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对着陈昭笑颜如花,手腕一转,拉上陈昭的手腕,蹦蹦跳跳往另一个方向走。
陈昭愣了两秒,被她牵在身后:“你擦完药别乱跑。”
岁杳回头“哎呀”了一声:“一点小擦伤而已,又不是腿断了,没事的。而且,云南白药的威力惊人,我已经好差不多啦!”
两人来到不远处的地下商场。
岁杳对这里可熟了,这商场就是她第一天来凑合睡觉的地方。
岁杳扯着人到了一家服装店前。
她兴致冲冲,一眼看中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只是一翻吊牌,我去,五百八。
她现在浑身上下就一百块,三个字,买不起。
岁杳心叹:“这价格不符合地下商场的格调啊。”
嗑瓜子老板微笑上前:“您好,看上这款羽绒服了?”
岁杳甩手:“没,太黑了不喜欢。”
老板嘴角抽搐,转而说:“那您喜欢什么颜色,我这里款式多样,价格喜人,什么牌子都有。”
岁杳耳朵又起茧子了,心里吐槽:“地下商场的话术跨隔十九年,竟然一点没变。”
岁杳一脸嫌弃说:“老板,你这里的衣服看起来质量一般般啊。而且好多都是 A 货。”
老板:“......”
这么无情拆穿不好吧。
陈昭跟在岁杳身边,没有说话。岁杳又看了几件白的、黑的、红的、绿的,一翻吊牌皆是眉头一皱。
岁杳指了一件羽绒服,这件通体黑色,衣袖有着几条白纹,样式挺不错,她看上了眼,直接不装了:“老板,这件一口价三十,我拿走。”
老板过来一翻吊牌,330。她两眼一黑:“小姑娘,砍价有你这么砍的吗?我这可是羽绒服,三十拿不走啊。”
陈昭服气。
岁杳淡定一笑:“老板,成本价有三十吗?”
老板:“......”
岁杳手指弹了弹吊牌,摸了一把上面的灰尘:“你这吊牌都积灰了,放几年了吧?这么多年都没卖出去,你都不想想自身原因吗?”
老板一噎,瞪起眼:“.....不卖不卖!”
岁杳不慌不忙,又比了一个数:“八十。”
老板:“.....不行!两百!”
岁杳:“哦,那我不要了。”
说着,岁杳拽着陈昭就准备走,老板连忙拉住岁杳,咬牙说:“一百八!不能再少了!”
陈昭回头。岁杳得意一笑。
岁杳故作忧虑:“放了这么多年的衣服,一百八.....有点不值啊。”
老板一顿,像是豁出去一般:“一百五!小姑娘!姑奶奶,不能再少了!再少成本都赚不回来了!”
一百五?她身上就一百,多了没门。
岁杳语气无情说:“哦,那你找别人买吧。”
老板急眼了:“我成本价就一百,真的!小姑娘,我一百一卖你行不行,不过分吧!真不能再低了!”
岁杳这才转过身,神色沉思。老板一见她这样子,崩溃了:“你还嫌贵?不行了,我再低真就亏本了。”
岁杳其实觉得这个价格已经很可以了,但是,她身上真就一百块啊。哪里去找人再给她十块。这老板已经把成本价都爆出来了,估计真就是最低卖一百一。
琢磨间,一张绿油油的五十块出现在眼前。岁杳一顿,顺着那只白皙的手看上去,陈昭面无表情说:“你的钱。”
这钱是岁杳给陈昭的姜汤钱。她思考着,一咬牙接过五十块,掏出一百块给了老板。老板笑眯眯的,脸上全是终于卖出去的喜悦。
老板给她取下羽绒服,准备包起来。岁杳连忙打断:“不用包,直接给我吧。”
岁杳夺过羽绒服,走向陈昭,在他冷淡、微怔、惊诧的目光中,亲手将羽绒服套在他身上。岁杳垫着脚,动作一顿,轻声说:“手伸开,不然套不进去。”
怕他拒绝,岁杳直接先下手为强,费劲儿地抬起他的手,把衣服往他身上套。
陈昭只要一低头就能磕到岁杳的头,他展开手臂,身体僵硬,任由她动作。
老板在一旁笑说:“原来是给这位小帅哥买的呀。砍价这么厉害,我还以为是你要穿。”
岁杳这就不同意了,给陈昭套好后,退后一步,转头对老板道:“老板,要不是我买,你这衣服还不知道要挂多久呢。”
“....我这可是羽绒服!棉服都没这么便宜好吗......”老板突然泄了气,找好四十块给岁杳,摆摆手,“算了算了,看你这小帅哥冷得很,就不跟你呛嘴了。”
岁杳挡在陈昭面前:“他现在很暖和,一点都不冷,谢谢。”
她深知,十七八岁的同龄人大多心思敏感。特别是某位嘴硬还脸皮薄的人,就更不能直接拆穿。
但是,岁杳毫不掩饰想要送温暖的行为,怎么可能掩饰得住,更何况,她一点想遮的心思都没有。说得更准确一点,还很敷衍。
老板笑出声:“你这小姑娘,还护人?行行行,是我说错了,你这小帅哥暖和得很,一点都不冷。”
岁杳小手一甩,抬起下颌,骄矜说:“那是。”
她可是厉害的骑士大队长,骑士小姐真诚且炽热,没有谁能忽视。
岁杳转回头,满意地打量了一番自己选的羽绒服,对着陈昭得意说:“穿着怎么样,应该还行吧,我的眼光一向不错。”
暖融融的羽绒,嘻嘻哈哈的话语,陈昭脸半埋在温暖里,彷佛醉在了人世烟火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岁杳总觉得陈昭的眉眼似乎柔和了几分,说的话都格外舒心。
“很有眼光。”
“那是,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眼光天才。”
一连几个冠名,岁杳一点都不脸红,甚至认为实至名归,这些称呼天生就为她而生,本该如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至亲至近至远东西5
陈昭回到家后,与客厅嬉嬉笑笑的一家人打了一个照面。
沙发上两男一女,小的正在给女的按肩,大的吃着果盘看着电视。男人是他姨夫,女人是姨母。跨年这些天,这一家人这个时间通常在外吃饭,今天却很意外地回来这么早。
客厅安静了几秒。
姨母斜眼瞄了一眼果盘,又抬眼笑着看向陈昭:“小昭今天回来这么早呀?”
陈昭不想跟他们碰面,也不想与他们多交流。他微点头:“嗯,放学早。姨母,我还有作业要做,先回房间了。”
姨母说:“好,小昭,你成绩好,各方面多帮帮你弟弟.....”
任家骏松手,一屁股往沙发上一坐,神情不满打断:“妈,你又来了。陈昭不爱理会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斜眼窥着陈昭面无表情的脸,冷嘲热讽说:“人家借住在我们家高冷得很,哪看得上我啊。你说是吧,陈少爷。”
一直没有说话的姨夫厉声喝道:“小骏,你怎么说话的!快跟小昭道歉!”
任家骏对着他亲爹翻了一个白眼,无语地嘟哝说:“道歉道歉!爸,到底我是你儿子还是他是你儿子!他爸妈都不要他了,你好心收留他,你看他接受吗?”
姨母轻轻打了一下任家骏的手背,柔声斥道:“你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还不快给小昭道歉!”
姨夫瞪了一眼任家骏,没再说什么。反而是姨母挂着满脸的笑,看似抱歉地跟陈昭解释:“小昭,你知道你弟弟这人口是心非,他说的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要你跟他多玩玩而已。你饿了么,一会儿姨母做饭,你想吃什么?”
小小的家里有三间房,陈昭住在最偏僻最小、用杂物间改造的房间。
“姨母,你们吃吧,我不饿。”说完,陈昭疾走进了屋子,在关上房门后,他还能清晰地听见姨母在抱怨任家骏不讲礼貌,姨夫不作为。叹声说“我欠你们全家的”,最后柔声哄着任家骏吃水果。
陈昭蜷缩在陈旧的小床上,闭着眼,捂住耳朵,脸全埋在羽绒服内。好吵,好刺耳。
就这么缩了一会儿,等到肚子饿的时候,他起来扒了点蔫儿吧唧的橘子吃了几瓣,准备拿点卷子出来做做静静心。
房间里没有暖气,平常坐在冷板凳上做题可谓是一大挑战事儿,好在今天陈昭拥有了一件这个冬天独属于他的暖和羽绒服。
晚间下了初雪,白白点点的雪花沾染在肩头和袖口。陈昭注意到后拍了拍,一只手拿笔,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取暖。手刚放进口袋里,他的眉头忽然一挑,手指好像碰到了不明坚硬物。
陈昭抽手出来一看,手掌心上是四颗颜色不同的小糖果。
耳边满是姨母与任家骏的吵闹声,他静静地垂眸注视着掌心,慢慢地收拢,又慢慢地松开。
四颗糖最后洒落在卷子旁,陪着陈昭度过这个黑夜。
*
岁杳一口满足,捂着肚子打了一个饱嗝。对面的李淼同款动作,靠着板凳仰着头,嘴里嚷嚷道:“吃不下了,要撑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