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为何于思梦会敢跳4T呢?
陈美麟不明白。
确实,于思梦曾经在正赛跳出过4T,但那已经是上赛季的事了。
为什么,明明只有50%的跳跃成功率,于思梦的4T却成功了?
为什么,明明之前教练都说过,于思梦从没上过贝尔曼,她却在自己之后成功做出了贝尔曼?
但上述这些,还不是陈美麟最在意的。
“美麟,加油!”
3A+3T起跳前的最后一刻,陈美麟听见观赛席上有自己的粉丝朝她呐喊。
而也就在这一瞬间,陈美麟突然明白过来。
她心中真正在意的,是于思梦在背负着1000万美元的赏金压力的前提下,为何还敢挑战4T!?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陈美麟回想起那天,自己在擂台赛最后所说的话。
“我……我放弃!”
面对着在场一众运动员、品牌方的围观,陈美麟语气哆嗦。
细密的冷汗从她的后背淌下。
但即便这样,即便是擂台赛主持人一再向自己确认一旦放弃,即便自己和赞助商损失的将是一千万,陈美麟最后的回答依然是——
“我放弃。”
她放弃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绝对无法落冰4T。
还因为,在那一个瞬间,她早已失去了挑战的勇气。
*
“啊……”
10月19日,拉夏贝尔门体育馆。
在陈美麟落冰了短节目最后的一组跳跃后,随着现场一片意外的轻呼,法国解说员发出惊讶的感叹。
“真是令人意外,本以为陈美麟之所以改变短节目的配置,是为了将分值最高的3A连跳放在节目最后呢!”解说道,“只是没想到……”
“什么!?”观赛席上,有冰迷们不敢相信地捂住嘴。
“陈美麟!你到底在做什么!?”
冰场的挡板外,陈美麟的教练怒瞪着双眼大喊。
“奇怪……她是忘了最后是连跳吗!?”
同样是冰场的挡板外,于思梦、高桥樱和艾达聚在一起交谈。
“可到最后,为什么只跳了一组……2A!?”
……
“现在将公布美国运动员陈美麟的短节目分数!”
两分钟后,冰场的候分区,美国国家队教练和面无血色的陈美麟坐在沙发上。
“陈美麟的短节目得分:71.29分!”
片刻后,现场大屏显示出陈美麟短节目的得分细项。
“目前排名:第一名!”
“……”
随着短节目的分数公布,现场响起一片有些稀拉的掌声。
“美麟,我真的不明白……”教练在一旁边摇头边叹息,“为什么只有一个2A?就算3A没把握,2A+3T你总跳的出来吧?”
“我……不知道。”陈美麟摇着头,“我放弃了……”
“什么!?放弃?”
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陈美麟没再说话。
心中所剩唯一的记忆,只有在原定的3A+3T起跳前,陈美麟的心灵突然充斥着一股绝望。
在那短短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不应在赛前突发奇想改变配置,不应试图做自己从未完成的事。
就仿佛一个多月前擂台赛时的情绪再次将她控制、裹挟……
因此,在那一瞬间——“我放弃。”
陈美麟起跳,原本娴熟的进入步法之后,跳跃却失去了她惯有的高度。
预想之中的3A并没能完成。
而还不等陈美麟一片空白的大脑做出反应,下一秒——
2A,落冰。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韩国的李敏珠!”
“敏珠!敏珠加油!”
“女王快冲呀!”从韩国远道而来观看李敏珠比赛的冰迷们大喊,“陈美麟短节目失误了!第一近在眼前!”
李敏珠本赛季的短节目:《教父》。
在公开训练之后,出乎绝大多数人意料,李敏珠放弃了原本和自身磨合稳定的短节目,改用了一首更为深沉、肃穆的选曲。
《教父》,这是2018平昌冬奥,男单冠军德米特里的自由滑音乐。
照旧是电影原版的音乐,但和德米特里的那版《教父》相比,李敏珠却采用了全然不同的演绎方式。
在短节目的最初,李敏珠背对着裁判席,她一袭黑裙,身影在刻意的气质塑造下显得孤寂、肃穆而又深沉,而在之后的一连串舞蹈动作,李敏珠采用默剧般的肢体语言,硬生生塑造出教父这一角色在冰面上的剪影。
“好厉害!”高桥樱忍不住小声惊呼,“这份感觉……就像是回味悠长的咖啡,初看其貌不扬,再看,却有着浓烈的情绪包含其中。”
“教父是伟岸的,”韩国国家队教练袁胜昌站在一边,神色深沉,“伟岸必然夹带着距离感。李敏珠的短节目着重塑造的,正是这份距离感。”
“距离……感?”于思梦在一旁听见这话,喃喃自语。
不得不说,这次短节目的风格,确实很适合李敏珠。
在今天的短节目,李敏珠一共完成了包括最开头3A+3T在内的三组跳跃。
最后,广播公布李敏珠的短节目分数。
“来自韩国的运动员李敏珠,短节目得分:84.89分,目前排名:第一名!”
“超过82分,是非常有竞争力的分数了呢……”高桥樱喃喃自语,看向于思梦,“于,马上到你了。”
“嗯,我知道。”于思梦点点头。
“于,你真的……没事吗?”高桥樱看了眼于思梦脚上的冰鞋,欲言又止。
“我没问题。”于思梦笑了,“你就等着看吧!”
公布完短节目的分数,在前往前三名等候区的路上,李敏珠又一次路过了于思梦等人所在的准备区。
在经过于思梦身边时,李敏珠忽然脚步一顿。
“于思梦!”李敏珠说,“别忘了你之前和我说的话。”
“我知道,”于思梦微微一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1章
10月19日上午, 拉夏贝尔门体育馆的更衣室。
于思梦原本独自一人思索着适应冰鞋的可能对策,可就在这时, 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边推开。
“于思梦,你在做什么?”
室外的光线投进略显黑暗的更衣间,于思梦愣住,看见李敏珠甚至连冰鞋都没脱下,几乎是气势汹汹地径直来到她面前。
“于思梦,现在把冰鞋穿上, 和我一起回冰场!”
“什么?”
“你是傻吗?当着全球媒体的面,说自己换了新冰鞋?”李敏珠说,“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提前结束OP?”
“全球……媒体?”于思梦愣住了。
“你这是在无数的对手面前,直接暴露自己的弱点!”李敏珠声音冷冷地说, “获得冠军的运动员不应该是换了新冰鞋、OP提前离场的运动员, 这相当于直接将压分的理由送到了ISU手边!”
“……是这样吗?”于思梦听见这话,神色一凝。
她并没有如李敏珠一般对媒体和舆论的敏锐度。
同时, 也并不像陈美麟那般,在意舆论塑造的自我形象。
但是, 当事情涉及到比赛打分, 涉及到于思梦在花滑这一运动本身所获得的个人评价,一切就都是另一码事了。
“李敏珠, 谢谢你的提醒。”
忽然间,于思梦站起身, 重新将双脚踩进崭新的冰鞋。
“你说得对,或许我不该在最开始暴露我换了新冰鞋的事实,但我现在再回去OP,似乎也于事无补了。”
李敏珠说:“所以你要怎么做?”
“归根结底,只要适应这双新冰鞋, 一切难题便都不再是难题。”于思梦笑了笑,脚踩着冰鞋,跳舞似地在李敏珠面前轻轻一转,“我将走着回去。”
“什么?”李敏珠愣住了。
“我说:我将在这次的发过分站赛于冰面保持站立。”于思梦粲然笑了,“无论短节目还是自由滑,我都绝对不会摔倒。”
“是吗?”李敏珠嗤笑,“直到最后一刻?”
“直到最后一刻。”
*
2021年,10月19日。
下午,女单短节目现场。
“下一位出场的运动员,来自华国的于思梦!”
“在今天上午的OP,于思梦向记者透露自己在本站分站赛前更换了新的冰鞋。”解说道,“这位负伤参战的华国小将,今天又会在冰场带来怎样的表演呢?”
“这解说是脑子抽风了吧?怎么就成‘负伤参战’了?还有凭什么称咱们小于为‘小将’!?”
华国国家队,小金听见这话当即开口大骂:“垃圾解说,专欺负咱们小于鞋子丢了是吧?”
“于思梦今日的短节目选曲——《Never Enough》,”法国解说说道,“嗯……这是……一曲意大利作曲家写的英文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