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沙发旁的柜子上,立着到她肩膀高度的鱼缸。
里面海藻与粉色珊瑚在纯白色鱼群的游弋下轻轻摇曳,仿佛一座微缩的海底世界,静谧而生动。
鱼缸内的微缩景观显然有人经常打理,可尽管这样,时竞珩感觉自己快要对这里的空气过敏了。
他讨厌鱼。
收回视线,瞥见辛乔突然耷拉下去的头顶,他补了句:“我在这里的日常开销你自己填就好,不用通知我了。”
“把你的光枢借我一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这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处还有薄茧,辛乔猜他经常持枪。
不像她的手,因为要给客人按摩洗头,连美甲都没做过,保养的护肤品都擦在了手上。
从口袋掏出光枢递给时竞珩时,她意外发现他比她还白点。
努了努嘴,她别过头,侧身靠着鱼缸。
光枢屏幕上还停着早晨的新闻,有些字她不会读,光枢一直是语音播放模式,一落到时竞珩手里,又开始自动公放出声:
“过去由于精神体不在本人身边时,难以察觉觉醒者的能力。巡查组申请了新设备,将改善巴船古过去用血液测试的方式核对来搜寻本地的觉醒者。”
草,演都不演了,辛乔抠了抠鬓角处的头发。
这说到底不就是想暗中寻找未公开的觉醒者吗。
随后村委会说不定可以趁机拿一批永远也落不到本人手里的联邦津贴。
“他们死了?”时竞珩指尖下滑,快速扫过屏幕看到了那几个小混混的新闻,抬眼时目光又落在辛乔身上。
见她眉心紧蹙,不知在沉想什么,他视线缓缓从她紧锁的眉间移开,停在她左眼上方的眉骨处,多看了几眼后问:“你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我只是个路过的村民。”辛乔这才堪堪回神。
“你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时竞珩那双绿眸被眉骨压下几分,他往前几步逼近。
辛乔的屋子白日从不开灯,窗外漏进的光斜斜切过,令他的影子覆盖在她身上。
合不合理,也只能先这么搪塞。
抿紧唇,她偏过头不与他对视。
“这里有向导?”时竞珩的精神力慢慢收紧。
“啊?”辛乔指尖无意识抚过额角,深吸了口气。
普通人感知不到精神力,但哨兵们释放出的威压会让她们感觉呼吸不畅,辛乔模仿着那副样子挪到沙发边。
时竞珩没再施压,眼神仍落在她身上,手上直接拨了通电话。
那头刚接通,就传来咋咋呼呼的叫喊,叫嚷声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他眉心微跳,无奈地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出来做任务了。”
……
“我没兴趣聚会,对外就说没找到我,让他们自己折腾,挂了。”
挂断后,他将可支配的信用账号输入进辛乔的光枢后丢给她重复问道:“这里是不是有向导?”
“没几个。”辛乔扯出一抹莫名的笑,往沙发上坐去,“我们这地方多小——”
“海那边有重工工厂,污染物直排海里,时间久了,必生畸变。”时竞珩直接打断她。
辛乔苦恼地回答:“可是这种程度的污染,没成型前就算上报给军区,也不会有人管。”
“是。向导没有单独清污的能力,独自面对污染源,耗时太久,会搅乱地区磁场,沿海那边迟早出问题。”
“看起来像有向导接了这个任务。”他想到什么好笑般地抬高语调嘲讽出声:“不过这个向导等级不高就是了。”
……
嘁。
辛乔抿着嘴。
等级不高,你不照样疏忽失事了吗。
再说她哪来的资格接任务啊。
可她的思想比较极端,性格又有点窝囊,以至于开口前总是能三思。
面上只摇摇头:“反正我过去的时候只有你在那。”
时竞珩深邃的绿眸瞥过来望着她,他最该怀疑的,是她才对。
“这片区域是我的任务。”他道。
“……你不是来休假的?”辛乔嘴唇微微张开,神情惊讶。
“我有必要把私事昭告天下?”
“那还真是多谢你特地告诉我了。”她笑嘻嘻地往下倒在沙发上,保留着对这事有点八卦,但又不愿主动打听的边界感。
“……”
“算了,与我无关。”时竞珩手指勾了勾颈间的环扣,微微仰头,脖颈线条绷紧,带动肩胛的肌肉轻动:“我要休养几天。现在是特殊期,遇上向导很容易被影响。”
“被影响又能怎么样。”辛乔想绕过这个话题,却又产生了几分好奇。
所有哨兵都清楚,清楚自己的本能会不受控地被向导牵引,清楚骨血里会翻涌出对向导安抚的极致渴求。
她们无声对视,在空气几乎要凝固前,辛乔错开了目光。
时竞珩逆光而立,微微垂首,眉眼在光影间半明半暗。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会给任何人,拥有自以为能影响我的机会。”
辛乔:……6。
作者有话说:
辛:装货来了
第7章
辛乔整个人泄了力似的往后一倒,瘫在沙发里背对着时竞珩,同时用虎口死死摁住上唇,才勉强掩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众所周知,男人就分两种——白给和装货。
懂的都懂哈。
等她滞纳金解决了,就把身份一掀冲到他面前大喊:
时竞珩被我疏导过。
八个字,八万百!
“辛辛,这位是……?”
清润的嗓音从沙发后传来。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小谷把浴巾搭在头上,正漫不经心地擦着湿发。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在脸颊,他没去擦,只一双深不见底的眼,在时竞珩身上慢悠悠扫了一圈,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最后定格在他脚上:
“你为什么穿我的拖鞋?”
“你以为我愿意?”时竞珩被这股莫名的敌意刺得脱口而出怼了回去。
“不愿意就脱。”
“你给我再找一双。”时竞珩看向辛乔,不紧不慢,无视小谷的眼神,说得理直气壮。
小谷眉头锁紧起来,湿发搭在额前,露出底下微微龇起的牙,此刻他比时竞珩家的芬尼尔更像一头护食的幼狼:“你在命令谁?”
辛乔站在两人中间,脑袋像看网球赛似的,左,右,左,右。
为一双拖鞋。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拽住小谷的胳膊往浴室推。
门合上的瞬间,浴室里未散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将食指放在嘴前,叮嘱小谷安静些。
“他是客人。”
她小声。
热气像层薄纱,把两个人笼在洗浴室里,小谷被推进来后,回过身将辛乔抵在门边,低下头时,辛乔眼前只能看见他锁骨窝里还凝着没擦净的水珠。
她眼睫低垂,手指往后搭在门把手上,半透明的门上倒映出两道人影,模糊地挨着。
“是外人。”她补了句。
小谷盯着她的头顶,思索了许久才淡淡开口:“哦,你们昨天认识的吗?”
“是啊。”
“你们一起过生日了吗?”他问。
……
不自在地舔舔嘴唇,辛乔和小谷对视了一眼,心软了些:“不是,他受伤了,我才暂时带回来的。”
她和小谷相处的时间够长,长到她愿意花时间去解释。
挥手散了散空气中的雾气,她再强调:“你要礼貌一点哦。”
小谷没应声,抬手就去握门把手。
辛乔连忙拦住他。
湿滑的地板泛着潮气,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的事,可能还需要他帮忙。”
点到为止。
她不再多说。
要是他真碍了她的事,她八成会把他往浴室里一锁,管他在里面哭成什么样呢。
直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气。
她抬眼,小谷昂着的下巴终于低了下来,嘴唇微张,手绕过她的身体放在门把上。
辛乔眉头拧起来,手往后搭在他的手背上,不让他开门。
她听到他极其小声地嘟囔:“哦,他是有钱人吗?”
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失落。
“哎!”辛乔拍了下他胳膊,“别瞎想。”
小谷以前问过她理想型是什么类型的,辛乔总是毫不犹豫说是有钱人。
但转头又会拍拍他说:“理想型不一定适合结婚,财富和孤独终老与人类最为相配哈哈哈。”
她平时总是这样笑笑谈论未来。
“他在这待不了几天的,你知道他是谁吗?等我的事解决后,你爱怎么样怎样,在这之间,你要乖乖的哦,不然……”
她忍不住碎碎念,话却被突兀打断。
小谷忽然弯下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他搭在门把上的手就要转动,侧过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