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捷以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的却是一番几近于猖狂的话。这也立马在学员间引起一片喧然。
一时间,质疑、愤怒、不服气……各种各样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就连站在刘捷身边的沈觅都忍不住转头看向她,眼中流露出惊讶和不悦的神色。
“老师,我有一个疑问。”就在这时,程汐举起手,她的声音有些冷,“既然你认为花滑的艺术性远比不上舞蹈节目的艺术性,那你为何不继续呆在你的舞蹈工作室进行编舞工作,而是选择来到冬令营,成为我们的教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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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程汐这番话, 看似只是一句普通的提问,可言语间却暗含机锋。
很显然, 刘捷方才的言论引起了大部分人的质疑和反感,就连向来冷静少言的程汐都不再选择保持沉默,而是直截了当提出了质问。
这也让于思梦不由得回忆起第一次和程汐见面时二人进行的短暂争论——
身为一位从小学习花滑的运动员,程汐认为花滑的舞蹈服务于打分和编排,即便节目本身需要一定的艺术性,但艺术从始至终都必须为特定的音乐及裁判的喜好所服务。运动员是否对节目的舞蹈和选曲具有自身的看法, 相对而言则并不重要。
而于思梦则秉持不同的看法,在她看来:虽说花滑对于运动员的技术实力有很高的要求,但节目本身的音乐和艺术性也占据着同样高的地位。
“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
面对程汐堪称犀利的提问,刘捷并未显出惊慌, 而是露出从容的微笑, “虽说目前花滑的艺术性和舞蹈并不可同论,但却并不代表, 花滑表演在未来的艺术性不能达到和舞蹈同样的高度。”
“事实上,这也是我把第一节舞蹈课选在冰面上的原因, 当你们在冰面上切实学会一段舞蹈, 或许就能从此打破舞蹈和花滑模糊的界限。”
程汐听了刘捷的解释,下巴微微绷紧, 抿起嘴唇没再说话。
刘捷真诚而又开明的态度显然感染了在场的大多数学员,转瞬间, 学员们的议论和怒火很快平息。
刘捷选择第一节舞蹈课在冰面进行,这句话显然不是玩笑。接下来,刘捷穿着冰鞋,直接在冰面跳了一支舞。
于思梦一开始以为,刘捷会选择教授大家芭蕾, 亦或是Urban。可出乎她的意料,刘捷跳出的是一支混有现代舞元素的Hip-pop舞蹈。
虽说刘捷时不时脚底打晃,但却还是凭借出色的舞蹈功底将这支舞从头跳到了尾。
接下来,她开始直接在冰面授课,让学员们穿着冰鞋,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跟练自己的舞蹈。
于思梦身为刘捷的助理,则充当起冰上助教的角色,一个学员一个学员地检视过去,时不时帮她们扣一下动作细节。
刘捷的这支舞并不难,在场大多数人毕竟从小学习花滑,虽说平日街舞接触较少,但好歹对各类舞蹈都略有涉猎。
期间,由于冰鞋的缘故,或多或少会有人的动作在冰面显得歪歪扭扭,但由于这一现象并非只在个别人身上发生。
再加上刘捷并未提出批评,因此大家对其也并未多介意,反而为课堂增加了几分欢乐。
一个小时后,所有人都学会了舞蹈的前四个八拍。
离课程结束还有约么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刘捷拍拍手,大声宣布让所有人集体休息15分钟,正好腾出冰场进行补冰。
于思梦身为助理,工作量相对于其余人更大,此时也感到有些疲累。她看见刘捷坐在椅冰场边的子上,微笑着朝自己眨着眼。
“小于妹妹,这是我的第一节冰上舞蹈课,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很好,很酷!”于思梦由衷地对刘捷竖起大拇指,“大家都很喜欢。”
“哈哈哈,那是当然!”刘捷动作豪迈地拍了拍自己胸脯,“我想交给你个任务。帮我问问,其余学员对这节课的反响如何,这有助于我在今后修改并完善的我的舞蹈课。”
于思梦点点头,转身去找李彤。
李彤和张小雨、陈悦等人在一起,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凑在一块,此时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刘捷的课堂。
“小于!我真的好喜欢刘老师!”李彤兴奋地说,“这是这几天来,我上的最开心的一节课!”
“刘老师虽说花滑并不强,但在舞蹈教学却很有一套方法。”张小雨附和道,“这是我头一次接触Hip-pop风格的舞蹈,也许这次冬令营之后,我该叫妈妈带我去刘老师的舞蹈工作室。”
“可我觉得,沈老师似乎并不高兴。”陈悦有些犹豫,“小于,你真的觉得当今花滑节目的艺术性远远赶不上舞蹈吗?”
“我不好说,”于思梦摇摇头,“但我认可刘老师话里的一点——她今日选择教我们Hip-pop,正是因为花滑的艺术性远未达到顶点,它还有许多上升空间。”
三人听完这话,皆是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于思梦没再久留,转身去查看其余学员对这节课的看法。
她很快发现,大部分同学都和李彤等人的想法一样——她们认为刘捷的课很有趣,不仅是因为刘捷的教学内容本身,更是因为刘捷的课堂有着某种其他教练所不具备的轻松氛围,以及当有学员摔倒或犯错时,刘捷并不会立即批评或者表示遗憾。
而这些特点,恰恰就是刘捷舞蹈课独特的魅力所在。
眼看着补冰即将结束,于思梦问完了一圈后,来到了冰场附近的卫生间。从隔间走出来时,她听见洗手台边传来了女孩们的说话声。
“我真是搞不懂,”一个有些尖锐的女声说,“这都冬令营第四天了,为何白馨儿还不被淘汰?”
另一个声音说:“说不定是她运气好,又或者,是她的父母贿赂了省城俱乐部的高层。”
“贿赂高层?”此话一出,顿时引来另外几位女孩夸张的询问,“小周,你这话的依据是从哪来?”
“这难道还不明显?”周茹厌烦地说,“冬令营头一天,高教练眼看着就要直接取消迟到者的参加资格了,谁知下一秒白馨儿一到,他就再没追究了!更何况,如果不是家里有点关系,白馨儿这几天犯了这么多措,教练们为何一点也不追究?”
“你这么说,好像也有些道理……”
“哎,真希望她能快点被淘汰。”一个刻薄的声音说。
“是啊,每天和她上同一节课,用同一座冰场,我心里都觉得膈应……”
“就快了,”另一人道,“明天就是第二次测试了……”
随着洗手池的冲水声停止,女孩们的对话声渐渐远去。于思梦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尽可能克制地捏紧了拳头。
而就在这时,洗手间的深处突然传出响动,似乎是隐约的啜泣。
这声音是从最深处的隔间传来。于思梦先是一惊,接着顿住了脚步。
回忆着不久前女孩们的对话,于思梦心中很快有了猜测,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最深处的隔间,正当她打算伸手敲门时,隔间的门突然被人从里向外打开了。
于思梦先是一怔,很快便看见了白馨儿无措的脸。
“于——于思梦?”白馨儿被吓了一跳,她的一张脸变得惨白,眼眶和鼻头却是通红的。在看见于思梦的瞬间,她一边低下头,柔软的刘海盖住了大半张脸,一边赶紧用手擦了擦眼泪。
“白馨儿,原来你在这里!”于思梦语气平静,尽量装出一副没看见白馨儿哭的样子,“补冰结束了,下半节课要开始了。”
“好,”白馨儿点点头,小声说,“谢谢你。”
“等等!”
就在白馨儿经过于思梦身边时,于思梦突然拉住了她,“白馨儿,你知道刚刚谈话的人都有谁吗?”
于思梦知道,这话说出口,相当于承认自己方才听见了一切。白馨儿听后,面色微微一变,“小……小于,你为何这么问?”
“如果你知道她们是谁,可以把这件事告诉刘老师或者高教练,”于思梦严肃地说,“随意散播关于冬令营学员的不实言论,即便是高教练也不会不管。”
“我……”白馨儿点点头,眼神躲闪着于思梦的目光,“我知道了。”
“还有,”于思梦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说,“迟到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在课堂上失误也是十分正常的行为。”
白馨儿低着头,原本想要快速地走出洗手间,然而,在听见于思梦的这句话后,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真的吗?”过了好一会,她缓缓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光。
“是真的,”于思梦笑了笑,语气果断,“不要相信她们说的话,你滑的其实很好!”
回到冰面上后,下半节舞蹈课正式开始。所有学员在刘捷面前排排站好,迫不及待想要学习下一个八拍的舞蹈。却不料,刘捷只是神秘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