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笼罩,岁杳满脸泪痕:“我好疼啊心怡,我好疼啊啊。”
黄心怡抱住她,温柔地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脊,脸颊上是两行泪痕:“会没事的。”
一时间,昏迷之前耳边那句‘会没事的’,好似在此刻重合。岁杳抬起脸,迷茫询问:“心怡,是你吗?昏迷之前我听到的,是你吗?”
黄心怡沉默。岁杳却固执地一遍一遍地问:“是你吗?”
黄心怡闭眼,又睁开,笑着看向岁杳:“只要你想,可以是任何人。”
这话是什么意思,岁杳突然不懂了,她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什么都思考不了。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索性,不想了。
朱铃兰跳楼的事情影响甚大,哪怕走在小区里还能听见路过的每一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只不过,无一例外,只是当做闲暇聊天而已。
毕竟,只是死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好多人啊,不就是这样麻木又冷漠的么。大多会惋惜,但更多的是不理解与责怪。
“真是不懂事啊,父母白养这么大了,对得起含辛茹苦的父母吗?”
“听说还是个高中老师,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体面的工作,竟然做出这样不堪的事。”
“怎么就这么想不开,不懂。”
“听说是不想生孩子,所以跳了。”
“哎呦,从小就被爸妈娇惯坏了吧,还真是脑子坏掉了,就因为这事儿想不开?多大点事啊。不会是跟她老公玩欲擒故纵玩脱了吧。”
黄心怡回头喝道:“一天天大嘴巴短命!知道什么叫做尊重死者吗!”
那几人一顿,道:“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说我们的,又不是我们逼她跳的楼!”
岁杳真是受够了,恶心,太恶心了。她吼道:“就是你们这种人害死的她!”
那几人走开,喃喃道:“神经病。”
毁掉一只鸟的方法就是把它的哭泣美化成娇柔呻吟。
岁杳与黄心怡两人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所有人都认为朱铃兰的决定是错误的,是该被讨伐的,只有岁杳与黄心怡心疼她。倒显得她们是异类。
她们一路走去,竟然得到一个让她们怒不可遏的消息。
一个白发老人摇头道:“那一家人都不是人,还有她丈夫家,没有一个人去领尸体,都说晦气啊。”
一路狂奔,医院停尸房,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映入眼帘。就那么孤零零地躺着。
岁杳软了双腿,顺着门框滑下,黄心怡浑身颤抖,也快要站不住。
....
“愿远度脱一切受苦众生。罪苦六道众生,广设方便,尽令解脱。”(1)
“愿迷路人,误入险道,遇善知识引接令出,永不复入。”(2)
“愿结善缘,能令亡者离诸恶道,诸魔鬼神悉皆退散。”(3)
“最后,愿铃兰花开满黄泉引路,总令解脱,永得安乐。”
岁杳与黄心怡虔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再抬头,看见的是墓碑上温暖笑意的遗照。
朱玲兰躺在坟墓里,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落叶归根。
清风温柔,两个女孩子并坐在墓碑前,迎着朵朵颤抖铃兰花,轻声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谁
天上的星星流泪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风吹冷风吹
只要有你陪
寥寥星火,只要不熄,定可燎原。
从天明到渐渐天黑,她们才摇摇站起身,准备离开。岁杳第一次直面死,她一直在想:“生命到底是什么?”可惜没有人告诉她答案。
“你等我一会儿,既然来了,我顺道去祭拜一个朋友。”
岁杳点头,看着黄心怡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了猜测。黄心怡不止一次提到过,早年,她有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她陪黄心怡度过了一段非常痛苦的时光。但从未有过下文,后来怎么样了。
岁杳猜出些什么,或许因为离别关系淡了,或许发生了什么别扭,断掉了。唯独没想过,那人已经不在人世。
墓园是一个神奇的地方,永远只有两种颜色,黑与白。在很多人眼里,这种地方可怕、吓人,里面埋的全是人骨与尸体。这里充满了死亡与离别,是悲伤的。
哪怕是很晚了,也会有陆陆续续的人来上香,有的送了花就走,有的坐下絮絮叨叨好久才走。岁杳坐在一块石头上,旁边是别人的墓碑,照片上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笑得很开心。
“姐姐,我等朋友。我在你身边坐一会儿就走。不会打扰你的。”
白菊花瓣飘啊飘,岁杳曲起两条腿,抱着膝盖,歪着头。
昏黄的路灯照亮脚下路,同样照亮眼前人。岁杳注意很久了,在她坐的位置并行的尽头,有一个黑衣服的男人,蹲在一块墓碑前擦拭很久,坐着什么话也不说,盯着墓碑看了很久。
男人像是注意到岁杳探究的视线,忽地侧过眼来,投来目光。
岁杳一愣。
四目相接,岁杳觉得应该说点开场白,于是开口问:“你也是来祭拜亲人的吗?”
男人身形修长,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能遥遥看清那双深邃的眼眸。
男人语气温柔:“嗯,我来祭拜我的妈妈。”
岁杳听他的语气,没忍住说:“我想你的妈妈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对你也很好。听你讲话,我就知道你很幸福。”
男人很短促地笑了一声,犹如浮光掠影,须臾之间便没了踪迹。他的声音平缓而温柔:“是啊,我很幸福。”
岁杳挺羡慕,认真地说:“她一定是最好的妈妈。”
男人问:“谢谢你。你呢,你来祭拜谁?”
岁杳回:“朋友,一个认识不久,但一见如故的好朋友。好姐姐。有时会遗憾,相见恨晚。”
男人说:“相识相知不在乎长久,世上从无巧合,相遇即是缘分。”
岁杳觉得她跟这人还真是有点合得来。她笑道:“你说的对。”
男人眼神温柔,指尖轻柔拂过照片,随即站直身,朝这边走来,看样子是祭拜完准备离开了。
岁杳坐着,抱着膝盖,垂着眼帘没再去看。突然,一根棒棒糖出现在视野内,她愣愣抬眸,是那个男人。
“难过的时候吃点糖,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岁杳怔怔接过,定眼一看,草莓味道的棒棒糖。她扬起笑容,举了举:“谢谢你的糖。”
男人眼眸闪烁着柔光,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岁杳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渐渐与黑夜融为一体,直到消失不见,感叹道:“真是个温柔的好人啊。”
“这是什么?”岁杳捡起脚边的一张银色卡片。心道:“这是刚才那人掉的吧。”
她站起身来,想喊一句东西掉了,又想起来人早走了。
“算了。”岁杳捏着卡片,想着应该是名片之类的东西吧,翻过来一看,果然是。
只见,上面写着:异闻研究所院长,苏林。
作者有话说:
(123)三句都引用自地藏经
第23章 迷雾丛丛晓见明月2
“异闻研究所啊。”
这个名字光一看就非常的不一般, 岁杳脑子里顿时就想到了那些什么民间灵异事件调查组织。
岁杳躺在黄心怡旁边,打开搜索栏,一瞬间哗啦啦出了几个页面。
异闻研究所, 创立于xxxx年,国家重点设立项目组, 用于调查奇人异闻.......岁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还真是灵异事件调查组织啊。
正规吗?假的吧。可是官方认证了。
岁杳转头:“心怡,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鬼有神吗?”
黄心怡淡说:“我只相信党。”
无法反驳呢。岁杳扭回头:“你说的对。”其实内心已经哗啦啦, 她在时空穿梭之前也不信这些, 但是,怪异的事情就这么发生在她身上了, 不信都不行。
搜索出来的信息寥寥无几, 岁杳在官方页面看了一眼, 手指继续往下滑。
突然, 目光一顿。
发布最新消息,2045年—2055年, 全面面向公众寻找身怀异术、异能、非常所能之人。以上能者只需要配合研究所调查研究,如通过检测, 可获得第一阶段保障福利金五万元, 后续进行成功,即可获得第二阶段十万元,第三阶段二十万元, 凭能者能力评估检测研究价值,依次往上叠加,最高可达百万。
五万,十万, 二十万,最高可达百万。
岁杳猛地坐起,又看了一遍,确认是官号不是虚假小广告后又看了一遍。
黄心怡侧头看向她,目露疑惑:“?你干嘛呢。”
岁杳躺回去,瞥向黄心怡:“你说,如果有一个能发财但又有点危险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会抓住它吗?”
黄心怡一脸警戒,她对岁杳语重心长地说:“那得看这钱值不值我冒着危险去赚了。岁杳,你在想什么,你不会是想走歪路子吧?我警告你,法律是红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