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溅出的鲜血被灯光掩盖。
辛乔浑身不适,猛地站起身:“我去趟厕所。”
“才刚坐下来就要去?”时竞珩跟着起身。
辛乔伸手按住他肩膀将人按回座位:“让芬尼尔陪我就好,你帮我看看场上情况。”
“有什么好看的。”
“来都来了。”
“……行吧。”时竞珩简短地应了一声
辛乔抱着芬尼尔穿过拥挤人群下楼。
俱乐部一楼空旷宽阔,抬头便能看见二层悬空擂台。一楼后侧是幽深狭长走廊,两侧房门紧闭,尽头楼梯直通上层赛场。
她沿路逐一推开房门。
闷热汗味混杂血腥气扑面而来,屋内人人带伤,有人正慌乱包扎伤口。开门卷起的气流,让浓烈血腥味弥漫整条走廊,黏腻刺鼻。
芬尼尔把整颗脑袋都埋进了辛乔怀里。
辛乔摸了摸它的背,手指慢慢收紧了。
场内忽然爆发一阵震天惊呼。
辛乔朝屋内众人点头,转身快步奔跑,脚步急促踏回楼梯之上。
二楼中心,擂台边缘,她终于看见了小谷。
他正低着头,一圈圈往手背上缠绷带,动作缓慢。
刘海遮住了大半面容,辛乔只能看见他下巴上残留着的几道伤痕,有些已经结了痂,有些还是新鲜的。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据说他是今天新来的压轴货。”
“看起来像个普通人,这身子骨倒是有几分力量,希望别白来一趟哈哈哈。”
笑声从身后传来,仿佛场上的人只是欢笑玩乐的筹码。
辛乔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二十万就能买下村委书记家独子的命。
他们根本不想让小谷死得痛快。
他们要他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点一点被撕碎。
她从没见过小谷的精神体,他身形不算单薄,可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打法,根本挡不住来势汹汹的哨兵。
对面的哨兵身着黑色背心,灵活的抓住擂台边缘的铁丝网,他的精神体鬣狗围着小谷转了一圈,又死死咬住小谷在慌乱中撑起的精神屏障。小谷半蹲在地上,肩膀在往下塌,膝盖也在往下沉,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往地下压。
辛乔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艹,这么废物?我们是不是被少东家做局了?”不少观众开始喝倒彩。
“还叫我们都压他,神经病吧!”
可Dex,只在乎店里的收益,谁与谁有恩怨,谁又是谁的朋友都与他无关,他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捂着肚子笑得张扬,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谷一次次被击倒,他便一次次拍手叫好,掌声混入喧闹声。
他几乎笑出了眼泪。
辛乔看着他的笑,看着擂台上那个一次次爬起来又一次次倒下去的身影,只觉得远处Dex那听不见的巴掌声像拍在了她身上一样难受。
小谷丝毫不肯打开自己的五感挡下攻击。
他……
在怕什么呢?
是因为早上她批评过他?
她说他不该乱用能力,不该仗着那点天赋带来麻烦。
辛乔低下头,看向怀里的芬尼尔,它正仰着脸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湿漉漉的。
她将芬尼尔放在地上,转身跑向铁丝网边缘。
小谷被对面一脚踹飞,身体重重撞了过来,脊背砸在铁丝网上,整面网都在震颤。
辛乔的手指穿过冰凉的网眼,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的发丝被汗水浸透了,黏腻地贴在头皮上,指尖能摸到发烫的体温。
“小谷,和他打,不要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他没有动,肩膀微微颤着。
“没关系的,先保护自己。”她把手往前又探了探,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廓。
小谷沾满血的手忽然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在发抖,血蹭在她的皮肤上,温热又黏稠。
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慢慢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半垂着头,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从发丝缝隙里露出一点眼眸,下巴上那几道新旧交叠的伤痕,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辛辛。”他的声音从喉咙里一点点过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平日里总是透着懵懂的眼眸里,此刻罕见地翻涌着浓烈的委屈。
……
辛乔对他点了点头。
就那一下。
小谷瞳孔骤然放大,体内全部感官与体能尽数爆发倾泻,他猛地翻身起身,一把扣住对方小腿,将人从网边狠狠拽下,不等对方反应,死死按在地面。
擂台上尘土飞扬。
场内嘈杂气息、陌生人恶意、浓烈汗味与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撕扯小谷的精神,几乎让他濒临失控。
对面哨兵有工作人员源源不断注射向导素维持状态。
可小谷身后,半瓶向导素都没有
“走吧,别在这儿碍事。”有人上前轻轻拍了拍辛乔,低声提醒,“手里有向导素就分他一瓶,没有就先离远些,待会儿失控连你一起被波及就麻烦了。”
“就是啊。”
“这种场面可不是好朋友哄几句就能稳住的,先出去吧。”
辛乔站得太过显眼,反倒成了众人眼中最碍眼的存在。
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阻拦,伸手拉着她,示意她赶紧离场。
在场所有人都默认,对面早已胜券在握。
直到……
一股温润如风的气息骤然席卷全场。
躁动的鬣狗与失控哨兵,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清冽干净的波动。
像是荒芜干裂的巴船古,骤然迎来一场久盼的甘霖。
淡紫色的透明屏障在众目睽睽之下,自擂台边缘缓缓升腾,在战场上方舒展撑开,如一柄静谧的伞将整片区域尽数笼罩。
观众的目光顺着溯源,齐齐落在围栏边的辛乔身上。
她没有闭眼,静静立在原地,坦然承接所有人的注视。
发丝无风自动,轻轻飞扬。
她垂眸看向脚边的芬尼尔,轻声开口:
“芬尼尔,今天我不会再为你做精神疏导了。”
“呜……”芬尼尔耳朵耷拉下来,死死咬住她的裤脚不肯松开。
辛乔抬眼,目光落向台上的小谷,缓缓道:
“因为这次机会,要让给别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小谷第一次见到辛乔,是两年前的夏天。
他在海边的树林里醒来,睁眼就看见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她。
那时候,她的头发还是黑色的,乌沉沉地垂在肩侧,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她化着很浓的妆,浓到让他分辨不清她究竟长什么样子,只记得那双眼睛亮得过分,像从树缝里漏下来的光。
她开口就说自己没钱救他,说完往他手里塞了块面包就跑了。
头也没回。
第二天她又来了。
他还躺在原地,双腿的伤口裂开着,血已经流了一地,浸透了身下的沙土。
那块面包他只吃了一半,另一半攥在手里,被汗水泡软了,捏得变了形。
她看着他,绕着树转了两圈,嘴里嘀嘀咕咕的,他听见她说可能是位置太偏了,没人看得见。
然后她弯下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一点一点从树林里拖出来,拖到林子外的海滩上。
他的后背磨过碎石和枯枝,疼得他咬紧了牙,可她好像浑然不觉,只一门心思地把他往显眼的地方挪。
她拍拍手上的土,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说这回好了,你被人看到了就会有人把你捡走的。
第三天她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怎么晒黑了。
她蹲下来替他擦擦脸,手指蹭过他晒得发烫的颧骨,粗糙的指腹带着一点凉意。
又捧起他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她忽然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别人看清你了就会把你捡走的。”
他就那样被她捧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笑。
海风从身后吹过来,她黑色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有一点痒。
第四天,她把他背回家了。
因为他的伤口已经开始溃烂,再不处理,那条腿就要保不住了。
一路上他伏在她后背,她扛着他气.喘不止,后背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心口。
侧脸贴着她颈间,他安静听着她的脉搏。
其实这个距离,她也能偷窥到他的心跳。
她爬了四层楼,开门进去,把他往沙发上一扔,自己累得瘫在旁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等缓过劲来,她给他处理伤口后把他带到阳台上,手忙脚乱地从厨房接热水给他擦身子,水龙头哗哗地流了快一个小时。
然后她看到了水费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