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西瓦尔家的族人,生来就带着病态的基因缺陷。
族内所有觉醒者,感官只会锁定人生中接触到的第一缕向导素。
而人类,从小到大最先接触、最为依赖的。
永远是身边的至亲。
哪怕家族中许多人早已改用试管胚胎培育后代,人为筛选向导素,也试着让小辈接触外族,试图挣脱宿命的桎梏。
结局,却依旧毫无改变。
名门贵族曾经极致追求血统纯粹的执念,最终化作反噬全族的诅咒。
族人的感知被禁锢,除了血亲再也接纳不了任何人的气息,最后无一例外,偏执地爱上自己的亲人。
近亲繁衍叠加病态执念,让整个家族深陷无法挣脱的畸形死循环,而这份无解的诅咒,唯独放过了早年流落贫民区的私生子陵佑。
他当年被接回柏波尔重回家族时,遇见的第一个向导,是安旻幻的母亲。
他同母异父的姐姐。
可怪异的是,面对这位血亲的向导素,他内心毫无波澜,完全没有其他族人那种偏执疯狂的悸动。
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唯一一个真正挣脱了家族宿命的人。
靠着姐姐的协助,他顺利扳倒前任家主,坐稳了如今至高的位置。
可珀西瓦尔的向导向来命短,几乎所有人在生育后都会迅速透支生命力,早早凋零。
姐姐临终前,唯一的嘱托,就是让他好好照拂尚且年幼的安旻幻。
这也是陵佑收养景忱的原因。
领养一个正常的小哨兵带回首都,让对方陪着安旻幻磨合训练,做他最可靠的陪练。
可办理领养手续的当天,原定的孩子莫名失踪,取而代之的,是抱着一只狐狸主动前来的景忱。
是景忱亲口告知他原定人选无法前来,主动自荐,顶替了这个名额。
“说到底,你只是安旻幻彻底掌权前,临时代管事务的替代品。”
陵佑加重脚下的力道,每一个字都吐露得毫不留情。
他那时候答应收养景忱。
是因为在十几岁的景忱手里,看到了一瓶向导素。
陵佑脚下慢慢加重力道:“你居然还敢嫉妒你弟弟。”
“辛乔是你亲手带进柏波尔的。也是你主动上报,说出现了能自由出入安旻幻精神领域,还能全身而退的向导。”陵佑垂眸看着脚边不肯示弱服软的景忱。
警告他:“这孩子只能被送给你弟弟了,人是你带到我面前的,现在想后悔也太晚了。”
没人知晓真相。
陵佑也没有挣脱珀西瓦尔的诅咒。
他之所以对血亲的向导素毫无反应,并非天生特殊,只是早在回归首都之前,就已经沾染过专属自己的第一缕气息。
年少被困在脏乱贫瘠的边境村落,他曾爆发过极其严重的精神力失控症状,被抓起来时,为了能让他爬起来继续接任务,有人随手给他注射了一瓶廉价的劣质向导素。
暴戾躁动的精神紊乱被那股温和气息抚平的瞬间,他模糊瞥见了对方手中的瓶子。
一只泛着淡紫色微光的玻璃瓶。
边境贫民区哪来的高阶向导,他一度以为那只是最普通的人工向导素。
可就是这突如其来、卑微又不起眼的气息彻底改写了他的宿命。
让他成了家族里唯一一个,不会对亲人的向导素,也不会对血亲产生偏执爱情的“正常人”。
他靠着这份独特殊性,利用家族畸形的规则登顶掌权。
可心底却无比厌恶那些哨兵会被向导的气息绑定,变得身不由己的宿命。
家族里的向导一旦死去,那些被她们绑定的哨兵,也会在日益绝望中殒命。
回忆起自己为什么特殊,陵佑追溯到了那瓶向导素。
那可能不是人工向导素。
他感受到的第一缕向导素。
是那个向导素甚至流落在边境村的向导,并不是家里的姐姐。
他打定主意,不会放任这个可能会牵制自身,搅乱他理智的特殊向导,闯进自己的生活里。
陵佑后来特意回去找过当年给他注射药剂的人。
对方被逼到绝境,在恐慌和绝望里拼命哭喊辩解,再三保证那瓶东西只是黑市低价倒卖的人工合成向导素,瓶身那层独特的紫色,不过是人工调色的结果,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最好真的是这样。
陵佑心底漠然想着。
只要那仅仅是一瓶普通的人工药剂,他就是个挣脱家族诅咒,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如果那个向导是存在的,那就最好早死在了肮脏破败的边境村落里。
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他眼前。
在拿到辛乔的紫色向导素时,陵佑不是没有怀疑过。
而见到本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与她见面。
哪怕是看见她露出手臂和脖子上,还有安旻幻下的印记,他也没有过多的感觉与反应。
看来是想多了。
“对了,等他们忙完了,把辛乔叫过来。”他松开景忱后,没了些兴致。
直到陵佑的身影彻底拐出走廊,景忱才吐出嘴里憋着的一口气。
他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
单膝曲起,手背轻搭在膝盖处,后脑抵着墙,整个人卸下了所有硬撑的伪装。
这个家族里从来没有真正看重过他。
从始至终,他都只是用来培养,辅佐安旻幻的一件工具。
当年他一时私心作祟,刻意把安旻幻调离柏波尔,送去了偏远的边境村。
他没料到那一步的错开,竟让安旻幻撞上了辛乔。
在那之前,他发现了安旻幻从来不是表面那般心智稚嫩,任人拿捏的小孩。
陵佑早就打算把安旻幻送进NL。
联邦本就是世家掌权,一旦安旻幻背靠家族站稳脚跟,有陵佑的控制,景忱就很难再有翻盘机会。
景忱回忆起自己曾经离开边境村,主动推开了辛乔,放弃了那段安稳纯粹的日子。
可最讽刺的是。
当初把安旻幻送走,还以为是除掉了最大的威胁。
直到现在,景忱才清醒。
十五岁时,简深常年出外勤,他好不容易独占和辛乔相处的机会,一点点让辛乔对他养成依赖后,却狠心丢下她,只身前往柏波尔争夺权势。
又是是他自己,亲手把安旻幻送到了辛辛身边。
景忱大口喘着气,陵佑踩他时候从不手软,从他来到这个家,但凡比他地位高的人,都想要磨一磨他的锐气。
靠着墙站着休息,冷汗从额角流下,沾湿了衣领。
从他第一次见到辛乔,就听到她躲在窗户外,问简深他叫什么名字。
还对着简深说,他长得漂亮,像个女孩。
可哨兵长得漂亮并没有什么用,在看到嘟嘟被人切断头上的角时,他什么都做不了。
冷瞥一眼陵佑离开的方向,紧跟着视线落回那扇紧闭的房门。
……
他也不是没有陵佑的把柄。
屋里窗帘半掩,有两条纤细的小腿弯着,架在男人腰侧。
男人的肤色偏白,那双小腿上只有脚踝上的一小块皮肤,刚好和男人的肤色差不多。
那双腿上从脚踝蔓延到大腿,布满深浅不一的日晒印记,还有一片片掐出来的红.痕。
小腿受了刺激似的往回收缩,才动了半寸,就被抓回原地。
辛乔哭得太久,眼皮又酸又沉,送走陵佑一行人后,刚闭上眼,困意缠上来像是要把她砸进床里和它融为一体。
“你昨晚不会一整晚都没……”她悄悄拧着脚踝,想着悄无声息把腿撤回来。
偏偏小谷明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还要装作毫无察觉,每次等她快要脱身,又把她拽回去,到头来反倒数落是她存心欺负他,动不动就耍赖逃跑。
辛乔暗自腹诽,明明最赖皮的是他好吗。
“没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看辛辛还睡着。”小谷手掌托住她后颈,把滑离枕头的脑袋轻轻放回原位,“看辛辛睡觉时眼圈还挂着泪痕,脸蛋红红的,实在太可爱了,我就又进来啦。”
还又进来啦。
啦……
神经病吧。
辛乔叹了口气,她有些头疼。
小谷毫无察觉,尾音上扬,轻快笑了两声,听得出心情很好。
“我的精神体要是也能来一下就好了。”
“你敢。”
“又不是没有过,只是昨天晚上给忘了。”他额前的头发因为低头的动作往下散落,刚好和上半张脸形成了一脸阴影区,“其实是我不允许它们那样。”
“怎么样,你对我满意吗?”他眼睛半眯起来,那一片的神情更让人看不出了。
辛乔敷衍,侧面暗示他:“我点外卖从来懒得写评价。”
“不对啊,我看有评论返现的时候,辛辛次次都在认认真真写,还拍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