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杳道:“这可太不合适了。我稍微提一下,你就全猜到了?不太对吧,陈昭同学,我觉得你瞒着我的比我想的要多啊。”
陈昭又扯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岁杳楞了一下,陈昭抬手指了指下颌的位置,她一抹,发现没擦干,才“哦”了一声,接过直接擦了擦。
“别想转移我视线啊,”岁杳眯了眯眼睛,“我得问问,如果你的想法跟我一样,你怎么看?你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吧,所以,别怪我一直瞒着。”
陈昭沉默片刻,道:“实话说,很多地方我想不通。哪怕.....但我猜不到他是怎么想的,所以,对于这个猜想,我一直是持百分之六十相信,百分之四十的怀疑。”
岁杳:“....跟我一样。但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希望,下一次回归我能拿到更多消息吧。”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陈昭看着她道。
岁杳不禁坐直:“你说。”
陈昭道:“你在26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最开始以天计数,接着以周以月计数,现在,已经以年计数。”
岁杳心有点下沉,张了张嘴,“在停留一段时间,‘我’就该出生了,到时候,时空会允许有两个‘我’存在吗?”
陈昭:“是,没错。这是一个问题。”
陈昭很头疼,现在不是他想隐瞒某些信息了,而是,他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他甚至不知道岁杳的穿梭能力真正是在什么时候有的。
他很想问岁杳,他要死的消息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猜,岁杳自己同样不清楚真正的真相。而且这话不能问,他有种直觉,就算是旁敲侧击也很危险。他与她,一直处于信息相对封锁的状态。
今天能说这么多,稍稍摊开一点牌的契机,是那个小女孩。
“能怎么办呢,”岁杳大口嚼着肉,“算了,不想那么多了,你也别想那么多,人嘛,还是活在当下比较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努力就是了。你刚刚说的话我也送给你。”
“我们不是神,我们都是人。你不是事事都能照顾到,你如此,我也如此。”
陈昭道:“这算你来我往?”
岁杳笑道:“这算礼尚往来。”
“除了我,他们.....”陈昭道,“都不在了?”
“瞧你这话说的,”岁杳道,“不能用不在了这三个字。我找过他们,都没人,搬家了吧,也...都忘记了我吧。黄玫语大别墅里没人,乔可可杨逍家里也没人,老季不在,退休回老家了,老刘在,不过早不记得我了,学校还有几个实习老师以后会教我,但对我也都没印象,不过很正常。李淼姐本就喜欢换城市旅居,十几年过去,出国了都有可能,不知道她小说发展得怎么样了。”
“我在这里,其实留不下什么印记,”岁杳坦然,“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世匆匆,如惊鸿过客。我就是这样。不会有人记得我的。”
陈昭道:“忘记了还会想起来,错过了还会再见。如果我....我想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说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定。不是模糊的愿景,而是一定会去做的决心。
再见。
再见....
这两个字让岁杳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漏在角落。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脑子飞速运转,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可是想得更多,心却渐渐平静下来,或是,沉了下去。
先抛开陈昭注定会死,却为什么活在未来、还成了苏林这个致命的矛盾问题。
如果苏林是陈昭,大概率跟其他人一样忘了她。但换一个思路,要是没忘呢?没忘....那事情可就大了。
那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与自己相认。
关系生疏了,恶化了?还是,不能?
只要想到一个点,岁杳就能串成一条线。她的思维跳跃,直觉比谁都准,脑子里断掉的线突然接上。
假设,苏林就是陈昭,陈昭知情岁杳能够穿梭的秘密,所以保留了记忆。在此情况下,在过往十八年的岁月里,岁杳为什么一次都没见过他?
是.....因为,她从出生起就被陈桂芬带离青市了,一路黑车加黑摩托,在偏远得地图都搜不到的小镇上,所以,找不到吗?
岁杳的心猛烈地漏了一拍,整片头皮发麻。
如果,真的是她想的这样。她现在告诉陈昭,她未来的方位,那岂不是,彻底改变了未来的轨迹走向。
要真是这样,还能说吗?
肯定不能!
岁杳想到这样,后脑勺连接到尾骨,一整片都在发凉。要是之前无意识说了,他们两个岂不是完蛋了。
但转念一想,不可能。其实按两人的性格,的确是如此,这类话题,能避则避,互相尊重,点到为止。
要不是岁杳今天想到了这层问题,根本不会冒出要不要说明方位的想法。可是,就算想到了这层要命的问题,他们的未来早已注定,注定的命运,怎么改?
命运,命运.......
既定的命运,到底是什么?
一切早就注定了,那还谈什么改变,谈什么努力?
岁杳忽然感到深深地无力,不太明白,到底是过去成就未来,还是未来成就过去。就像是一个奇怪的圈,不屈服、努力后,却发现,这本身就是命运的一环。
太深奥,太要命了。
抛开这些天马行空,把目光放在当下。岁杳默默想,要不要在语言中暗示一下,至少要陈昭知道,自己未来的方位。
刚想着,怎么措辞。
岁杳忽然一顿。
“喜欢酸辣粉,口味偏辣吗?”
“小时候,最喜欢吃什么?”
“你不爱吃海鲜类?”
.......
原来,试探早就开始了。有人也想到了,并且先她一步。
陈昭:“嗯?”
“没,”岁杳随口道,“你这算心疼我?”
“这算,”陈昭顿了一下,“礼尚往来。”
岁杳单手托腮,另一只手夹着木筷,戳了戳碗里的白米饭,“陈昭同学,我今天算是更清晰地认识你了。哎呀,还是在一起呆得久了,差点都忘记了,你是会偷偷跟踪我观察我的人。”
陈昭淡定喝水:“不怪我,当时你疑点颇多。”
岁杳哈哈笑道:“所以在你眼里是重点观察对象?”
陈昭看了她一眼,“是,重点观察对象。”
“真荣幸,”岁杳举了举手中的水杯,“实话说,塔利没你厉害。”
陈昭与她碰杯,“荣幸。”
今天这场饭吃得可真是重要,要不是陈昭主动扯开口子,他们不会摊牌说这么多。人是理性与感性并存的动物,当理性占据百分之九十,那剩下的百分之十还真能够算作感性吗?而换一种角度,当占据百分之九十的理性是为了那百分之十的感性,那理性还算是理性?
人与人之间有一道门,这道门叫做信任。他们相互信任,又不那么信任对方,因为担忧、顾虑、在乎,所以更愿意选择一人独自抗下。
他没错,她也没错,这只是两个纯粹的灵魂相互的守护罢了。
这场饭并没有吃多久。却是岁杳吃得最跌宕起伏的一顿饭。她算是又进一步认识了某位同学。
这些问题,岁杳会隔一段时间翻出来复盘,从而挑出某些细碎的线索。岁杳能猜到,陈昭对于她穿梭能力知道不多,甚至是非常的少,最多只能算了解的地步。但是吧,是息息相关,而且还隐瞒着什么更重要的才对。
从陈昭口中套话很难,不容易,他不说的原因,或许与她相同,是不能说,会有大麻烦。具体是什么大麻烦,岁杳不知道,她只是这么猜,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对于现阶段能列举的危险人物:陈昭爸、陈昭姨父姨母、任家骏。
这三人。
陈昭爸的信息是死路,岁杳根本查不到多少,能查到的也只是官方信息,对他,了解不到多少。而陈昭姨父姨母、任家骏,在45年,早就人去楼空,依旧是信息死路。岁杳只好把目光放到26年,回归的日子里。
岁杳同样有考虑到会不会有意外横祸,平常过马路啥的时刻注意。她的十八岁,陈昭的十七岁,还真是惊心动魄。
岁杳在出饭店时候,说道:“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买点东西。”
“好,”陈昭没多问,“再见。”
岁杳微笑挥手道:“再见。”
林间小路,一朵朵花苞从枝丫中冒出来。
岁杳默默地想,花开姗姗来迟了。
人都喜欢有生机、美丽、鲜艳的东西,岁杳的心情好了些,嘴里哼着歌,跟着导航来到电脑城,找到专业文印店。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坐在电脑前的女人抬头道。
岁杳打量了一下店里,问:“能刻光盘吗?”
女人道:“可以,就是需要些时间,要你等一会儿。”
“需要多长时间?”岁杳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