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众记者哆哆嗦嗦退出巷口,那些盘踞的触手才回缩消散,墙面如同生锈斑驳的暗红色纹路,也一点点褪去。
惊魂未定的几人站在巷外,依旧心有余悸。
“刚刚那个男人有点眼熟。”
“都说了别管了。”
“费了这么大力气凭什么就放过这条新闻,刚刚那男人也是珀西瓦尔家的啊!”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可这一路跑的明明是小谷,莫名把辛乔累着了。
被扔到他床上躺下时,她喘了两口气,伸出手指头:“这个姿势超累,我觉得是因为我的头一直往下,你跑的时候颠了颠去的我也跟着在动。”
她比划着,手指忽然被包住,小谷另一只手直接拉起她,让她坐起身。
辛乔眨眨眼定眼一看,他正拿着个红色盒子蹲在她身前。
“干嘛啊……不合适吧,不是说了再看看吗,你这是……”她手半捂着眼睛,往上转移了下视线,看了眼小谷房间的布局。
房间整体是沉稳的灰色系,氛围较为安静,和时竞珩住处一样是宽敞的多室套间,空间十分充裕,放一台冰箱完全不成问题。
辛乔嘴里的话没说完,小谷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金子。
独角鲸形状的。
“有点尴尬哈哈,你金子包装成这样干啥呢?!哎,我去……还有做成这种形状的金子啊!”她反应过来,就着小谷举着盒子的姿势,双手合十抵在下巴上,凑前亲了那块做成独角鲸形状的金子上面的小角。
“这上面还有我呢。”小谷把手里的独角鲸金饰翻过来,只见尾部缠着几缕细碎的触手纹路。
“看着还挺精致。”辛乔随手拿过来塞进兜里,只把空盒子留给了他。
“我帮你去劝劝他。”小谷嘴里说的人,自然就是简深。
“先别提他了,你自己也一样,你舅舅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你。”辛乔拍了拍裤子口袋,确认东西有被放好才安心。
“我会好好在白塔服役的,不让人操心。”小谷挨着她在床边坐下,“你要是想让简深哥哥暂时离你远些,对他那样温柔是没用的。”
“每次你们起争执,到头来被欺负的都是辛辛。”他伸手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两人身子一歪,一同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发丝散乱扬起,几缕落在他肩头,小谷抬手拨开,鼻尖不自觉蹭着她的发顶轻嗅。
“住进白塔之后,我们用的洗发水味道都不一样了。”
“那肯定,洗护用品本来就该男女分开用。”辛乔彻底放松身子躺平,“我哪有受欺负,明明一直都是我欺负他。”
“不想听。”
“没打算说。”
“今晚睡哪?”小谷试探着提议,“我这可以吗?”
辛乔摇摇头:“不行,我朋友情绪不好,晚上我得回宿舍陪陪她。”
“辛辛是赢家,对方如果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可能会更不高兴。”小谷指出这点。
辛乔觉得有几分道理,也没有过多逞强:“那好吧,我现在就困了。”
“我帮你洗澡好不好。”
“我是睡午觉,你去做饭吧。”
“哦。”
辛乔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小时,这一小时,足够舆论发酵到时竞珩手上。
首都城的联合区域专门划分出了独立的商业购物区。小谷独自下楼,推着购物车在超市挑选食材。
从他踏出白塔的那一刻起,陵佑安排的人手就远远跟在身后,一路尾随监视。
之前小巷甩开记者时,他顺带把这群人也一起甩开了,导致现在陵佑派出了更多的人手。
小谷在超市绕了几圈,结完账拎好东西,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辛乔身边的那个弟弟?”
站在面前的,正是记者口中辛乔的男朋友时竞珩。
他单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头发随意散落,没做任何打理,褪去了在圣所里规整克制的样子,多了几分随性的疏离感。
小谷对他没什么兴趣,侧身就想绕开离开,却被对方出声叫住。
“不对,你是珀西瓦尔家的人。”时竞珩抽出口袋里的手,神色冷了几分:“你就是安旻幻。”
时竞珩记得之前在辛乔家中时这个人就对他带着明显的敌意。
上次在俱乐部,他故意丢下了他。
如今,他不仅出现在了联合赛区,更是身份特殊的珀西瓦尔家族里的孩子。
“我在白塔哦。”小谷突然来了一句,说完笑了笑,眼睛黑漆漆的眯成一片。
“……”
时竞珩沉默两秒后问:“你和辛乔是什么关系?”
“我不是辛乔的男朋友。”
这是时竞珩第一次听见小谷叫辛乔的全名。
他当初听完辛乔讲过自己名字的由来后,认为只有喊她全名,才算突出她名字里承载的意义。
反倒那些亲昵叫她“辛辛”的人,也许并不了解她的过去。
小谷神情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样子:“我和你差不多,在她眼里,我们都是简深之外的人。”
“简深?”时竞珩眉峰微蹙。
“是啊。”小谷勾起唇角,眼神里却没有笑意。
他告诉时竞珩:“辛辛和他,一成年就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小谷:和我一起难受吧(没有结婚)
第48章
当爱的雄心壮志被背叛这样的事所摧毁时, 自尊心变得遍体鳞伤是很正常的。
只可惜安旻幻在认识辛乔之前,她就已经和别人走过了人生之中最长最艰难的那段路。
辛乔的过去对于他来说,算不上什么背叛。
但对于时竞珩来说就不一定。
他望着时竞珩脸上那副居高临下的漠然轻视敛去, 掠过一丝错愕时,心底涌上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
但很快, 时竞珩冷哼一声戳破了他:“原来你喜欢辛乔。”
他看出了他心中对于辛乔的想法。
但那从来不是秘密。
安旻幻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最开始,他一直坚信自己对辛乔仅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 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 等他恢复记忆, 就会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
没有人会喜欢巴船古那样落后的地方。
直到安旻幻亲眼看见, 辛乔因为低价捡漏,用很少的钱买到了更贵的商品, 眉眼弯弯笑得特别满足那天。
那时候她网购滑板, 商家发错了货。
他无奈地悄悄登上她的账号, 默默补齐了所有差价。
后来家里收到商家寄来的致谢锦旗时, 他才真正看清辛乔的另一面。
他知道那天辛乔又去补了一次钱。
那个在他面前任性、蛮横、总爱闹脾气的辛乔,私底下也只是个拼尽全力认真生活, 还偶尔会被别人忽悠的小笨蛋。
原来她也不是那样坚不可摧的。
这件事,他从来没对她提过。
也是后来他才知道, 辛乔为了填平这笔意外的支出, 把那个月除房租以外仅剩的钱转给了商家,硬生生饿了好个晚上,明明心烦地揉着眼睛在啃苹果, 却硬是没跟任何人说一句。
那晚他躲在浴室里,一个人闷在心里难受了很久。
满心都是愧疚。
辛乔的日子已经够不容易了,明明自顾不暇,还要分出精力照顾他的情绪, 维系他们的关系,甚至被他对她的看法所影响,因为他难过了。
他竟然……让她难过了。
他怪自己藏不住情绪,更终于坦然承认,其实他早就过度在意她了。
大概这世上,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辛乔。
一边肆无忌惮地欺负他逗他,一边又毫无保留地对他好。
所以他不想离开,更不想回到自己根本没多少印象的,那原本的生活中去了。
他一直很害怕。
他怕回归原来的世界,接触更多的人和事,久而久之,她在他心里的分量会被慢慢冲淡。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无论他是谁,有着怎样的出身,本该拥有什么样的人生。
他对往后所有的期许,只剩下唯一一件事。
就是永远留在辛乔身边。
先以依赖她的弟弟、被她照料的孩子这般模样守在她身旁,再一步步将她占为已有。
那天晚上,他抱着她流泪,睁着眼想了一整夜,反复问自己心底最真实的答案。
怎么样才能彻底满足?
这种感情算什么呢?
他希望辛乔永远都能像那次捡漏一样,不用费力不用煎熬,用最少的付出,就能收获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
可他偏偏让这么容易知足的她,因为自己受了委屈在偷偷难过。
也是那一刻他变得无比贪心。
他想在比别人更少的时间里,一点点渗透一点点霸占,成为她心底最特殊最重要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