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再清楚不过,无论是在任何学校,学生间都有着某种不成文的潜规则:凡是被老师叫办公室,除非是各科课代表,否则九成九不会是什么好事。
“哎,于思梦太惨了!”陆宇泽和赵英雨等人目送着于思梦离去,不由得同情道,“早读问了那种问题,钟老板叫她,多半是找她发难了!”
“这不也是她自找的?”张芝语气不屑地说,“仗着自己成绩好,公开反对学校的补课,真当自己有多特殊?”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三章写女主加入省队的故事,过程中会遇到老师家长的阻碍(但最终会解决)。不喜欢看这种的可跳过,直接从第四卷看起。
第44章
说起来, 仁和中学的教室分配,其实很有一番讲究。
11班是火箭班, 也是整所学校资源倾斜最多的班级。正是因此,每一个年级的11班都离教师办公室的走廊最近,方便接受班主任更直接的管理。
至于其他的十个班,则是依次在11班的另一侧排列。
于思梦站在语文办公室门口时,里边的大多数老师都在改作业。
钟老师坐在办公室最里靠窗的位置,正在电脑上调整一份语文课的课件, 看见于思梦后,她向着她招招手,“于思梦,到这里来!”
于思梦依言走进办公室。她本以为因着自己早自习问出的话, 钟老师会生气, 殊不料,钟老师如今的态度竟是意外地很和善。
钟老师先是指了一把椅子, 要于思梦坐下,接着, 她和颜悦色说:“于思梦, 我想告诉你个好消息!”
于思梦惊讶地看着钟老师,“老师, 是什么好消息?”
钟老师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一份表格, “这是学校的贫困补助金申请表格,今晚你回家,把这份表格填了吧!”
于思梦接过表格,疑惑地重复:“贫困补助金?”
“第一节课上课时,我专门去找你的前班主任陈老师了解了你之前的情况, ”钟老师解释,“陈老师告诉我,你家里的情况有些特殊,父母常年都在外地出差,你和你的妹妹与奶奶一起相依为命,我没有说错吧?”
“呃……”
于思梦听了这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于海鹏和李珍的确常年出差,可要说她和李奶奶与思思一起“相依为命”,未免有些过于严重了。
钟老师全当于思梦是出于青少年的难为情而保持沉默,于是声音柔和地道:“于思梦,关于学校补课的费用,你不用过于担心。只要你回去填好这张申请表,学校就会专门拨出一部分费用来补助你。”
“钟老师……”于思梦挠挠头,她总算明白过来,钟老师眼下这架势,显然是误解了她早上当着全班面询问补课的意思。
她无奈地说:“其实,您误会了,我并非无法支付补习的费用,只是,出于一些别的原因,我恐怕无法参加学校的补习。”
“别的原因?什么原因?”钟老师显得很疑惑。在她看来,如于思梦这般成绩好守规矩的学生,着实很难有其他的理由反对补课。
“是——”于思梦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老师,其实,每天下午放学后,我有其余的安排。”
“是什么安排?补习课吗?”钟老师说,“如果是补习,你可以尽管放心,仁和中学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之一,我们的补课质量不会比外头的补习机构差。”
“不是,”于思梦摇头,接着抬起头,“钟老师,放学之后,我需要去参加花滑训练。”
钟老师瞪大眼,彻底愣住了,“花滑……训练?”
“是的,”于思梦点点头,“昨天下午,我刚参加完一场比赛。”
于思梦选择在此时透露自己学习花滑的事,并非是一时兴起。在昨晚和父母对话后,她便思考了一整个晚上。
现如今,无论怎么看,继续向父母和学校隐瞒自己练习花滑的事都是一件不现实的事。只要于思梦还得参加比赛,必然就会碰上比赛日期和上学的日子重叠。
更何况,现如今,仁和中学又突然多了补课这一规定。即便是为了放学后能够进行训练,于思梦也必须得和钟老师讲明实情。
“于思梦……”
钟老师一口气接收了大量预料外的信息,有些头疼地伸手抵住自己的额头,“你昨天参加的,是什么比赛?”
“全国冬季运动会。”于思梦清晰地回答,“钟老师,如果你愿意借用手机,我可以现在调出比赛的视频。”
“不,我问的不是这个,”钟老师打断她,“你去首都参加比赛,具体是什么时候出发的?比赛结束后,你又是什么时间回的家?”
于思梦流畅地回答:“我在上周五晚上出发,周日晚上到的家。”
“既然如此,那你的作业呢?补习呢?复习预习呢?”钟老师的声调不由自主地抬高了,“这一整个周末,你全部都在首都准备比赛?”
于思梦说:“我的作业在学校提前写完了,至于课本上的知识,早在暑假我就预习过一轮了。”
“于思梦,你也知道,你现如今在火箭班,光凭这些是不够的!”钟老师严厉地说,“你现在已经升入了初二,以后的课程内容只会越来越难!更何况,如果你为了训练,荒废了原本的学习时间该怎么办?如果你参加的比赛日期刚好和学校的上课时间重叠,你又该怎么办?”
“我知道,我将不得不作出取舍。”于思梦冷静地直视着钟老师,“但目前为止,我能肯定一点,花滑对我很重要!我不想轻易放弃它!”
“于思梦,老师知道,站在我的角度,我其实无权阻止你的决定。”钟老师将手抽离桌子,整个人疲惫地靠向办公椅的椅背,“但你得知道,仁和中学不设艺术特长班!我们只看学生的成绩!”
于思梦平静地提出反驳,“钟老师,就算我去参加比赛,我的成绩也没有任何下滑,难道不是吗?”
“说自己的成绩不会下滑,这话未免说的过早了!”钟老师轻轻哼了一声,“我对花滑不了解,但我知道它是一项竞技体育。竞技体育真正的残酷之处,就在于多数人都难有出头之日,除非你能做到顶级。”
她说完这话,转过头,瞥了于思梦一眼,“于思梦,你能吗?”
“钟老师,你这话说的不对。”于思梦皱起眉,反驳说,“竞技体育,真正做到顶级的人只有少数几个,这话确实不假。可你却并不能借此否定其余运动员的热爱和努力!花滑也好,其余的体育项目也罢,它们本就不仅仅是为了追求胜利。”
“给我来理想主义那一套吗?”钟老师冷冷地说,“单纯的梦想加热爱,可没有成绩和中高考来的实在!”
于思梦听了这话,心中燃起了几分火气。可与此同时,她却也意识到,无论她怎么讲,这个话题和钟老师大概是谈不下去了。
钟老师身为仁和中学这一主打应试教育的学校的老师,脑子里已经充满了弱肉强食的成绩至上主义。
对于学生在课余时间所拥有的其他兴趣爱好,她既没有心思了解,也早就失去了理解的能力。
“于思梦,还是那句话,站在我的立场,我没有权利决定你的选择。但身为你的班主任,我还是希望你能早点为自己的人生做规划,选择一条更为明智的道路。”钟老师不悦地说,“至于你说不想参加补习,想要有更多的时间进行花滑训练和比赛……那我也得先问你,对于这一点,你的父母同意了吗?”
于思梦听了这话,蓦地一怔。
不由自主地,于思梦回想起于海鹏和李珍,回忆起昨天夜里他们二人失望又愤怒的眼神。
如果她告诉父母,自己不想参加补习,父母会同意吗?
根据于思梦对她这对便宜父母的了解,这个问题的答案,多半是否定的吧……
于思梦犹豫的表情被钟老师看在眼里,钟老师双手抱胸,眼镜后边的眼珠闪出几分精光。
“既然如此,这事儿也没必要继续谈了。”钟老师微微平复了一下语气,“于思梦,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你回去上课吧!”
*
当天下午,于思梦心事重重地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
她一边往家走,一边打着腹稿,思索着该如何说服自己的父母,让她不参加学校晚上的补习,转而去进行花滑训练。
一直到进到家门,于思梦还在心中默默演练着——
她如今只是一位13岁的孩子,若要说在家中唯一拥有的话语权,那便只有来自自己在学校的成绩……
“于思梦,你回来了?”
当于思梦走进家门,她一眼就看见于海鹏正面色严肃地坐在餐桌前,他的面前放着手机,而在厨房中,李珍则在忙忙碌碌地做着晚饭。
于思梦四下顾盼,家中不见李奶奶和于思思的身影,兴许是猜出了于思梦的想法,于海鹏说:“思思今天钢琴课,我叫奶奶送思思去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