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动作顿住,意外地掀开眼皮,看向他。
乔可可表情有一瞬间茫然,她想了想,语气困惑说:“我们之间,我还忘记了谁吗?没有啊,不可能是班上那个小胖子吧,他没跟我们一起玩啊。”
乔可可自己说着说着,奇怪地说:“其实吧,一直以来,我觉得我们四个能玩到一起特别神奇。简直可以列入世界十大奇迹。”
陈昭朝乔可可瞥了一眼,乔可可又接着说:“你性子淡,不爱说话,黄玫语脾气差,不爱理人,也不爱说话,就杨逍那二百五,一天天跟个机关炮没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玩到一起,还是你在网吧看量子力学,黄玫语也在里边玩植物大战僵尸。现在想想,你们两个像是中邪了一样.....”
黄心怡:“......”
这么多年,乔可可不知道是不是被杨逍传染了,也变成了一个超级话痨。她见陈昭聊不动,就转战岁杳和黄心怡,结果发现黄心怡也聊不动,于是跟唯一聊得动的岁杳,聊得天昏地暗。
天将黑未黑,警察同志们终于审讯完了。那些人泱泱离开后,四人出了招待室。
恰在此时,某位傻鸟终于姗姗来迟。
岁杳再次觉得,时间是一位造型师。
杨逍脸上的青涩消失,变得成熟,耳侧还多了一条伤疤。他没穿制服,随意搭了一身便装,但他刚进警察局,就被刚出来的警察同志认出来了:“你是,杨队?”
杨逍笑着与他握手:“你好你好,你认识我?”
这位警察同志神情兴奋,紧握说:“嗯!您是我的偶像,我想当警察,就是因为您!您还记得十年前你从毒匪手中救下的小孩吗!”
杨逍惊诧道:“是你啊,岁月不等人,你都长这么大。不错,很棒。你现在也是为人为民的警察了。”
这位警察同志眼含热泪:“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
杨逍轻拍他肩膀,笑了笑:“能走到今天,全靠你自己。”他刚说完,余光立马瞥见了一个人,扬起嗓音,兴奋地喊:“昭哥,你也在啊。”
“好啦好啦,我今天来是见朋友的,不是公事,小同志,你也去忙吧。”
他点了点头,敬了一个礼,径直离开了。
“昭哥,好久不见了,前段时间有了空,还想联系你一起聚一个呢,”杨逍两步并作一步,上前来,“可惜那时候你忙,没时间。这些年啊,不是你忙,就是我们忙,今天能聚在一起,还真是不容易。”
陈昭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冷死人的效果比之当年,更甚!杨逍只见,他昭哥朝身边的短发女孩瞥了眼,收回目光,冷淡说:“现在见到了。”
杨逍这只傻鸟,经过十多年的大染缸锻炼,早就练就了火眼金睛。他一个眼神,就知道谁谁不对劲,谁在撒谎,谁话中有话。
显然,他昭哥,此刻就是话中有话。
杨逍很快锁定陈昭身边的短发女孩,直觉告诉他,昭哥话中有话,是因为她。他笑嘻嘻凑近,套了个近乎:“你们好啊,我叫杨逍,初次见面也没什么礼物可以送——”
乔可可打断他:“你行了啊你,今天来是有正事,别把不正经那套摆出来。安静一会儿,他们说有监控,正在调。”
杨逍天不怕地不怕,跟毒贩子肉搏都没怯过的人,在乔可可面前,一下子就瘪了。他闪到乔可可身边,跟她捏着肩:“老婆大人辛苦了,老婆大人说得对。”
岁杳虽然已经猜到了,但措不及防听到杨逍没脸没皮喊乔可可老婆大人,还是脑子短路了片刻。
杨逍相比起乔可可,那可是不知高多少倍的话痨,他一会儿凑岁杳面前套话,一会儿凑黄心怡面前套话,简单几句,大概摸清了对方的性格和底细。
在了解得差不多之后,杨逍心中那股八卦之火,犹如燎原烧了起来。他是许久没见陈昭了,随之胆子也是越发的大了。
他默默挪到陈昭身边,看着眼前三个女生聊后续准备采取的方案,侧着身子,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打探问:“昭哥,你跟那位叫岁杳的小同学,关系匪浅啊。”
杨逍其实只是觉得,两人之间可能发生过什么事,有什么渊源之类的,比较好奇、八卦。从未朝着其他的思维方向发展。毕竟,就陈昭十年如一日无性恋、性冷淡的样子,他早就接受他昭哥是无心和尚转世,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动心。
谁知,这话落在陈昭耳中,就是另一层意思了。他冷冰冰说:“她是我未婚妻。”
杨逍差点脚底一个踉跄,用一种从未认识过陈昭的眼神看向他,声音尖锐了点:“你说啥?”
乔可可如利箭的目光飞了过来,杨逍浑身僵住,手动给自己的嘴唇拉上拉链,表示闭嘴。
乔可可扭回头,继续跟岁杳和黄心怡讨论。
杨逍下意识松口气,他憋了许久,终于欲言又止地说:“昭哥,你真禽兽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百日重见新枝再发2
监控调出来了。
扬静的家里, 只有她的房间装有监控,也是这个唯一的监控,把事发当时最关键的画面拍了下来。
......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 天空下了很大的雨。
扬静孤身一人,低着头, 踩上路边的直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小巷尽头是灯火阑珊, 走在路上, 她回头张望, 一只灰扑扑的小鸟站在墙头高处的自由中, 正静静地俯瞰。
今夜的海边小城,是沸腾的。
庆祝苦尽甘来。
庆祝曙光降临。
庆祝崭新的未来。
扬静考完试, 没回家, 而是在繁华的市区与街区转悠。
她胆子小, 第一次做出这么大胆的事情, 一家一家地问:您好,招人吗。
得到的回答往往是礼貌地拒绝微笑、冷漠的眼神:“抱歉, 我们不招暑假工。”
黑夜中,她像是在细雨中漫步, 当回过神时, 全身已经被淋湿了。
扬静很颓丧。
开门回家时,最先迎来的是一个巴掌,再是咒骂。
“死东西,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扬静偏过头,苍白湿润的脸颊上,多了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中年女人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狠狠揪住扬静的耳朵, 拧起来:“耳朵聋了!你弟弟还饿着,还不快去做饭!”
有的人,一出生就带着罪,一种名为“女人”的罪。她要用一生去赎罪,才能洗去一身的恶臭淤泥。
扬静被抱出子宫,睁开眼睛,见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眼,是冰冷刺眼的白光。她哇哇大哭,不知道是面对陌生的害怕,还是,对未来悲苦自己的哀伤。
感受偏见、被咒骂、无光地仰望。
扬静在这三个词语中,活了十八年。
扬静的世界,像是在一个黑布隆冬的洞里,空气进不来也下不去,心在窒息中变小。
光,到底是什么?
扬静神情麻木,她浑身湿漉漉的,在狭窄的厨房里,切着腐烂的菜,撒着沉闷的海盐,黑漆漆的眼睛里闪烁着火光。
“吃饭了。”她小心翼翼把饭菜端到桌上,小声地说着。
家和万事兴。
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饭桌上,中年男人醉醺醺放下白酒瓶,中年女人满脸担忧、宠溺,对着一个小男孩说:“别看手机了,乖,吃饭了。”
小男孩置若未闻,不停咯咯笑刷手机。
中年男人其貌不扬,长着一张肿起来的红脸,闻声迷了瞪地看了过来,臭气熏天的嘴巴张开,从喉咙里发出咆哮:“让你吃饭,没听到吗!”
小男孩面带菜色:“我就不吃,你管我!”
中年男人的少男玻璃心一下子被戳中,眼神有点对不准焦,但立马怒了,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核弹”般的动静:“你给老子返了天了?!”
小男孩顿了片刻,显出几分懵逼。
中年女人勉强笑了一下,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又表现得谄媚地问:“儿子想玩玩手机,玩完了再吃——”
她话还未说完,一只肥硕宛若猪蹄的手,飞快扇了过来。中年女人凄厉地尖叫了一声,被扇飞了半米。
中年男人对着地上的“破落户”啐了一口,拎起酒瓶,仰头咕咚咕咚往下灌。
他喝完,痛快地呼出口气,单手拿起筷子,往桌上敲了一下,中年女人捂着脸,马上爬了起来,给他倒酒。
中年男人在一片鸦雀无声中,四下一扫,甩着光膀子,舒坦得意说:“我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中年女人无端受到牵连,没有任何脾气,安安静静回到座位:“是,是。”
罪魁祸首的小男孩,不甘不愿地收起手机,抱着碗吃饭,什么都没说,置身事外。
扬静始终低着头,一语不发,双腿在暗中偷偷哆嗦。
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一边挑挑拣拣夹菜,一边跟猪似地哼哼唧唧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