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已收拾好表情,在面前那人转头的瞬间,怒目迎上。
“这么生气?”
“难道要笑着被你绑走?”
布兰纳德没有回答,而是把她推下了比她他们所在的平台位置低矮两三米的台阶下。
她站稳贴在墙边,周边的墙壁上方,布兰纳德居高临下站在那里。
身后的黑衣人手中,拿着一个遥控器,他下方的墙壁里,打开一个门洞,里面闪烁着幽幽绿光。
“小凛,给她注射新产品试试,看看能不能标记了。”他催促着时凛。
“爸,如果她出什么意外,小珩会怪我的。”
“反正我不搞,每次都是我来做这种事。”时凛散着的黑发与黑色眼珠里的情绪融为一体,她对着辛乔使了好几次眼神。
“你不愿意有的是人干。”
布兰纳德的语气,跟辛乔印象里千千万万个颐指气使的大老板如出一辙。
这话一落,时凛便不再作声。
“……”
“去把他喊回来。”布兰纳德侧头吩咐身边的人。
辛乔竖起耳朵,猜不透这个“他”指的是谁。
她低下头,不自觉地加快搓揉手臂的动作,试图把那块皮肤搓热一点。
时凛蹲下,朝着玻璃大声:“他很讨厌和那女人一样脾气倔强难驯的女孩,你越这样,他越生气。”
“你有时候不是很圆滑的吗?哎……”
说完,她也不顾布兰纳德生气,朝着进来时的出口走去。
她知道,这样说一定会激怒辛乔。
就让他自己和妈妈的情人好好聊聊吧
只是辛乔很想一口啐在布兰纳德脸上。
那女人……
时凛说的那女人是乙姜吗!?
他把她抓来,总不可能是为了追忆她母亲这种温情戏码这么无聊吧。
“不管怎么说,我也算你故人的孩子。”她仰着头,扶着脱臼的那只手臂,尽量稳住声音,“你去我家串过那么多次门,头一回请我来你家,不给倒杯茶就算了,还这么招呼我。”
“别耍花样。”
“这些招数,你妈妈当年用过无数遍。只可惜她死得早,你们身上的秘密,还没来得及研究透。”
布兰纳德、斐南与时竞珩三人之中,眸色最浅的要数布兰纳德。
可他连瞳孔中心的颜色都淡于常人,透亮的眼底像蒙着一层雾,叫人看不透心思。
“你和小珩,做过很多次了吧?”他手指贴着玻璃,缓缓描摹辛乔脸部的轮廓,“他那么喜欢你,但你们互相标记不了。”
“既然这样,不如试试这个。”布兰纳德朝随从递了个眼神,那人指腹摁下按键,辛乔的上方天花板上,冒出数根针头指向着她。
她来不及多想,凭着本能连续侧身翻滚,单薄的身躯狼狈地在地面躲闪穿梭。
几番极限躲避下来,她早已耗尽了仅存的体力。
辛乔后背抵住冰冷坚硬的墙面,几乎无法站稳。
“你,或者你的精神体,跟芬尼尔交.配。”
“这样才能把你的气息,留在对方的精神领域里。”
布兰纳德微微仰起头,因年岁而深邃的眼眶里浮出兴奋的光,手掌摊开铺在玻璃上,表情扭曲着向辛乔解释:“精神体与精神领域,是互相诞生的源头,二者缺一不可。”
辛乔心口发慌。
她摸出兜里的钥匙扣砸向玻璃。
“你写的那些信,我妈妈都看过了的。她没有回你,但是你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吗?”
她放大音量,生怕布兰纳德听不见。
她就是想说点什么,膈应布兰纳德一下。
可他只是回过身,在玻璃上滑动的手指顿了一瞬,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呢?”
“吼——!!”前方的动静把辛乔的思绪拽了回来。
低矮墙壁敞开的洞口内,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一双兽爪从黑暗深处探出,紧接着,一双幽幽绿光的瞳孔,随着硕大的狼头一同探了出来。
几米高的巨狼缓缓步出,目光落在辛乔身上时,眼底亮了亮,可它随即又痛苦地垂下头,吻部边缘的毛发湿漉漉地颤动。
它嘶吼一声,朝辛乔猛扑过来。
布兰纳德眼中毫无波澜,这一切于他不过是一场实验数据的观察。
倒是身后的随从欲言又止,耳麦亮了好几次,终于开口:
“家主大人,零度的理事长陵佑先生找您。”
辛乔也听见了这条消息。
她心情复杂。
她希望陵佑能来对抗布拉纳德,可又希望,能让布兰纳德栽一把的,是她自己。
她刚刚如果再谨慎一点,再用力一点,就不会被布兰纳德抓来了。
“什么事。”布兰纳德视线慢吞吞的从辛乔那张表情精彩的脸上移开。
“他说新闻您应该看过了,所以他不多解释。他请您……把他的未婚妻还给他。”
“……”
未婚妻。
布兰纳德嘴角噙着笑再次落下视线。
那处可怜的女人,纤细的小腿已被巨狼紧压在地上。
她的脸颊几次从浓密的毛发间挣出来,又被按了回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等回来,就能看见结果了。
出于对故人之子那点残存的怜悯,他可以让这里少留些人,给她留几分体面。
不过,监视的人还是得有一个。
他离开实验室的玻璃外,留下辛乔独自一人应付芬尼尔。
她正紧贴着墙壁,滚到远处,盯着芬尼尔,捂着那截脱臼的小臂,咬住下唇。
这不是时竞珩。
这是芬尼尔的本体。
就算是时竞珩本人变成这样也不行。
布兰纳德真是疯了。
她抬头望向头顶,布兰纳德已经不见踪影。
还好芬尼尔还记得她,对她挺亲近,看见她的时候,反应和时竞珩差不多。
所以它应该不会伤害她的。
但它现在这么亢奋……
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芬尼尔和时竞珩不一样。
狼是会有发.情期的。
她闭上眼睛靠在墙壁上,颤抖的身体看得芬尼尔焦躁地来回踱步。
辛乔不出声,它也不敢出声,只能在她面前徘徊着转圈。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纯白的墙壁无端让人犯恶心,空气也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污垢。
脚步声贴着走廊传来,鞋跟叩在地面上。
咚、咚、咚。
节奏不紧不慢。
声音停在布兰纳德面前。
来人撩了撩红发,环视一圈这间纯白实验室,鼻尖微微翕动,嗅了嗅空间里的气味,插.在头发里的手指顿了一瞬。
“有事吗爷爷,我飞了一天,好累的。”
“你认识辛乔吗?”
听到这个问题,斐南迎上布兰纳德的目光。
布兰纳德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他在审视他。
“认识啊,好像是一起比赛过,还有那该死的任务?”
斐南轻笑一声,表情中带着仇视。
“她可是投诉过你,让你参加这种复杂S级任务反倒倒扣积分。”布兰纳德慢条斯理地数着辛乔与斐南的过节,“比赛里还让你反复丢人。”
“她还是你哥哥喜欢的人。”
斐南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露出一个更恶劣的笑容:“哦对对对,哎呀,我想起来了,那个讨厌的女人!”
他顺着布兰纳德的话说下去。
他想,爷爷想听的,大概就是这个吧。
布兰纳德见他与辛乔并无过多私交,这才放了心:“我把她交给你了。”
“好好招待。”
他拍了拍斐南的肩,经过时又低声叮嘱了几句。
待脚步声远去。
玻璃前的斐南笑意越扩越大,终于忍不住整个人扑上去,红发哗地垂落下来,发丝与镜面之间,映出一张泛红的脸。
“嫂嫂,嫂嫂。”
他贴着玻璃,满眼亢奋。
“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肩膀塌下去是什么意思呢嫂嫂,看见是我,反而松了口气吗?你知道爷爷答应了我什么吗?”
“……”
辛乔也不是很想知道。
无非就是逼着斐南看住她,再给点好处呗。
“他说如果顺利的话,把你研究透了,以后这项产业就让我继承。”
“哥哥已经被他弃号了。”
“嫂嫂,你的精神体要跟芬尼尔做.爱吗?”
“不太好吧,嘟嘟长得那么胖,但是一摁就瘪下去了,软塌塌的像个气球,芬尼尔能下得去口吗?”
“对了,你知道吗,狼的话还会成.结的哦。”
“不是,他让芬尼尔和我——”
辛乔受不了斐南这样碎碎念,抬头忍不住制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