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你可能理解错了我的意思。”白萧然摇摇头,“我说自己是教练,并不是为了指责你。”
琼斯的嘴角讽刺地一勾,“那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帮你。”白萧然平静地说,“对运动员进行赛前心理辅导,这本身也是教练职责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各位亲爱的观众朋友们, 下午好!欢迎大家来到战队团体赛的男单短节目比赛现场!”
2020年,2月3日。
下午2点, 丰业银行体育馆的男单短节目比赛准时开始。
随着解说振奋人心的开场白结束,冰场的入口旁,四位换上演出服的男单运动员鱼贯进入冰场。
现如今是短节目比赛前的六练阶段,白启战队的候场区,拉斐尔、江宇祁、于思梦和莎玛站在冰场的不远处,皆是紧张地盯着冰面上拉斐尔的身影。
“他是连续三届全日锦标赛冠军!2018年世锦赛季军、2018年大奖赛亚军、平昌冬奥会铜牌得主!2019年大奖赛总决赛季军!让我们欢迎来自莫斯科1号战队的运动员, 敬川一郎!”
冰场上,随着运动员们的滑行热身,解说开始依序介绍运动员们的履历。
在念出敬川一郎的名字后,这位来自日本的25岁男单毫不犹豫在冰面起跳——随着他在空中的旋转、落冰, 一个漂亮干净的4T被他跳了出来, 观赛席也随之响起一阵掌声。
“他是2016-2018年美国青少年锦标赛冠军,2017、2018年世青赛季军和2019年世青赛的亚军!”解说说道, “他是来自白启战队的运动员,大卫·琼斯!”
霎时间, 观赛席上响起一片热情的欢呼, 于思梦这才意识到,琼斯虽说私下里性格刻薄, 但在北美这块的人气却一点也不低。
只见,琼斯在观众们的欢呼声中于冰面点冰起跳, 然而,他的身体却在落冰的瞬间重心一崴——
“哎呀!3T双足落冰了!”解说叫道,“好在现在不是正式的比赛,希望琼斯能够在六练调整状态,在一会儿的比赛带来更好的发挥!”
“说实话, 你们有没有觉得琼斯今天显得特别紧张?”莎玛迟疑地看着冰面上的琼斯,“之前午饭时他的态度就有些不对,今天中午也没吃什么东西。”
“也许是紧张了吧?”拉斐尔说,“毕竟白教练选他在短节目上场,对他而言,也算一次难得的锻炼。”
……
“琼斯,琼斯?”
六练结束,第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是莫斯科1号战队的敬川一郎。
琼斯随着另外三位运动员来到冰场之外,他心神不宁地套上冰刀套,看见白萧然来到自己的身边。
“刚才在冰面失误,你现在感觉还好吗?”白萧然关切地看着他,“如果有任何不适,一定要提前说出来。”
“我很好!”琼斯不客气地打断白萧然,“只是双足落冰而已,不至于专门为这件事来‘关心’我!”
“哦?是吗?”白萧然微微一顿,“你知道吗,正因为是双足落冰而不是普通的摔倒,所以才更应该注意。”
“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普通的摔倒,顶多是屁股疼一点,扣的分数多一点,”白萧然耐心地解释,“但双足落冰却不同,在没有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强行落冰,对脚踝造成的损伤会更大。我虽然教学经验浅,但好歹也接受过运动安全培训。”
听到这话,琼斯的表情一怔。
他好歹也是职业花滑运动员,白萧然说的道理,他不会不明白。
但也正是因为明白白萧然的意思,他此时心里才会越发难受。
“嗯,看你脚踝的状态,似乎确实没什么问题。”像是看出了琼斯的难堪,白萧然体贴地补上一句,“不要着急,你在这一组的第四位出场,留给你准备的时间还很多。”
“留给我……准备?”琼斯听完这话,下意识地重复一遍。
可白萧然却再没做更多解释,只是对他笑了笑,接着便退后几步,回到了白启战队其余成员们的身边。
也就在这时,琼斯突然感到自己孤零零的。
自从抢人大战输给于思梦后,他似乎就一直是孤身一人。
他孤身一人,处于自己所并不了解的战队;
他孤身一人,面对自己在战队争霸赛期间的对手和比赛;
他孤身一人,内心满含挣扎好纠结,却又无处诉说。
以及现在——他孤身一人,独自面对接下来的短节目比赛,活像是某种三流电视剧里的落魄男主角。
“不要着急,留给你准备的时间还很多。”就在这时,琼斯突然想起白萧然不久前对他说的话。
留给他——“准备”?可现如今,琼斯应该准备些什么呢?
又或者说,白萧然暗示他准备的东西,实则和一小时前他们二人在更衣室的对话有关?
*
“琼斯,我有一个问题。”
1小时前,体育馆更衣室。
白萧然坐在琼斯对面的长椅上平静地问:“对你而言,站上花滑赛场意味着什么?”
“这是什么问题?”琼斯皱眉,“怎么,在继给莎玛、拉斐尔灵魂话疗之后,你又找上我了?”
“我只是想知道你内心对自己的评价,”白萧然摇摇头,“琼斯,还记得我那天和你说的话吗?”
琼斯冷笑:“你和我说了很多话,只可惜大多数我都没记住。”
“我说过,如果你不正视、转变你的想法,输给了于思梦,你将永远不再有机会赢回来。”白萧然并没有显出气恼,他只是以陈述事实的语气,平和地说出了这句话,“琼斯,在你眼中,花滑到底意味着什么?”
花滑到底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参加教练争霸赛之前的琼斯,听到这个问题,定然会将此当成一个笑话。
而现如今,琼斯身处丰业银行体育馆庞大的赛事现场,看着自己周边的教练、运动员们来来往往。不自觉间,他竟是回想起一段过去的记忆。
同样是宽广的体育馆,同样是白皙而又好似一望无垠的冰面——
那时,5岁的琼斯跟随父亲观看一场城市里举办的冰球比赛。
琼斯对冰球其实不感兴趣。之所以会去体育馆,是因为他的父亲以国会议员的身份出席了那场比赛。
在比赛结束后,按照惯例,冰场会对公众开放。琼斯身为国会议员的孩子,穿着冰鞋,脚步不稳地站上冰面。
“哇!琼斯先生,这就是您的儿子吗?”在冰场之外,有眼尖的人看见了琼斯歪歪扭扭滑行的身影。
“您的儿子真可爱,纯金色的头发,一看就是遗传自您呢!”
“哇!之前是学过滑冰吗?滑的可真好!”
“误会了,大卫没有学过滑冰。”琼斯先生谦虚道,“小孩子随便在冰上玩玩。”
“不愧是议员的儿子,”人们一听这话,立马夸张地感慨,“第一次上冰,就可以直接在冰面滑行了!”
“以您儿子的天赋,怕是走职业也不成问题吧!”有女士娇笑道,“先生!您看看他,滑的干脆又优雅!好一个冰上的小王子!”
一时间,大人们围在琼斯先生的周围。
小小的琼斯只看见自己的爸爸在挡板外显得好受欢迎,却不知道,当时的空气里,实则满溢着恭维和虚伪,散发着名利场的味道。
琼斯只记得,在那时,当听到“王子”一词后,他主动、且有些艰难地滑到那位夸赞自己的女士跟前,抬起头,睁大眼睛问:“是真的吗?”
“嗯?”那位女士原本正和他的父亲攀谈,一时之间,有些没能反应,“什么是真的?”
“您刚才说,我像是一位王子!”琼斯的声音稚气,却也透着几分自信和霸道,“是真的吗?”
“哦!”女士听到这话,随即笑了。不仅是她,她周围的人,包括琼斯的父亲在内,所有人都露出慈爱而又宠溺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啦!”女士扶着挡板,垂下头,琼斯至今都还记得她身上的香水气味。
“我们的琼斯,就是冰面最帅气的小王子!”
冰面上最帅气的……小王子。
下一秒,琼斯突然猛得一甩头!
同样是宽敞的体育馆,周遭的景象再次产生转换。
十多年前的冰球赛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教练争霸赛团体赛的比赛现场。
现如今,敬川一郎的短节目已经表演结束,轮到了第二位出场的运动员。而也就在这时,琼斯的心中感到一阵史无前例的暴躁和慌乱。
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过去的这段回忆?
琼斯一直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突然回想到小时候的事情,只会让他感到羞耻。
然而,在感到恼怒的同时,思维却又不受控制。
冰上的王子……
琼斯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白萧然之前问他的问题——也终于意识到,花样滑冰对于他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