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冰的瞬间,于思梦可以感觉出,这个3F很成功。
而在此之后, 只需要再次起跳,便可完成自由滑的最后一组跳跃。
然而,就在这时,变故突然发生了,3T分明做到了足周,可落冰之后,于思梦的身体却莫名在冰面上一顿!
接着,她脚步一个趔趄,整个人条件反射地翻身落冰,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啊!真没有想到,最后的跳跃,于思梦出现了一定的失误。”解说的语气有些惋惜,“不过我们依旧可以看出,于思梦的跳跃高飘远俱全,再结合她极富感染力的表演风格,这位年轻运动员在花滑的领域想必未来可期!”
*
一分钟后,于思梦给冰鞋套上冰刀套,脚步轻飘飘地走出了冰场。
在她离开的同时,十位裁判盯着她的背影,神色颇有些复杂。
于思梦,一位来自省城的选手,训练场地广茂冰场。
在裁判们眼中,这位选手显得颇为神秘,花滑练习时长不明、教练不明、就连过去的参赛经历也只有寥寥数行,2016年前之前的花滑履历,更是一片空白。
然而,不得不承认,在今天之后,这十位裁判算是记住了于思梦这位风格特立独行,选曲豪迈奔放的青年组女单。
虽说,目前ISU的现行规则,并没有对花滑选曲的风格作出限制;虽说,于思梦本人的表演,称得上一句十足出色……
可是,以业内人士的标准来看,《飞天》这首曲子,或多或少,还是有些过于出格了……
最终,于思梦的自由滑节目《飞天》得分为125.87。加上短节目的成绩,她的总分排名暂列第一。
以现役青年组女单的标准,这个分数称得上一句出类拔萃,于思梦获得了目前为止全场第一高的技术得分。
至于节目内容分,则显得差强人意了些,在选手中排名第三。
不过,于思梦本人对这一成绩还是比较满意的。
她曾从张小哥和王教练那了解过“裁判缘”这一概念,大体意思指的是裁判对运动员的偏好或亲近感。
通常而言,当运动员比赛的场次逐渐增多,在裁判面前混了个眼熟,裁判给她的打分就会相对更高一些。
当然,参加比赛的次数也并非唯一能够决定裁判缘的东西。除此之外,包括妆容、演出服、比赛选曲、运动员仪态以及节目是否Clean……全都是能够影响裁判缘的因素。
离开候分区后,于思梦独自一人,来到了体育馆幕后搭建的小房间。
这是大多数花滑赛事的一个小小规矩:总分排名前三名的运动员,会暂时在这间房间中等候,在电视转播期间,时不时还有机会对大屏幕以及电视机前的观众挥手问好。
现如今,房间中正坐着另外两位运动员,其中一名是前不久在于思梦前边出场的成年组女单,名字叫周薇薇,另一位则是一名来自外省的14岁女孩。
看见于思梦走进房间,她们二人例行向她友善地问好,并在镜头前保持笑容。
“小妹妹,你可真厉害!小小年纪,跳跃储备就这么高。”待摄像机的镜头移开后,周薇薇握了握于思梦的手,一脸钦佩加佩服地看着她。
“哈哈哈,哪里哪里。”于思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可真谦虚,”周薇薇扑哧一声笑了,显得很友好,“说起来,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你的教练呢?”
“喔……教练?”于思梦微微一顿,“正在在外边陪着和我同一个冰场的选手呢!”
“是么,广茂冰场可真厉害,光是最后一组的选手,一口气就进了三位。”周薇薇赞叹,“既然如此,你的父母呢?刚才候分的时候,他们为何没陪你?”
“父母?”于思梦干笑了两下。方才比赛时都没感到累,听了周薇薇接连的两个问题,她的额角却是不由自主冒出了冷汗,“父母出差了。我是一个人来首都的。”
只见,周薇薇原本一脸好奇,在听过于思梦的回答后,转而又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仿佛她是一位没人疼爱的可怜孩子。
于思梦有些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连忙转过头,看向房间里实时转播比赛的电视屏幕。
在于思梦之后上场的是一位来自东三省的成年组运动员,她今日似乎状态不佳,自由滑表演出现了不小的失误,最后总分排在了第五,无缘领奖台。
在这位运动员之后上场的人,则是白馨儿。
她今日照例穿着当初《十二芭蕾公主》的那套粉色演出服,自由滑的表演曲目则是《糖梅仙子之舞》。
在冬令营的选拔赛后,于思梦就意识到了,白馨儿显然很擅长演绎那些带有梦幻风格的曲子。她的《糖梅仙子之舞》最终得分为118.75,排名暂列第三。
白馨儿来到小房间时,于思梦开心地向她招着手。在镜头跟前,白馨儿有些害羞地坐在了于思梦的旁边。
说来也是奇妙,换在一年前,她绝对不会相信自己能够参加全国赛事,且还能排名挺进前五。
“你看,”于思梦说,“黄雨婕的自由滑马上就要开始了。”
“嗯,我知道!”白馨儿点点头。
小房间的电视屏幕此时正放映着黄雨婕微微抬起的的侧脸。她今日身穿一袭红裙,脸上的妆容也显得张扬又明艳。
“黄雨婕的自由滑《红舞鞋》,选曲自一位外国的作曲者。”电视机里,解说的声音响起。
而于思梦和白馨儿听了这话,却是惊讶地对视一眼。
在今日的比赛开始之前,黄雨婕竟是没告诉她们,她今日的自由滑原来也和于思梦一样,临时改用了新的长节目!
下一秒,广播放出黄雨婕自由滑的音乐。
音乐的开头是一阵轻快又婉转的长笛声,如同行走在阳光葱郁的林间步道,四下都是一片鸟语花香。
黄雨婕在自由滑开头选用了踢踏舞的舞蹈风格,她两手显得很神气地插在腰上,滑行步法中一连编排了好几个锯齿步和小兔跳。
她挺着胸脯,头颅高高昂起,如同一位傲气又骄纵的少女,在自己所能找到的一切舞台上尽情施展拳脚。
紧接着,她又趁着一段短促的大提琴音,高高地像上一跳——3S!
“好!”
3S落冰的瞬间,于思梦和白馨儿一齐叫好。却听见,3S之后,原本轻快的长笛旋律中开始混入了隆隆的鼓点。
鼓点声起初很轻,让人几乎将其完全忽视,可随着歌曲音符的前进,这段鼓声却在人们的耳中逐渐明晰起来。
恍然间,于思梦想起了《红舞鞋》的故事。
这个故事有很多个版本,但每一个版本中,总是会有一位擅长跳舞的女孩穿上漆皮做的红鞋子。
起初,女孩穿着鞋快乐地跳舞,全然不知危险的逼近。然而,那双鞋子其实具有魔力,随着女孩穿上鞋子的时间越来越久,她的脚也渐渐和鞋子黏在一起,再也停不下脚下的舞步。
现如今,音乐中的鼓点就好似预示着《红舞鞋》故事中的走向。
女孩穿上了红色的舞鞋,殊不知,之后等待她的却是暗流涌动的陷阱。
一时间,于思梦有些好奇起黄雨婕选择这首自由滑曲目的理由。
是为了完成原著故事中的某种立意吗?亦或是说,她选择《红舞鞋》作为主题,其实是潜藏着某种更深层次的情感?
归根结底,黄雨婕今日的自由滑突然决定选用《红舞鞋》的曲子,可却完全没和她与白馨儿打过招呼,她这么做的原因,又到底是什么?
跳过3S后,黄雨婕又进行了一组3S+3T的连跳,接着又跳了一个2A。
长笛的旋律依旧在响着,她的表情骄纵而又趾高气昂。
在2A之后,她做了一组质量极高的躬身转,长笛的演奏在她旋转的过程如同阶梯一般不断爬升,鼓点的噪声也在愈变愈大。
当黄雨婕停下旋转后,长笛的声音直接消失了。鼓声彻底取代了它。
鼓声隆隆,如同在场人们一下下跳动着的心脏。一时间,在电视前观看表演的于思梦和白馨儿的心也不自觉悬了起来。
鼓声持续的时间并不久,两个八拍之后,很快就停了。
黄雨婕脚下冰刀在冰面滑出一圈大大的弧线,一边滑行,双手一边抚摸着自己的腿。
她从小腿跟一路抚摸到大腿,仿若是《红舞鞋》中的女孩在小心翼翼地检查舞鞋的状况,又像是在暗示女孩已经逐渐察觉了鞋子的不对劲。
下一秒,在短暂的停顿过后,音乐再次响起,然而,这次的音乐中却没有了长笛和鼓声,而是传来一阵小孩子的哼唱。
哼唱的旋律看似有趣,却又带着一股诡异的欢快,过了大约十来秒,于思梦才意识到,《红舞鞋》的音乐中,孩子们在不断重复同一个单词。
“No, no, no,no......”
冰场之上,黄雨婕的的自由滑进入了接续步法,她神色也开始转变,从不可一世的傲慢变为了惊惶与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