行。可在他的身后,却好像升起一片漆黑又压抑的密林。
在拉斐尔的头顶是乌云密布的黑天,月亮被云层遮挡,雷声轰鸣。而与此同时,拉斐尔本人则像是那位奔跑在漆黑树林之中的人!
他的肢体动作显出一种长久压抑后彻底释放的酣畅淋漓,从四肢到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跟随音乐的节奏跳动……
所以,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到底是怎么做到在短短20分钟之内,表演出如此惊人的接续步?
亦或是说,到底是凭借着怎样的创造力,才能让拉斐尔几乎是从头开始改编了原本属于江宇祁的接续步?
……
2015年。
在拉斐尔过完12岁生日后,即便拉斐尔的父母对他表达了支持;即便拉斐尔自己也知道,就算他不再去找寻适合自己的体育项目也没问题。但拉斐尔依旧没有放弃。
亦或是说,他不愿意放弃。
至于不放弃的理由,就连拉斐尔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无法说清楚。
归根结底,拉斐尔其实是个从骨子里就很好强的人。
他会挑灯夜战地背诵同班同学仅需一小时就能背好的单词,也会日复一日地重复同样的网球挥拍动作。
他在校园和同龄人中,永远是那位最合群的人。既不是吊车尾,也算不上多出众。
但在心底深处,拉斐尔其实并不想仅仅是一位“平凡的人”。
就和绝大多数青少年一样,拉斐尔有自己的野心。他也渴望着能有在某一领域名列前茅的一天,他也希冀着——自己能够闪闪发光!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份坚持,2015年,在某种机缘巧合之下,他首次接触到了花滑。
“白教练……你也知道的,身为一位多动症患者,在很长时间以来,花滑是我唯一能专注的运动……”那天晚上,在蟋蟀俱乐部的冰面,拉斐尔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白萧然说了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