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洛小姐,您真会倒打一耙。”福德罗向前坐了坐,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一副疑惑的表情,“我选择和来自北方的矮人们合作,当然是出于多方面的考量。先不说他们优质且实惠的商品,您先看看您自己吧,不仅意气用事,固执己见,货物质量也大不如从前。我原本和莱妮小姐合作了好几年,合作得好好的,您这回一来,便把什么都搞砸了。
“更不必说通缉犯这一回事了,悬赏公告上可没有张贴本人的姓名,保不准是您在哪儿犯了错,被人报复罢了。倒是您夜闯商会这件事,罪名想必要再加一等。”
这才是油嘴滑舌,倒打一耙的高手,若不是情形不对,维洛自己都觉得该向格利墨尔表达歉意了。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有被福德罗的逻辑缠住:“来自北方,你的新合作伙伴是来自寒脊领的矮人?”
“唔,或许是的?我并不清楚你们矮人对地理方位的命名,只要商品够好,就足够了——”
“说谎。”福德罗话尚未说完,维洛便打断了他的话。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动作也利索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砰的一声闷响,福德罗连人带椅子被甩开了麻绳的维洛撞翻在地,而他还未来得及张口喊人,维洛的左手就已经牢牢地握住了福德罗的脖子,宽厚的右手也盖在了他的脸上!
“你在说谎,”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静,内容却并不简单,“寒脊领根本没有足够的矿石打造大宗商品和武器,你的合作商只可能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让我想想,我的竞争对手?也不一定,应该说,谁能助力办好塞莱尼斯节,并帮助你拿下商会长?”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这周的更新来晚啦,评论区发点小红包,会有人冒泡嘛。。。
第97章
“守卫!”福德罗的嘴被维洛捂上了, 只有含糊的声音从维洛的指缝里挤出来,“赶快,赶快把这个矮人拖下去!”
“遵命, 福德罗先生。”守卫上前两步,将被维洛挣脱在地的麻绳绕了两圈, 捆在了福德罗身上,又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沓布条, 结结实实地缠在福德罗嘴上, 既让他能费力地说点儿话, 也不会发出过响的噪音, 惊扰安静的夜晚。
“你、你们……”福德罗在维洛和守卫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终难以置信地质疑起来, “一个矮人, 竟买通了商会的守卫?”
“嗯哼。”守卫不置可否地哼了两声, 不但没有上前,反而在书桌周围巡视观察起来。
“你——”福德罗肉眼可见地急躁起来, 他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往前站的动作,却被麻绳束缚得无法动弹。
维洛收紧了手下的力道:“这样看, 这里藏了不少机关和工具?福德罗先生, 不如你就直接说说,或者把证据交出来,以免暴露得更多不是吗?”
“……我不清楚你在说些什么?”福德罗咬紧牙关, 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哦?很烂的回答。”维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什么是最好的选择,眼前这个蠢蛋偏偏选择这种“否定即肯定”的回答。
“我实在不明白,”维洛在这种方面上的耐心几乎为零, 她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浑身的不耐烦,“你到底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既无能又愚蠢,近十年居然还没有人把你挤下去吗?”
“亲爱的你要知道,一般情况下,顶头的人愚蠢不堪大用,手下便都是机敏又能干的,若是顶头的人既有本事又甘愿受苦,手下就都又懒又奸猾。”装作守卫的格利墨尔听到了她的发问,在寻到了奇怪的地方之余,也不忘回过头跟着嘲弄一番。
“真理。”维洛点头表示认可,又接过格利墨尔折返拾起的锤子,她凭空转动了两下,空中响起分量不轻的破空声,“如何,福德罗先生,现在更改口供尚未太晚,还是说你的确是一把硬骨头,非要我们找到过多的证据,或者找出那些聪明绝顶的手下与合作商你会才死心?”
“……你们这是在威胁一位无辜的商人!”福德罗依旧吐出蠢话,维洛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而福德罗的眼睛却下意识地往一旁瞄了几眼。
两人并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在把福德罗的嘴赌严实后,维洛快步至靠在墙面的书柜前。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用手拍了拍柜身,却并未找到怪异的地方。她看了格利墨尔一眼,一言不发。
格利墨尔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面部肌肉不由得扭曲了一瞬。
他憋住了笑意,因为还有其他人在这里所以把声音放得很轻:“怎么了亲爱的?这是需要我出手了吗?”
维洛不想说话,可格利墨尔很有耐心。于是她憋了一会儿,便不得不催促起来。
“遵命,女士。”格利墨尔得到了他想要的,动作也爽利起来,修长的手指在书柜和墙壁上摩挲几下,齿轮嘎吱嘎吱的转动声便在福德罗的闷哼声中响了起来。
“哇哦,经典的暗格。”看着完全转了一个面的书柜,格利墨尔轻轻地吹了一个口哨,“书信、羊皮卷,还有……嗯?我看看,有这么多呢。亲爱的,你想从哪儿开始?”
“全部。”维洛话说得利落,动作也不犹豫。
能放在暗格里的,必然都是重要的东西,尽管刚才格利墨尔已经拿剑抵住了门,但他们在这里待太久,难免也会让在外面等候的文官怀疑。
既然没有足够的时间分辨,那就全部拿上。
“不错的判断。”格利墨尔对维洛这样的思维方式表示佩服,他夸赞她有做“杰出大盗”的潜力,又在她瞪他之前,及时地递上一个布袋。
“为您服务,女士。”他对她挤挤眼睛,故作恭敬地站到一旁。
“那你要做些什么?”
“什么?”
“你——”维洛对着他歪了一下头,表情有一瞬的困惑,“你不做些什么?”
做些什么?格利墨尔也跟着歪了一下头,很快便反应过来。
没错,一个重新被挂上悬赏公告的窃贼当然是要来报复些什么的。不然的话,他就真成了专门在此等候的侍者了。
格利墨尔严肃地点点头,他转身面向福德罗,在暗格前慢慢踱步。
“既然要选一些纪念品,福德罗先生,您有没有什么推荐?”格利墨尔的手指从暗格里的物品一一划过,福德罗的神情也变换不定。
“这个……还是这个?”格利墨尔在一小尊石塑前停下来,他看了看表露得十分镇定的福德罗,又看了看这尊小臂大小的石塑人像,穿着覆盖羽翼的衣服、头顶贝壳的老者——不过是常见的象征着商业与好运的雕像,但放在暗格里……
那么如此常见的东西也就变得不常见了。
格利墨尔微微一笑,脚后跟相互一错,便原地转身由福德罗面向维洛:“你觉得选这个作为纪念品怎么样?”
他的手指轻轻地搭在石塑雕像上,仿佛在等待维洛的建议或许可。
不像什么证据信物,不过里面或许藏有什么秘辛。维洛没有回答,她只是朝他一耸肩,格利墨尔便像是获得莫大的鼓励或支持,握住了雕像。
他的手臂微抬,雕像纹丝不动,格利墨尔面不改色,一边微笑,手腕一边暗暗使劲。分量着实不小,他眼睛微眯,咬牙加深笑意,石塑在暗格上拖曳,最终被他拿起——
咔擦。
细微到几乎不能听见的轻响,格利墨尔后颈一激灵,本能地向后跃去。
下一瞬刚刚站立过的地面骤然向下塌陷,维洛连带着暗格毫无防备地掉了下去。
这混乱一切的发生不过在一个呼吸之内,格利墨尔的视力却让他清晰看见整个过程——
毫无防备的矮人,整个向前方倾倒的书柜,以及扑簌簌落下的灰尘,格利墨尔喃喃地骂出一句脏话,右腿向后一滑,没有回头却精准地攥住了福德罗衣领。
福德罗被他从椅子上拽了下来,被拖到了下陷的地面边缘,紧接着,又被他提了起来。
“这样看来,福德罗先生还是颇有些本事的?”格利墨尔仍在微笑,他的语调轻快,“您应当料想过这个画面,对吗?”
他往下陷的地面瞧了一眼,黑黝黝的,没有任何声音传来,就像……他的思维跳跃了一瞬,就像落入地下城一般,只不过这一回,是他看着维洛掉了下去。
思绪由此中断,格利墨尔的语调越发轻柔起来,他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瞳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福德罗的脸——那张被堵上了嘴但眉梢嘴角以至于每一道丑陋的皱纹都彰显着快意的脸,于是他常年挽起笑意的唇角悄然落下了。
格利墨尔面无表情地抚平福德罗被他攥皱的衣襟,语气冷淡:“——但不知道福德罗先生是否料想过这个场面?”
福德罗回答不了,而格利墨尔也没有等待福德罗的回答,他向旁走了一步,拽着福德罗直直地跳了下去。