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驶过的私人轿车款式各异,奇巧别致,全然是超出她寻常认知的模样。
往来行人步履匆匆,神色平淡,衣着规整地穿梭在街巷间,安逸得仿佛这座城市里,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觉醒者。
她身上只剩一个包,里面有一些日用品,陵佑让人把她的鸡还给了她,说会让人帮她将其他东西送去塔里的宿舍的。
两人还加上了联系方式。
陵佑还细心备齐了各类日用物件,不仅替她订好一晚酒店,连往返用车也一并安排妥当。
这人看着散漫不羁、略显轻佻,做事却细致入微,处处妥帖周到。
辛乔心底起了一点探究,私下翻查起关于陵佑的资料。
景忱是挂在珀西瓦尔集团下的孩子,谁是家主,谁就是他的监护人。
而陵佑是在三年前才接手珀西瓦尔家族的。
那时他不过二十四岁。
辛乔随手搜了搜,发现景忱对外公示的年龄,比实际大了两岁。
他不过只比自己大一岁上下的。
呵,这下可被她抓到把柄了。
她截好图,正准备发给简深,指尖往下一滑,才发觉这一整天,简深一条消息都没来。
反倒是时竞珩,发来一条语音。
响了半分钟,辛乔才堪堪接起。
“你这一天在做什么?”时竞珩的声音从语音里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逛街。”辛乔语气反而很平淡。
“有什么好逛的!”
“买衣服。”
语音通话直接被切换成了视频。
镜头里,时竞珩的脸离屏幕很远,他正站在自家落地窗前。
他的居所视野绝佳,窗外没有任何建筑遮挡,抬眼便是漫天铺展,璀璨闪烁的星空,静谧又壮阔。
“我看看你买的……”他的视线扫过镜头里的辛乔,话刚说到一半顿住,忽然把脸往更远处挪了挪。
辛乔清晰听见听筒里传来两声清脆的“咔嚓”声。
她立刻伸手捂住手机屏幕,蹙眉质问:“你在截图?!”
“靠,忘关声音了。”时竞珩索性破罐子破摔。
辛乔:“……”
时竞珩晃了晃手机屏幕,催促道:“把手拿开,我要看着你。对了,明明说好九点,现在都九点半了。”
“我又没答应你。”辛乔毫不退让。
“我妈妈的时间很难约。”他解释道。
“连你……见她一面也这么难吗?”辛乔精准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细节,开口问道。
时竞珩沉默片刻,坦然承认:“……对啊,不过她每周都会来见我一次,下周?”
“不要。”辛乔想也不想地拒绝。
时竞珩转身转了个方向,视频背景从漫天星空,换成了室内的陈设,他盯着镜头:“你不是想要仪式感吗?”
“是,可是你太过分了。”辛乔也站起身,开始在马路边走动,“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因为自己不高兴,就让我还十二万。”
她语气呜咽,似乎要将今天一整天受到的惊吓发泄到时竞珩身上。
“你知道十二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我这几天都没睡好,做什么事的心情都没有。你还在开开心心的约你妈妈和我见面,你怎么能这样……”
她擦了擦眼角:“十二点已经到了,魔法消失了,你也回家了,不用联系我了吧,我们就这样吧。”
“……”时竞珩有些慌乱起来,“你等等,我现在转给你。”
“已经逾期了,有手续费。”辛乔提醒他。
“知道了。”
光枢里传来提示音
【到账200000】
“心情好了吗。”时竞珩视频已经切换了语音,“你今天住哪?明天迎新会你能不能早点来?”
辛乔不理他。
时竞珩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十二点还没到呢,辛乔,你家里的钟不是调早了一个小时吗?”
“……”
啊,原来他看出来她家里的钟表调过了呀。
“那就明天八点到,你早点休息。晚安哦。”恰好等到预约的车驶来,辛乔对着听筒轻声道别,随即准备挂掉通讯。
“晚安……”时竞珩的声音也低低地传来。
这一夜,辛乔在萦绕着淡柔香薰的酒店里睡得格外安稳。
次日清晨醒来,她收拾妥当后,便换回了平日里最习惯的穿搭。
她背上双肩包退了房,抱着怀里的小鸡往塔里赶,还特意赶了个大早。
可她来得实在太早,宿舍注册窗口还未开放,根本无法办理入住。
恰逢塔里春假刚结束,每年一周的春假,是给正在服役的觉醒者外出放松的专属假期。
春假一结束,四大基地新一批觉醒者便会全数集结,一同前往四大基地正中央的公开行政区开会。
一路上不少小贩兜售鲜花,执意拦着辛乔推销,她都以手里东西太多实在拿不下为由婉拒了。
首都城的塔,也就是这四个基地,其实是四片划分好的建筑群。
塔里的规矩分明又简单,能容纳几千人的纯白色礼堂一层前五排座位,尽数留给已服役一年以上的前辈。
他们会在会上答疑,也会借机招揽实力出众的新人加入自己的小队。
辛乔摸清了些塔里的规则,这里的觉醒者执行任务,向来以组队为优先。
除了时竞珩这类家世显赫的S级哨兵,他们习惯向来独来独往,主动发起任务时鲜少与他人组队。
而今天,时竞珩正以圣所代表的身份,在礼堂高台上发言。
辛乔找了许久,终于找到礼堂入口,从一楼正偏门的位置推门走了进去。
时竞珩身为Noirs lynx前成员,台上的发言无非是例行总结、假意鼓励,再给一众新人画着未来的大饼。
Noirs lynx简称NL.06,一共六位成员,由总统府各部门最高掌权者亲自栽培,是最有希望跻身未来新生代政界核心圈层的一批人。
每一位NL现任成员,以及五大家族的家主,均享有推荐权。
他们可通过推荐新人来增加其获得面试资格的概率。
法尔瑟,也正是其中之一。
辛乔满心想着避开人群,小心翼翼矮着身子,躲在座椅后方挪动,刚走过中央走廊,抬眼便撞上了台上发言的时竞珩的目光。
他今日身着剪裁利落的正式西装,搭配锃亮皮鞋,额前发丝半梳起,露出饱满额头,平日里的桀骜收敛,反倒显得比平时冷峻严肃了数倍。
看着他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模样,辛乔憋不住在心底偷笑,只觉得格外违和。
没过多久,时竞珩结束发言走下台退到边缘站定。
他一眼就锁定了躲在远处的辛乔,侧头看向身边跟来递水的随从:“她知道该来找我了吧?”
说着,他还特意往更显眼的位置站了站,沉声吩咐:“之前让准备的花给她了吗?叫她上台送过来。”
随从脸色微变,低声回禀:“少爷,辛乔小姐没收花,她拿了太多东西了。但是,我们刚刚看到,她……选了白塔。”
“你说什么?”时竞珩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她之前明明登记的是圣所,谁给她偷偷改了?”
“是她自己昨晚临时更改的,刚才她还在登记处折腾了好一阵子。”站在时竞珩旁边的侍从擦了擦额角的汗。
辛乔远远看着时竞珩跟身边人低声交谈,目光还时不时往自己这边扫,有点担忧。
这礼堂里氛围肃穆庄重,所有人都身着统一制服,秩序井然。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懊恼,后悔把母鸡抱来了。
她原本以为,几千人的迎新集会肯定吵吵嚷嚷,乱糟糟一片。却没想到现场如此规整安静,反倒衬得自己抱着鸡的样子格外扎眼,格格不入。
她不敢找座位,一直缩在礼堂最后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辛乔!”一声厉喝划破礼堂的安静,时竞珩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
草。
辛乔心底暗骂一声。
礼堂一层近千道目光齐刷刷转头,全数朝着时竞珩的方向涌去,又顺着他的眼睛落在了抱着母鸡,站在后排格外扎眼的辛乔身上。
她明明站在台下角落,却在这一刻,被无数道目光硬生生推到了万众瞩目的位置,跟着时竞珩被拽上了空旷的舞台。
不等她反应,时竞珩已经面色沉冷地朝她快步走来。
气势汹汹。
辛乔心下一慌,往后退了两步,退着退着,转身就跑。
“你跑什么?”时竞珩眉头紧锁,快步追了上去。
两人在拥挤礼堂走道里绕来绕去,辛乔怕挡住后排视线,一路弯腰侧身,连声跟周围人道歉:“不好意思,抱歉抱歉……”
“台上早就没人发言了,你道什么歉?”时竞珩看着她慌张的模样,又气又恼,还伸手指了指空旷的舞台。
辛乔哪里见过这么多人的大场面,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