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竞珩忽然想起,辛乔对待店里那些客人,永远都是带着温和又疏离的礼貌笑意。
之前他还有点在意,她对别人都那么客气温柔。
可唯独对自己直白又随性,一点都不客套拘谨。
这不就说明……
他心里忍不住琢磨,她这话的意思,难道是他早就被划进了她心里亲近又特殊的熟人圈子里?
“可他是给你写推荐信的那个哨兵,其实他就是你前男友吧?他特意来找你,偏偏又撞上了我。那天晚上你们俩单独出去那一会儿,是不是背地里偷偷在……”时竞珩心里还是很介意这件事,还是问出了口。
“在干什么?我们就出去了十五分钟啊。”辛乔语气无辜又不解。
“那他找你干什么?”
“想复合。”
“你没答应吧。”
“现在还是分手状态。”
“……”时竞珩暂时相信了她。
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说?”
辛乔回答得很快:“我不想让你们对峙是因为……我在意你的看法啊,时竞珩,如果塔里大家都知道我和你很亲近的话,我很可能被特殊对待。”
她没有给时竞珩回答的机会,将话继续说完:“我的等级没有你高,可是我不想借着你的身份沾光,更不想依附在你身边安稳度日。我会自己努力,熬过所有困难,等到我足够优秀的那天,再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走到你身边,平等地站在你面前。”
时竞珩看不到辛乔的神情,只听完她这一长串话,莫名觉得脸颊有点发烫。
他身上那点别扭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
“你……好吧。”
啊,辛乔人真好……
时竞珩挂断了和辛乔的通话,再次打开了抽屉,将放在角落里那个,从辛乔浴室里拿来的蓝色小盒子拿出。
正要扔进了垃圾桶里。
“咚咚。”房间门恰好被敲响。
“进来。”他没抬头,“正好,等下帮我把垃圾桶里的东西扔出去。”
眼不见心不烦。
“听说你递交了转塔申请。”房间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抬眼望过去。
门口站着一位长发女人,一身深紫色西装套装配同色系长裤与亮面皮鞋,气场十足。她单手轻抵门框,步履干练洒脱,径直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突然要去白塔?”她问,“我每一次听到关于你的事情,都很受打击。”
这个女人是时竞珩的母亲——时凛。
同时也是奥兰索夫家族持股近15%的董事会核心成员。
时竞珩又将那蓝色盒子装进了口袋里。
“上一次,是你主动退出了NL。”她停在时竞珩面前,神情严肃了片刻,随即又缓和下来,“你现在要是执意申请去白塔,你在圣所累积的所有积分都会直接清零重置。你曾经是NL的成员,本身退役积分门槛就比普通人更高,到时候至少要晚一年才能正式退役离开。”
“晚一年正好啊。”时竞珩小声。
辛乔不是今年才来吗?
“怎么就正好了?”她凑近,“因为村花吗?”
“……”
时竞珩抿紧唇角,看向时凛时脸色明显透着不悦:“你在网上看到她的事了?”
连时凛都已经看到了,那辛乔……
不对,刷论坛还要用流量,她才刚办理入住,应该是还没看到的。
时凛摇了摇头,脸上带着一瞬间的尴尬:“没在上网,我就随便翻翻,随便看看而已。”
见时竞珩满脸压根不信的神情,她又找补:“你什么事都瞒着你老妈我,我刷到跟你有关的帖子,难道还不能看看吗?”
“她不是柏波尔人,我之前在外头出了点意外,是她帮了我。”时竞珩只好解释。
柏波尔,就是首都城的官方名称。
时竞珩和家里人说话时,向来客客气气,也遵循着说话要合规矩够正式的要求。
只不过时凛有了身份和权势之后,行事说话全由自己做主,规则在她这儿并不算约束。
她向来说话随性直白,从不拘着分寸。
但她早就跟时竞珩说过,在他自己没坐稳家族掌权位置前,不要在家里由着性子随便乱讲话。
即使他是她的儿子。
“那你打算怎么报答人家?以身相许?”时凛调笑着。
“没有,我现在还没帮到她什么。”时竞珩认真回想了一下,辛乔确实从没跟他提过任何过分的要求。
“是吗?那她为什么从边境村跑到柏波尔,第一时间就是来找你?她借着认识你、接触我们家族的机会,说不定早就无形中利用过你了。”时凛直接坐到时竞珩的桌沿上,“偏偏还让你心里满是愧疚,总觉得自己对她还不够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时竞珩将背包挎在肩头,他身上已经换上了圣所的黑色制服,定制的衣料剪裁利落修身,领口绣着暗金纹路,低调却很显气质。
他身上自带距离感,并不是容易让人靠近和糊弄的类型。
所以对于时凛的话,时竞珩充满了困惑。
“因为你爸当初就是用这一套追到我的。”时凛翘着腿,将脚搭在了他的椅子上。
时竞珩蹙眉,但也没过多说什么,只是接她的话反问:“你上次不是说,是你追的他吗?”
“我就是刷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才来和你聊聊的,天天工作本来就够烦了,你这臭小孩能不能别这么较真?
谈恋爱这事本来就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心里有数就行,别事事都刨根问底,太较真的男人一点魅力都没有。”她一口气说道,“就像我跟你说的故事,会根据我的心情调整。”
时竞珩一时说不出话来。
辛乔也这样吗?
“但辛乔喜欢我。”他否认时凛的观点。
“啧,男人三大错觉就是……”时凛笑出了声。
“你到底是谁的妈妈啊?”时竞珩绕过她,已经走到了门口,“首先可以排除是我的。”
“给我看看照片呗。”时凛也跟着走过来。
时竞珩沉默了几秒。
从口袋里拿出光枢,将昨晚截图的那张调给时凛看。
镜头角度偏高,衬得辛乔脸庞愈发小巧尖俏。
她身着白裙,裙摆缀着荷叶边,妆容浅淡素净,模样清纯又无辜。
“哇……她在你面前,是这样吗?”时凛感叹,因为这和论坛里的图并不一样。
“你悠着点吧,她这么瘦。”时凛意味深长。
“什么?”时竞珩没懂。
“……你加油。”她又收起了开玩笑的语气,“你现在不过是到了想谈恋爱的年纪而已,谈恋爱随便你折腾都无所谓。”
她那双时竞珩如出一辙的双绿眸半眯着望向他:“可是我还听说你要死要活的闹着要跟她结婚?
“……”
谁要死要活了。
时竞珩实在想不通,这话到底是怎么被传得面目全非的。
“你先忙你的吧,我该去圣所了。她选了白塔,所以我也想去白塔,就这么简单。”他脚步顿住,在门边微微侧过身,眼神瞬间沉了下来,透着几分凌厉。
他眉眼间却还留着几分未脱的少年稚气,虽没有时凛那般久经上位的压迫气场,却也足够有威慑感:“你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但只有多相处,我才能真正看清她、了解她。”
说完,他转身便走。
出门离开家后,他又拿出那盒避孕套,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他并不是听了时凛说的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所以没有再继续揪着辛乔的事刨根问底,是因为他手下有人来汇报过,那名叫简深的哨兵接下了一项S级高危任务。
那片区域原本已从边境报备同步到塔内存档,他正打算安排人手前去探查,简深却以私人觉醒中心签约哨兵的身份,抢先接下了任务。
因为任务危险等级极高,时竞珩一直在密切关注这片S级污染区的事态是否恶化,考量要不要从塔中抽调人手支援。
可有人说那个简深,最近心情极差。
他硬生生把S级污染源重创至奄奄一息,整个任务过程中,都在污染区内肆意宣泄着强悍骇人的精神力。
他像是在借任务发泄情绪。
时竞珩轻轻嗤了一声。
很好,看样子是真的心情很糟糕了。
所以他暂且愿意相信辛乔所说的,她拒绝了复合这件事。
其实这类S级污染区的相关信息,并不算难查到。
接连几天都联系不上简深,知道他接了s级任务后,辛乔心底终究泛起了担心。
她跪坐在地板上,胳膊和上半身慵懒搭在宿舍床边,对着聊天框反复删删改改。
辛:【注意安全】
发完消息,她随手把光枢扔到床上,整张脸埋进被子里闷着。
白塔的住宿条件很好,全员都是单人宿舍。她的房间带一个不大的小阳台,布局规整,不只床和书桌,独立卫浴也一应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